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阳台抽完烟的周学谨刚走回来,就见到杜鸿这么不客气的举动,不禁皱了皱眉,原本就成“川”字的眉心更加起了褶皱:“杜鸿也真是的……好歹对女孩子要客气一点。”
不出三分钟,天堂广告公司时灵时不灵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周学谨和宇文对视一眼:有门儿!
申敏雪被杜鸿冷面相对,也不觉得难受——本来两个人就是陌生人,对方要是一个劲儿笑嘻嘻地来,反而不自然。反正杜鸿现在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比装情圣的样子要可爱多了——这是来自怪阿姨的怪品味。
因此,当杜鸿别扭着叫自己去按门铃的时候,申敏雪还在心里偷笑了一下:这个男孩子还没有做坏人的天赋,这么一件小事就弄得面部僵硬,太不自然了。
是的了。
屋内的周学谨如何老辣、宇文怎么样的精明、杜鸿亲自跟在申敏雪身边……都猜想不到,监视器里一直不露声色的女学生身边还跟着一个林教授,作为半个编制内人员,林教授毫无负疚感毫、无保密观念地,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部门的事情兜底给小雪讲了个遍。
其中自然就有“门铃测灵”这一点。
——只有有灵性的人,才能按响门铃。
第57章
当天堂广告公司送走来客的时候,剩下的有关部门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这女学生也太坦然了吧?让原本打算“威逼利诱”的几人毫无施展之处。
周学谨作为负责人,清清嗓子、首先开口:“杜鸿,你和申敏雪正面接触的最多,先来说说你的看法。”
杜鸿伸手耙乱了打了发胶的头发,随意地反坐在椅子上,两腿大大地分开,双手搭成塔尖状——一看就是耍帅的pose:“牙尖嘴利,半点不肯吃亏。”
这说的是自己和申敏雪逞口舌之利,却没能占上风。
“奸猾狡诈,总是故弄玄虚。”
这说的是来到屋内后,申敏雪和谨叔交谈也是滴水不漏,基本就只说自己有被入梦的经历,别的啥都没透露。
周学谨点头,无视了杜鸿没有一句好话的评价:“确实挺成熟老练。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加入咱们部门。”
“不愿意,确切地说,她暂时还没打算加入的打算。”在旁安安静静坐了许久的宇文忽然开口。
杜鸿抬眼:“你又知道了?你只是有辟邪的功效,又不是会读心术。”
宇文镜片后的眼尾微微上挑:“那么,会读心术的你来细细分析一番?”
“你大爷!”反坐在椅子上的杜鸿怒而暴起。
“杜鸿……”周学谨开口。
刚踏出一大步的杜鸿伸起双手做投降状:“行了谨叔,我不和宇文一般见识。先走了。”
手指甩着车钥匙,杜鸿吊儿郎当、一脸叛逆地离开,当然,出了大门,他又是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周学谨觉得额头抽抽地疼,这个问题青年太叛逆了。幸好还有十万分靠谱的内勤坐在这里:“宇文,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有能力、有智商、更难得的是有自制力……比我们之前遇到那些狂霸拽不可一世的傻帽要好得多了。”宇文勾唇一笑,“不过到底是真的无欲无求,还是所图甚大,还要在看看。她能熬着大半年不去动用账户的巨额资产,这定力也不一般呢。”
“还有她最后说的,读大学之后被林禹森教授入梦这才晓得咱们有关部门的存在,这事儿你怎么看?”周学谨向宇文说起自己认识的故人,有几分唏嘘,原来掰着手指一数,林教授都离世九年了。
“可信与可不信之间。”宇文托了托眼镜,笑得更欢了,“我与林教授生前交集甚少,不好判断他的性格,但是作为半个编制内的林教授对这些譬如谨叔你的上位、你养着的三蛋等等有所知晓也是情理中的。”
周学谨看到在百分之九十九情况下都靠谱的内勤偏偏现在“邪魅一笑”,觉得自己的额头更痛了:这个家伙也开始不安分,想添乱?
