“爷爷奶奶也没喝呢。”涂菲媛说道,继续吃饭不理他。
阿俊抬头看了一眼涂老头和李氏,说道:“媛媛,爷爷奶奶和我也要喝。”
“不给喝!”涂菲媛被他扯烦了,抬头瞪他一眼。
阿俊说道:“你不是说要锻炼我的酒量,要我千斤不倒的?”
涂老头一听,呵呵笑了:“什么千斤不倒?那叫千杯不醉。”
“哎哟,只怕有一日,阿俊真能‘千斤不倒’。”李氏看了阿俊一眼,将下午阿俊一连吃了两百斤肉的事,对涂老头说出来,“老头子,你说,他真的不是妖怪吗?”
李氏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阿俊听得清楚,垂了垂眼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吭声。只是松开涂菲媛的袖子,低头乖乖喝起汤。
“奶奶,我说过了,阿俊不是妖怪,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涂菲媛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去。
李氏愣了一下,只见小孙女儿把话听去了,有些尴尬。随即一想,小孙女儿都能听见,阿俊难道听不见?更觉尴尬。
“阿俊就算是妖怪,也是最好看的小妖怪。”涂老头呵呵一笑,伸出手来,拍了拍阿俊的脑袋,“好孩子,多吃点,吃得胖胖的,跟媛媛似的。刮大风的时候,就不怕你被刮走了。”
阿俊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涂老头,娇娇地道:“我会吃胖的,爷爷。”
“媛媛该不会生气了?”李氏有些担忧地看向屋里,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过去瞧一瞧。
涂老头看着老妻,脸上只是笑,不训斥也不安慰。
就在李氏纠结时,涂菲媛走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碗,随着她走近,一股清甜的酒香传来。涂老头的脸上笑得更开了,转过身,接过涂菲媛手里的碗;“先叫爷爷尝尝。”
涂老头不是酒鬼,却也好酒。十几年不曾饮过了,是因为舍不得花钱。哪怕两文钱,就能饮一大碗黄浊酒解馋。
“爷爷,这酒有后劲,可不要喝多。”涂菲媛说道。
涂老头点头:“知道,知道。”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禁不住满脸的老褶都舒展开来,“真令人怀念。”
大儿子涂大海是个有出息的,还没进京做官之前,常常做工挣钱补贴家里,也隔三差五给他带些小酒。量虽然不多,却都是好酒。爷俩坐在院子里,喝着小酒,虽然不说话,也觉着亲密。后来,涂大海进京做官,回来得少了,虽然还有酒喝,却那种滋味儿了。
再到后来,涂大海失踪,只留下一个闺女,托他们养活。生计艰难,涂老头就没喝过了。此时,又尝到酒的滋味儿,而且是如此别致的酒,别提多开心了。忍不住又连连喝了两口,才放下碗,长舒一口气:“痛快!”
“我也尝尝。”李氏一早就闻着酒香,有些馋了,接过涂老头手里的碗,也喝了一口。才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闻着甜,不还是酒吗?辣的很,不喜欢。”便将碗递给了阿俊。
阿俊终于拿到碗,双手捧着,眯眼笑了起来,张口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不多久,碗里的酒就见了底。
“好喝吗?”涂菲媛见他一口气喝完了,嘴角抽了抽,眼角却带着一丝笑。
阿俊咂咂嘴,说道:“还想喝。”
“哪有那么多酒给你喝?尝尝味儿就知足吧。”涂菲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阿俊喝了酒,也不闹了,乖乖喝起汤来。
吃过饭后,涂菲媛抱了碗筷到井边,却没有洗,而是等着祁朗一会儿将他们的餐具抱过来,一同洗刷。
说起来,瞧着祁朗的举止行为,涂菲媛愈发满意了。小伙子的人品不错,又勤劳肯干,还会逗人开心。若是真能跟涂玉儿成了,倒是一桩良缘。
“两个,媛媛。”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阿俊娇娇的声音,有些飘忽。涂菲媛转过身,只见阿俊往这边走过来,脚步一晃一晃,微微偏头,口里说道:“三个,媛媛。”
涂菲媛挑了挑眉:“喝醉了?”
