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纯情的正直的包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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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纯情的正直的包养文-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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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凛冽的海风中,今日的天色并不太好,乌色的云霭沉沉翻滚,海面亦是灰的,波浪卷得很高,一点点从水平线上逼近。脚底的沙也是潮湿灰白的。踩上去磨着鞋底,发出仿佛有什么正在咀嚼一般的声响。

小桂的黑色长发在风中飘摇,如同雨打的浮萍,身不由己。辛加每一次见他,脑海都克制不住地浮现出濒死挣扎的昆虫,大滩粘稠的污血,诸如此类莫名而叫人作呕的念头。

仿佛他曾亲眼见过一般。

辛加不愿看他,唯有对着海面出神,只是当他转身面对辛加时,辛加立即有所感觉,迎上他的目光,藏在口袋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小桂双眼通透而澈亮,像山涧化冻的春水,带着一股纯粹的寒意,叫人一旦触碰便被刺骨冰冷激得缩回手去。

的确是这样,因为辛加不敢靠近他,辛加害怕他,说不上来缘由何故,就是怕。在这种没由来的恐惧中,辛加忽而想起了林大状的几句话——你很痛苦?痛苦就对了,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令你痛苦?

“我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杀了我?”

“你难道不知道有个成语叫生不如死?”

辰光昏暗,怕是要下雨了。辛加不愿叫雨水落湿自己,我讨厌湿淋淋的一身水,他这么告诉自己,于是转身离开。

别回头,他想,别回头。

“你要走了?”原治望着镜中人,“这就走了?”

小桂对着镜子穿衣,他一个接一个快速地扣着衬衫纽扣,眼帘低垂,对身边人的话充耳不闻。
原治也不恼火,他往后倒在松软的雪白大床上,双臂撑着床垫,大大方方地展示身体,仿佛赤身裸体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衣着整齐,衬衫纽扣扣到最上方的小桂。

“用完就丢啊,行。”

“用?”小桂嗤笑道,而后再不同他说一句半话。
“哎,你干嘛这样玩那个小明星。”原治紧紧揽着小桂的腰身,在他背部轻轻摩挲,隔着一层衣物嗅他的气味,再一点点往上走,着迷般亲吻小桂的长发与颈侧粉白的肌肤,“再使唤我一下,我就帮你弄死他。”

小桂微微侧头,两人鼻尖轻触,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浓浓的欢好气息,在原治吻上那瓣唇的瞬间,小桂轻声道,“谢谢,两清了。”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辛加说道。
“别走。”

砂砾发出沙沙的响动,那是人迈开步子渐渐靠近的声音。辛加定定立在原地,背脊蔓延开一种麻痹感,仿佛是被什么带着粘液的蠕虫爬满了身体,他开始不受控地急促喘气,冷汗顺着下颌没入衬衫领子。

“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吧。”小桂语调轻快,恍若正在谈论喝过的甘甜的茶,蜷在膝上的柔软的猫。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小时候!”辛加高声否认。
大约是风太大了,他说出的话迅速飘散在空中,因而小桂仿佛听不见似的,一面孩童一样踢着脚底的砂石,一面自顾自说道,“有过,有过的,我们一块吹过笛子,还有那位哥哥,忘了吗?”

“没有。”辛加的身躯开始微微发抖,但他惊恐地发现这根本由不得他控制,“没有!没有!”他狼狈地逃跑,仿佛身后是极速坍塌咆哮而来的幽深黑暗,但一双手凭空伸出将他牢牢牵扯,拖入了最久远最痛苦的陈旧往事。

小桂将辛加死死压在粗糙的沙石滩上,十指指甲深深嵌入皮肤,连皮带肉抠出几个血窟窿,他不断用力,直至自己都开始窒息颤抖,“你凭什么忘记?!你怎么敢忘记?!”
他癫狂地质问手里的人,柔美的面孔狰狞扭曲,他仍然是当年困在房间里的小桂,满身可怖伤痕,嘴唇淌着大片大片猩红秾艳的血液,他快要死了,瞳孔开始扩散,耳朵里是杂乱无章的乐曲,但他胸中还残留着最后一口气,所以他还没能立即死去,他带着仅存的一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苟活至今。
辛加两眼泛白,面皮因缺氧而紫胀,喉头发出“荷荷”的声响,两手胡乱抓挠,指甲因大力扣紧沙石而翻盖,双腿不住挣动,是被割开动脉放血的猎物最后徒劳的挣扎。