“宇文,你不是每个月固定那一天的吗?”怎么现在笑得这么四兀恐苎Ы餍乃怠�
“谨叔放心,正月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正常得很。不过是因为部门太久没有新人进来了,乍然见到一个聪明的,有些兴奋罢了。”
……
“喂,你不是很有骨气地说自己打车走吗?怎么还在楼下兜圈子?”因为刚才和宇文单方面吵了几句,杜鸿的语气不太好。
申敏雪波澜不惊地回应对方没好气的问话:“不留一点时间给你们探讨申敏雪此人说话的可信度与可吸纳进部门的几率,怎么体现出我的懂事呢?now,废话不多说,把我送去公交站。”
“什么探讨不探讨的,那叫总结。”杜鸿开口呛声:“凭什么送你?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就凭是你半路把我截胡下来的,不然我早就回到寝室吹暖气吃水果了,甚至已经去秦微微的寝室串门了。或者你希望我把刚才在你车里偷拍的照片发给秦微微?”申敏雪抬眼,“凭你们亲梅竹马的关系,只看到你的后脑勺和车内饰,她就能认出你把?到时候也许你就要费更多的口舌去向秦微微解释为什么我会在开学第一天出现在你的车上了。”
“你!”杜鸿怒发冲冠,最终还是败在申敏雪歪着脸、摇晃手机的动作之下。
等到申敏雪在公交站下了车,合上车门之前说了实话:“其实我是迷路了,并且,我也没偷拍。好了,谢谢你,杜学长。”
杜鸿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领口和车内后视镜上还装着小摄像头。
想到宇文在监视器那头看到自己被申敏雪耍着玩的蠢样子,杜鸿愤愤地把两枚摄像头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副驾驶的地上。
十几秒后,杜鸿手机收到短讯:
【损坏公物摄像头两枚,按原价从本月津贴扣除。】“宇文,你大爷。”杜鸿冲着摄像头比了比中指,驾车回家。
……
尽管在见到周学谨等人之前,林教授对着申敏雪说了许多遍:“有关部门里头的人还是挺好相处的,也有着比较高的自主权。”“不用紧张,他们初步接触只是最普通的询问。”
百闻不如一见。
见面之后反而安心了。
申敏雪发现,连杜鸿这样“中二期迟来男”都能在有关部门混下去,看来这里的包容度确实很高。
坐在公交车上,小雪回想起自己按响门铃之后的那一幕:杜鸿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的神色、无人开门门径自打开的诡异场景——普通人可能会以为是感应门或者遥控门。申敏雪凭着出众的眼力以及林教授的“剧透”,看到门后隐约的露出的一点青黑色小尖尖。
倒真是有趣。
周学谨作为负责人,首先和申敏雪打招呼,并相互通了姓名。
宇文从椅子上起身,举手投足都是文质彬彬的,他眉目含笑自我介绍:“宇文。”
杜鸿保持着挺酷的样子不多说话,在谨叔看了他一眼之后才不耐烦地说:“杜鸿。”
例行询问完申敏雪的年龄、性别、籍贯、生辰八字、学习经历等等,周学谨用着一种比较亲和的态度和小雪对话,让人生不出被审问的感觉。
因此,申敏雪明明知道,对方肯定已经把自己调查的底朝天了(之前杜鸿的态度可以证明),有很多事情说不定比自己还清楚,不过也没有因此生出觉得被侵犯*了的的心思:既是做人坦荡荡,就不怕对方调查;为了社会稳定,有关部门利/用/职/权做一些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申同学是否从小发现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周学谨不是弯弯绕性子的人,将基本信息核对过之后,开口直奔主题。
申敏雪点头:“大概是在小学升初中的毕业考之时。”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情况??”
“我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大部分的梦境和现实生活都能重叠起来,后来自己找了些课外书看看,发现自己这样的情况属于‘被托梦’、也可以叫做‘被入梦’。”申敏雪果然照着之前想好的说辞来讲。
周学谨细细问了申敏雪有印象以来做过的比较特殊的梦,还让宇文拿笔记录下来。未免申敏雪觉得不自在,周学谨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是必经的流程。
申敏雪点头表示无妨。
将自己能够见鬼之后的经历稍加修改,先是说了甄文文的事情、然后又是陈飞和帕莎的那一段经历、王婆婆入梦教吐纳之法、以及将林教授的存在也改成托梦寻人……
最高境界的谎言就是真假掺杂,除了托梦是假,别的经历都是真实的、也是有迹可循的。
对面的三个男人听着听着就入了神。部门里头从前倒是没有被入梦这个能力的成员,不过也有类似的:能请鬼神上身的人,名叫孙影。
——但是被上身那场景实在是太美,不忍回忆。就算谨叔专业驱鬼也觉得鬼上人身之后实在是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恐怖得多。第一次亲眼见证过之后,难得作为“抠门”内勤的宇文也说:“谨叔,我去打个报告,给小影加点特殊补贴吧?”