“两个,媛媛。”阿俊来到涂菲媛身边站定了,脑袋歪来歪去,好似在数着,究竟有几个媛媛?数着数着,身子往前一跌,势头又迅又猛,嘴唇一下子印在涂菲媛的嘴唇上。
“亲到了,亲到了。”不等涂菲媛怒气冲冲地拍到脸上,阿俊又直起身子,笑得弯起眼睛,好似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还敢装傻?”涂菲媛被他带着酒气的嘴唇亲到,只觉得嘴上也染了酒气,气恼地抹了一把,就冲他打过去:“我怎么告诉你的?你不想活了是吧?”
爷爷奶奶就在不远处,还有侍卫们的营帐也在不远处,还在院子里,他当众就亲她,绝对是故意的吧?涂菲媛想到这里,愈发恼了,准备狠狠给他一顿揍:“耍流氓耍上瘾了?我两百斤肉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不是狗。我是狗剩。”阿俊的身子摇摇晃晃,偏偏从涂菲媛的巴掌下躲过,一下子也没挨着。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我不是狗剩,我是阿俊。”
涂菲媛见他装傻,直是气笑了,揪着他的衣裳,非要揍到他身上不可。却在这时,只见阿俊的身子不晃了,微微抬头,看向天上,眼中带了迷茫:“阿俊是谁?我不是阿俊。我是谁?我是……倾城!”
涂菲媛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天上挂着一轮明亮的月光,圆滚滚的,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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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捉鹰人就要到啦,阿俊准备迎战~(≧▽≦)/~
☆、第一零六章 闻香,而来
银灰色的月光,静静洒落下来,照在一片片连绵的宫殿上。清冷的光辉,仿佛凝成了霜。
“倾城,跟你姨母走,再也不要回来,听到了吗?”容颜绝美的女子,俯身轻抚他的脸颊,温柔的声音说道。
他仰头看着她,问道:“娘,你不要倾城了吗?”
女子听罢,身子微微一颤,就连鬓侧簪的那朵从没见她摘下过的奇异花儿,都卷了卷。
“娘没有不要你。倾城,你跟姨母走,去找你命定的人,找到她,才能破你的命。”她俯身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乖乖的,倾城。”
他感受到她鬓角的冷意,她一直是身上凉凉的,于是他伸手捂住她的耳朵,说道:“娘,你以后都不要倾城为你暖耳朵了吗?”
然后,他感觉到有一滴水意,落进了领口。似温,似凉。
宫殿上方,挂着一轮银月,圆滚滚的,明晃晃的。
“不要了。”她一把推开他,绝美的容颜带着冷意与决绝,将他推进一个怀抱里。
“快走。”他听到她说。
那是他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即,他被一个怀抱给抱起,开始远去。他回头看她,只见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看不真切。鬓角的那朵奇异花儿似乎舒展变大,愈发透明起来,渐渐化成了雾,将她包裹在其中。
记忆一晃而过。阿俊仰头看着头顶的那轮明月,是淡色的,像奶奶摊的油饼。不是记忆中的银灰色,冷的叫人打心底热不起来。
热。好热。身体里忽然烧起了火。阿俊拧眉,开始扯身上的衣裳,口里不觉嘟囔:“我不是倾城。我是狗剩,是阿俊。”
涂菲媛本来揪着他的衣裳,想要揍他。然而听到他口里说出“倾城”两字,不由得呆住了。此刻见他撕扯衣裳,才回过神来,忙按住他:“你扯衣服做什么?热也要穿着,不然蚊子吃了你。”
“蚊子不吃我。”阿俊说道,他身体古怪,从来不招蚊子。说着,微微低头,将玫瑰花一样柔软鲜嫩的嘴唇凑过来,“媛媛,你可以吃我。”
涂菲媛脸一黑,猛地松开了他。一个醉鬼,她跟他讲什么道理?这会儿却不急着教训他,他醉着,想必也记不住。等他清醒了,再收拾他也不迟。
“媛媛,你不要走。”才走了两步,蓦地被人从后面抱住,两条细瘦的胳膊,仿佛铁箍一般,将她牢牢锁进怀里。
涂菲媛被箍疼了,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喊起来:“爷爷奶奶,阿俊发酒疯了,快把他拖走!”