温暖而柔和的卧室里,没有点灯,唯有一豆烛火,笼出巴掌大的微光。天色昏暗,泛着木色的青,兴许是下着雨,传来遥远而微弱的淅淅沥沥的声音。但外头的凄风苦雨同辛加没有一点关系,他窝在云一般蓬松的被褥中,融融困意向他袭来,使他头脑昏聩,仿佛是谁在柔柔地亲吻他的额角。辛加眼眸半阖,眼里盛满了困倦疲乏的泪水,像晴朗夜空下的一汪湖,泛着月色投下的粼粼波光。他的床榻边全是最亲爱的至亲密友,他们缓步上前,在辛加额上落下短促而轻柔的一吻,羽毛一样,与他轻声道再见。
枕头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洗涤剂的香气,那是他与童先生共同挑选的气味,他太喜欢这股味道了,甚至不舍得微微离开枕头,他懒懒地不愿动弹,唯有羞涩地朝大家笑笑,颊边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对不起,我太累啦。”


童以恒蜷在他身旁,两人头挨着头,一股清而凉的、宛若雪后松树在地上投出的藏青色阴影般的须后水气味将他包裹起来,童以恒轻轻笑了,仿佛在纵容一个孩子。

“加加。”童以恒笑着呼唤他,“不睡了,我们起来好不好?”

倏尔,辛加透出死气的眼眸忽然暴睁,刺目的眩光使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间因为极度蓄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弱呻吟,这股力道从身体最深处涌现,刹那间他冲破了小桂的桎梏,他穷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沙滩上挣扎爬起,拔足狂奔。

辛加一面奔跑一面撕心裂肺地呛咳,跌跌撞撞涕泪满面,眼前阵阵发黑,终于还是双腿一软,跌落在尖锐硬刺的沙石里。

小桂仰面倒在地上,颧骨处被尖利的沙砾擦出道道血痕,天穹如盖,即便没有日头,依然泼喇喇洒下大片耀眼的白光。他颤抖着抬起双臂,似乎是要遮挡强光,又仿佛是在端详指甲间凝固的血肉,他捂住眼睛,嗓音嘶哑,纵声大笑,如走到穷途末路的无助幼儿,凄惨地失声痛哭,泣血哀嚎。

他此一生,命同草芥。

初初被接到旧金山之时,小桂形销骨立,面黄肌瘦,身上扔带着新旧伤患。他不晓得要去哪里,如同往常那些日子,被人捏在手心听任处置便是。他生下来没什么本事,唯有忍受折磨一样最是擅长,要他咬牙闭嘴亦可,要他厉声痛叫亦可,挨打挨得演戏一样,有求必应。
郊外大宅绿树蓊郁,如潮树海在和煦风中发出令人愉悦的呼啦啦声响,小桂出神望着,就那么立在窗边,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的,因而他什么也不必在意,就这么站着看着,立刻死去便罢。
管家仿佛是不带一丝活人气的死人,他面无波澜,操着一口熟练中文问道,“少爷,老爷问你要什么。”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只想要死。”
片刻后管家向他复命,“老爷说,你什么都不能要,只能活。”

叔父命不久矣,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小桂被传召到叔父的病榻前,叔父已在弥留之际,他望着面前这个褪去伤疤的艳丽少年,头颅颓然垂下,死去了。

小桂在宽广庭院中生起大火,砍断叔父生前钟爱的奇花异草,价值连城的树木被当作烧火的柴,点着了依稀还带着奇异香味,他将叔父的遗物——除了烧不掉的银行户头上的数字,以及一幢幢百货公司——通通焚烧得一干二净。他拿着一张隐匿在厚重书本里的相片,早已因年代久远而泛黄模糊的家族合照,开始寻找他的强奸犯父亲。