先说回当下。
申敏雪毫无逻辑错误、毫无破绽、仅仅是有些许细节不够清楚的论述让在场的人感叹她被天眷顾的好运——有了特殊能力的人,想要固守本心过平凡日子,那是很难的,像许老三那样把技能用的炉火纯青,开起了小铺子做生意,赚的也是同行人的钱。可是偏偏这个女学生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心善被鬼魂报答,平白就成了千万富婆——当然,人家目前看着也是前途无量、不缺钱花。
申敏雪的生活经历基本说完。
周学谨皱眉沉思;
宇文但笑不语;
杜鸿把玩着打火机,心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就申敏雪看来,在场的三个男人里,最难打发的恐怕是说话最少的宇文,他按着表格细细记录自己说的梦境,某些地方做了加重笔迹,申敏雪心头一跳:若不是自己杂书也稍微看了一些,在回忆梦境的时候做出大体不差、但是细节比较含糊的样子(原理等同于录口供,精确到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回答无误的,基本是有问题的),恐怕宇文这种心思缜密的男人在本子上圈圈点点的地方会更多。
林教授在旁边悄悄“剧透”也证明申敏雪顾虑的有道理:“原来是宇文无双这个小子啊,我只见过他几次,不熟。宇文家长子嫡孙,据说是天生带着正气,阴气不能近身,和小雪你八字过弱、易招惹魂体的体质正好相反。”
申敏雪飞快地扫了一眼宇文:这就是传说中的“贴门上能辟邪”呀(⊙o⊙)!(1)
第58章
宇文若有所感地抬头,却只看见轻松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的申敏雪,丝毫没有偷窥自己的意思,可是刚才自己分明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这个女大学生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看她将三分之一的臀部放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却写意,看着好像是挺镇定的;可是她喝水的间歇还把玩水杯,手指头一直有些小动作,从心理学方面来说,这是在陌生环境下局促的表现。
现在的宇文有些弄不明白,对方表现出来的紧张或者是淡定,到底有几分可信度,会不会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和周学谨那样刚直的人不同,尽管宇文天生自带正气,妖魔鬼怪等闲不能近身,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深埋在淤泥下的莲藕——多疑多思且多窍。(杜鸿语:不要脸。)
当周学谨最后问起,申敏雪有没有意向成为有关部门的试用人员之时,申敏雪说需要考虑一下。
再就是申敏雪客气地推辞了周学谨说相送的提议,也就是之前开头,另外三人讨论申敏雪此人能力与品性的情景。
优秀的女大学生离开了。杜鸿也离开了。
天堂广告公司依旧安安静静。
周学谨和宇文看着因为杜洪疏忽,忘记撤下的摄像头里头,申敏雪明明是迷路,却成功激将杜鸿送她一程,周学谨开口:“杜鸿的性格还需要磨练啊。”
“也难为他,总是接触人心……”宇文的后半句话越说越小声。
周学谨赞同地点点头:"所以咱们更要体现同事友爱,宇文哪,你不要总是逗他。"……
虽然周学谨和宇文一致认为申敏雪此人不那么简单,但是因为她一贯来表现出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两人也就打算先把吸纳新人员的事情放在一边——总归人家还是大一新生,又是b大这样的学府,日后或许有更好的前途也是未可知的,还真不一定看得上来有关部门做事。
周学谨想通这一点,对着宇文点点头说:“最近b市西南边阴气过重,我先去看看,大白天的不方便带三蛋出门去,就把它交给你照顾了。”
宇文应下。
周学谨和从隔壁房间扑腾着迈着优雅一字步出来的丹顶鹤亲昵地相互碰碰脸,把这只名叫“三蛋”的丹顶鹤留在的天堂广告公司。
三蛋依依不舍地和主人告别。
直到周学谨离去,宇文才懒洋洋地对着空气说说:“二蛋,把门关好,陪三蛋去玩去吧。”
二蛋,是一只乌龟,是宇文的爱宠。
没错,周学谨的丹顶鹤叫三蛋——也就是之前申敏雪出言试探杜鸿,实则为了表示自己对有关部门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切入点;而宇文养了一只龟叫二蛋,刚才门铃响起之时,就是二蛋在门后用嘴叼着门板下方的吸门器给申敏雪开门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有关部门又没有闲钱去装感应门、周和宇文二人也没有隔空吸物的技能,自然就只有劳烦爱藏在门后睡觉的二蛋来干开关门的杂活儿。
虽然爱宠都奇葩了一点,但是对于修真之人来说,乌龟和丹顶鹤都是及有灵性的,中国还有个很吉利的词语,叫龟鹤延年。
……
申敏雪回到寝室的时候,其余三人都已经到了。
隔着一个寒假没见,几位室友都很想念对方,将寝室卫生弄了一遍之后,大家都拿出被家里人塞进包里的各种零食,交换着吃起来。
金慧慧的老家也不是什么大村子,回家过年自然见到了前男友许晨,果然就如同她和室友说的那样,许晨那么大男子主义的人,被慧慧挂了几次电话,确定分手已成定局之后,即便再路上遇见了,也是招呼不打,直接擦肩而过。
此事在金慧慧高中同学的群里被人八卦了一阵子,众人纷纷说“初恋就是用来失恋的”、“异地恋是没有好结果的”等等,议论完了也就把这个八卦抛到脑后去了。
金慧慧现在在寝室里说起这些事儿,倒是一脸的平静,很明显是完完全全地走出来了。
性格最倔的许诺开心得直拍慧慧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b大里头随便找。慧慧你别担心,看看咱班里的体育委员,我觉得他就挺不错的,比你前一任还帅呢。”
金慧慧笑得温和:“我都想明白啦,从前的观念不对,被我奶奶我妈灌输的想法就是读大学处个男朋友——最好是老家本地的、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最好是在老家本地的、水到渠成就结婚——还是在老家本地的。现在想想,其实世界这么大,干嘛非得守着老家?至于男朋友,你看咱们寝室现在不都是单身吗,不也都挺好的?我不着急了。诺诺可别乱开玩笑,唐然在班里那么受欢迎,我可受不起。”
金慧慧的话说完才没几天(咱们寝室都是单身),平日里看着最孩子气的游小薇就在某天卧谈会的时候扭扭捏捏地表示自己交了个男朋友。
一时之间整个寝室尖叫声不断。
许诺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头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