涂老头和李氏便从屋里走过来,见到小孙女儿被阿俊抱得紧紧的,连忙过来掰他的手:“阿俊哪,你干什么,快松手。”
“爷爷,奶奶,媛媛不要我了。”阿俊被涂老头和李氏掰了几下,恢复了些许清醒,嘴巴一瘪,委屈地说道。
李氏愣了一下,说道:“不要你了?怎么会不要你的?没有的事。”
“奶奶,你别不要我。”阿俊松开涂菲媛,转身一把将李氏抱在怀里,脸颊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奶奶,我乖乖的,你别不要我。”
李氏被他没轻没重地抱怀里,直是捶他的背:“臭小子,奶奶都要给你勒死了,快松手!”
“我不松。我一松开,你就要把我送走了。”阿俊抱得更紧了些。
李氏这会儿真是觉得喘不上气了,朝涂老头招手:“老头子,快拖开他,我真是要给他勒死了。”
涂老头倒是有把子力气,怎么抵得过阿俊?掰了几下,也被阿俊一齐抱在怀里:“爷爷,奶奶,你们不要送我走。”
“好孩子,我们都没想送你走,你怎么会这么想?”涂老头听他翻来覆去叨念这一句,料得他是发酒疯,便顺着他说道,“爷爷跟你说过,只要你想待在咱们家,待多久都行,你不记得了?”
阿俊怔了怔,微微偏头,思索起来。手下不知不觉放松了力气,得以喘息的李氏,连忙逃脱出来。又抓着涂老头,拉他一起离开。涂老头没有动,反而抬起一只手,摸着阿俊的脸道:“好孩子,你再想想,爷爷是不是说过?”
“嗯,爷爷说过。”阿俊想起来了,那是他刚来的时候,有一回欺负了涂菲媛,涂老头喊他到一边,给他说:“只要你不欺负媛媛,怎么都行。”
“爷爷,我不欺负媛媛。可是,媛媛要丢下我。”阿俊收回了双手,垂在身侧,脑袋也垂下来,低声说道。
涂老头呵呵笑道:“媛媛也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媛媛没说过。”阿俊又抬起头来,看向涂老头说道。
李氏站在旁边,缓过气来,见阿俊缠着涂老头闹,不禁骂道:“臭小子,还发起酒疯来了。就这么点子酒量,都没有猫的酒量大,还想练成千斤不倒?快别想了。”
涂老头倒是没生气,呵呵笑道:“那你去问媛媛,好好问,可别再抱她了,不然她一生气,就真的不要你了。”
“嗯。”阿俊点点头,又转过身子,去问涂菲媛了:“媛媛,你不会抛弃我的?”
涂菲媛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媛媛,你别走。”阿俊张开双臂就要箍住她,想起涂老头才说过的话,改为抓她的手:“你别走。”
涂菲媛早没了耐心,冷道:“松手!”
“媛媛,你跟他计较什么?你就哄他一句,叫他回屋睡觉去,不就得了?”李氏看着阿俊这副缠人的样儿,给小孙女儿出主意道。
涂菲媛微微抬眼,看着阿俊,声音冷冷的:“我现在告诉你,你能记得住吗?”
“我记得住!”阿俊频频点头。
“你不是喝醉了吗?喝醉的人醒后可是什么也记不得的。”涂菲媛说道。
阿俊连忙道:“我没醉。”
“没醉?那你刚才都是装醉的?”涂菲媛扬起声音。
阿俊不吭声了。夜色中,一双漆黑的眼睛转了转,才说道:“我没醉。我也没装醉。”
“再闹,明天就把你送回你娘那里,你看着办!”涂菲媛放狠话道。
阿俊眨着眼睛,忽然说道:“好热。”一边说着,一边扯身上的衣裳。脑袋晃了晃,又道:“脑袋痛。”身子往前一凑,“媛媛,脑袋痛,吹吹。”
“啪!”涂菲媛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他脑袋上,抬手一指屋里:“滚回去睡觉!”