如今小桂要找寻一个人是多么容易!当年那个只要一说出“找爸爸”就要被虐打的孩子早已不复存在。他怀着莫名的渴望,喉咙仿佛渴水般上下吞咽。
崇山巍峨,殿宇重重,朱漆高门,雕梁画栋,白玉为阶金丝为壁,散花天女自仙宫降临,梵音清唱度世间苦厄。滚滚红尘芸芸众生,满天神佛解诸万般求不得,观自在菩萨手执净瓶点化愚蒙。于十里飘渺云雾香火之中,于万千蝼蚁信众之中,仿佛千幻并作,却又并非梦幻泡影,他在释迦座下,觅得了种下因缘之人。僧人手握百千粒乌木佛珠,隔着百千段前尘往事,无情眉目,又似慈悲,朝小桂微微一拜。
“别来无恙。”
小桂缓步向僧人走去,他淌过忘川河,度过奈何桥,周身是荧荧烛火,灼灼红莲,他眼里盛满贪嗔痴恨,他长久沉默,于神佛罗汉,不过是弹指一挥。
“她死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爸爸。”

袈裟僧人不为所动,似古井无波,他越过殿中求神庇佑的万千痴男怨女,向一棵葱茏的菩提树行去。
“孽债三千,此生此世,不能偿还十一,施主命中,莫不如是。”

寻寻觅觅多时,小桂才知道,他的母亲年轻时受一行脚僧引诱,二人私相授受,直至垂髫少女腹中小郎已许大,事态败露,才知晓情郎原是佛祖座下的受戒弟子,贪恋女子美貌不过是如同一时贪恋酒肉,自己只是他的一场修行,绝望中将之告入牢狱。十月怀胎,日日受讽刺讥笑,夜夜以泪洗面,终于在生产之时,难产而逝。

经年后,生身父子详见,诱骗母亲的淫僧,已轮回成了跳脱俗世的善人,千般因万般果,普的谁渡的谁?却不过是自己罢了。

“我是你种下的果,我不欠谁的债。”

“施主自有施主的果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我到这世上走这一遭呢?”

“碧落黄泉,人间便是你的地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桂于满天神佛的注视下,生生笑得落泪。


九七年,芳菲三月天。

公园沙地上,几个壮实的大孩子正在轮番踢打一个匍匐在泥尘里的瘦弱孩童,他像只脏兮兮的奶猫一样缩起手脚弓着背脊,在拳脚交加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埋着头颅苦苦挨受。

彼时不过六七岁光景,胳膊细如树木抽条的枝桠,决计打不过这些身强力壮的孩子王,阿男只瞧一眼就知道是要吃亏的,因此紧赶慢赶地硬将辛加拖走,还得时刻小心,不让那几人注意到他们。

辛加在茶餐厅里坐不住,大人们忙得陀螺似的飞快打转,卡通片也没有心思看,吃饭的顾客总是要换台,他也不哭闹,站在柜台后仰脸瞧着妈妈。 
点单的顾客瞧着这孩子,心都化了开去,同老板娘说道:“给他个糖吃吧。”
辛师奶肩膀上还夹着听筒,右手飞快地在纸上写画,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元钱递给辛加,“自己到小卖部买泡泡糖去吧,剩下五毛钱要还给妈咪哦。”

她不曾想过,这样普通的一个傍晚,普通的一个须臾,竟成了她终生自责不已的过错,若有人可令时光倒流,要她赔上性命去挽回那一刻也心甘情愿。
辛加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里头装着无可颜色各异的圆滚滚的泡泡糖,剩下的钱他放在裤兜里,揣得牢牢的,绝对丢不了。他飞快地跑到公园,悄悄靠近那个嘤嘤哭泣的孩子。

这孩子只以为欺负自己的坏蛋折返,马上抬起头来警惕地望着来人,像一只乳齿都没长出来便急着张牙舞爪的小猫,一面威吓对方一面往后退缩。


辛加抬手擦一擦他脸上的污渍,混杂了泪水唾液还有干涸的血迹,“哎呀,好脏啊,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辛加,今年七岁,读二年级啦。”

那孩子用袖子在脸上乱七八糟抹了一通,只比方才还要更像一只花脸猫,“我叫桂思淳,读一年级……”

辛加嘻嘻笑着,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打算同新交的小朋友分享泡泡糖,却不料屁股底下硌着个硬实的东西,嘿哟嘿哟掏出来一看,是一截折断的塑料竖笛。


对面的邋遢猫“哇”一声大哭起来,伤心道,“我的笛子……明天、明天,李老师要批评我……”

“哎呀,哎呀。”辛加也慌了神,他身旁除却小松,是没有哭鼻子的小伙伴的,他自己也只有关起门来才哭,只怕别人看见要笑死他。辛加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学着妈妈的样子安慰这孩子,嘴唇轻轻点着那脏兮兮的头发,还有那淌着泪的脸颊。

这招果真奏效,孩子不哭了,依偎在辛加怀里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辛加趁机扭头,将亲到嘴里的沙子“呸呸呸”吐出去。
“我可以,我可以……”孩子哭势未消,小肩膀仍一抽一抽的,“吃一个泡泡糖吗?”

辛加打开塑料袋,犯起了愁,两个人,五个糖,怎么分呢。他展开孩子紧握的拳头,“蓝色的给你,紫色的给你,红色的……也给你吧!我最喜欢红色了,你一定要留到最后吃啊!”

孩子握着三颗泡泡糖,掌心的热度使它们微微融化,留下黏腻的触感。他眼角还盈着泪花,重重地点头。两个粉团团的小少年凝视对方,欢畅地笑起来。
春光是那样好,繁枝抽出它们柔软的新叶,再等些时候,各色的花朵催发了,多好的日子。

他们拾起小树枝,在沙地上写各自的名字。辛加瞅着个“淳”字,实在是难写,于是在人家的姓氏前头加个“小”,自作主张地替他起花名。

“我是小桂,那你呢?”
“你是小桂弟弟,我就是大辛哥哥呀。”

那孩子歪头思索了小半会儿,行吧,谁有糖谁是哥。这俩小屁孩拜了把子,成了异姓小兄弟,又对着半根竖笛发起愁来。
“我们告老师去吧。”辛加提议道,“不是你弄坏的,不能批评你。”

小桂灰心地摇摇头,“李老师不喜欢我,她会打我的手。”

忽而头上投下来一片阴影,辛加抬头一瞧,眼睛都亮了,他抱着来人大腿兴奋地连声叫唤,“小冬哥哥!小冬哥哥!”
这人约莫二十来岁,身形高大面容俊秀,笑容十分可亲,他穿着鸡心领毛衣枣红格子衬衫,像春风似的讨人喜欢。他俯身摸摸辛加的头,问道,“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告诉哥哥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他是小桂!”辛加极喜欢这个时常到公园散步的大哥哥,小狗似的冲着他摇头摆尾。


小冬一点儿也不嫌弃满身尘土的小桂,轻松地便把这瘦小的孩童抱进怀里,他让小桂环着自己的脖子。小桂睁着圆圆的眼睛,全身拘束而僵硬。

“小冬哥哥。”辛加摇摇年轻人的衣角,“小桂的笛子坏啦。”

“没关系。”小冬笑道,“哥哥家有很多很多呢,到哥哥家里去,哥哥送给你好不好?”

三人循着早春里铺满鹅黄落英的小径远去,小径越走越深,景致亦愈加荒芜。小桂倚在那人怀里,厚重的木门缓缓扣上,发出轻微的“咔哒”的声响。
小桂余生,再没有逃出去的可能。那日朦胧的春光与彩色的糖果,是他人生里唯一的、最后的一天。

那半根折断的笛子埋在小桂身体中,尖锐的塑料断面使他下身鲜血四溢,他枯瘦的两臂展开,小小的手掌被长钉固定在床板上,双唇被胶水粘合,根本无法张开,他已经两天无法进食饮水了。

他像一只待死的蝴蝶,只等下一刻有人来将他的尸首撕碎。
比起辛加,病态苍白的小桂更受喜爱,但辛加全身亦布满了剪刀切开的创口,只比小桂手上少两枚长钉,在墙角奄奄一息。

“他是肉虫。”那人赤裸着在房间里走动,他挨到小桂身旁,爱怜地亲亲他的面颊,“你是蝴蝶,你不一样。”
他展开双臂跳舞,向两位小客人展示他残缺的下体,本该生长着器官的位置却只剩一块可怖的疮疤。小桂不愿意看那景象,他不停挣扎,钉子使掌心的伤口加剧,复又汩汩流出血来。

“不要动!”那人尖声大叫,“我叫你不要动!”


小桂极度恐惧,眼中涌出泪水,喉咙里的呼喊即将冲出,唇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突然,他像离水的鱼一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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