阿俊痛呜了一声,捂着被打的地方,眼神哀怨,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回屋去了。
“哎哟,这小子,发起酒疯来,还真制不住他。”李氏摇了摇头。
没了这个闹人的家伙,一家三口便坐在门口,一边乘凉,一边说起话来。
“爷爷,良田的事情,都弄好了吗?”涂菲媛问道。
涂老头呵呵笑道:“弄好了。今天才弄好。咱们家买了二十亩,你三叔家也买了两亩,那几名族老家里一人买了十亩,还剩下一些也都分了。”
“二叔家没来闹?”涂菲媛想了想,又问道。
涂老头这回没笑,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淡淡说道:“谁有银子谁就买,没银子就不买。”闹?闹就能闹来银子吗?那人人都去闹了。
涂菲媛知道涂老头心里有一本谱,也不担心,想了想,凑到涂老头耳边说道:“爷爷,明天我带玉儿姐姐去我干娘那里,叫我干娘给她调理调理身子。”
涂老头一听,不禁又呵呵笑起来:“那好,那好。”
他心里最疼小孙女儿,是因为小孙女儿没爹没娘。但是大孙女儿也是他们的孩子,心里也是疼的。前头出了那样的事,涂老头是存了心事的,此时一听,心事去了大半,隐在夜色中的笑容便格外舒展。
见涂老头高兴,涂菲媛自然也高兴,转头又跟李氏说起话来。清脆的声音,如银铃儿一般,好听极了。营帐里头,侍卫们也听到了,忍不住道:“涂姑娘的声音可真好听,比咱们在山里听见的百灵鸟儿的叫声还好听。”
“你怎么能拿涂姑娘和扁毛畜牲比?”一人瞅了一下斐烈,捅了捅他道。
方才在院子里,几乎人人都察觉到斐烈的心思,那名侍卫被捅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连忙住了口。
营帐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毯子。斐烈屈着一条腿,躺在帐中一角,左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右手臂抱着酒罐子,拇指不停摩挲着罐子表面。从侧面看去,一张冷硬的脸庞,愈发显得冷峻。
次日。吃过早饭后,涂菲媛去涂大河家里,叫了涂玉儿。然后回到家,对斐烈说道:“咱们走吧。叫我姐姐坐你的马,可以吗?她才生了一场病,痊愈不久,经不得累。”
斐烈已经说过,将她送到紫霞山庄,再从紫霞山庄回京。
闻言,看了看涂玉儿,但见同他差不多的年纪,身子婷婷袅袅,表情温柔羞涩,看起来倒是个好姑娘。没太介意,说道:“可以。”
“祁朗,你带这位涂姑娘。”斐烈松开马缰,对祁朗说道。
他乃王爷之躯,岂能随随便便策马带人?何况,也没有他骑马,涂菲媛走着的道理。索性将黑风给了祁朗,反正这小子经常喂马,黑风倒也给他面子。
涂菲媛一听,脸色顿时有些古怪。转脸看去,只见涂玉儿满脸羞涩,推拒着不肯叫祁朗扶她,闹得祁朗白白伸出去手,好不尴尬。
“姐姐,你要不叫他扶,难道叫那位大人扶?”涂菲媛走过去对她悄声儿说道。
涂玉儿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斐烈,连忙摇了摇头。那位大人,身份尊贵,又吓人得紧,她可不敢。又抬头看了一眼祁朗,但见小伙子生得高大壮实,一双眼睛明亮又热情,直是摇头:“媛媛,要不然我也走着吧?”
“那可不行。”涂菲媛说道,她身子才愈,一路走过去,该累坏了。见她实在羞的不行,便扭头喊阿俊:“阿俊,你过来,把姐姐抱上去。”
臭小子力气大,连她都能抱动,更何况涂玉儿了。再说,臭小子才十四岁,就跟弟弟一样的,涂玉儿应当不会害羞了。
果然,涂玉儿一听,脸上羞涩褪去,说道:“那就多谢阿俊了。”
阿俊将她拦腰一抱,送到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