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员工不愧是老员工。
一个小时后,方旭还在马不停蹄地讲,戴辕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你在和三岁小孩说话吗?”
“哎,你来啦。”方旭看到他,立时眉开眼笑的。
戴辕身高腿长,几步就走了过来,扬手接过方旭手里的东西,瞧都不瞧一眼,直接转手就撕了,撕完目光落到桌上,又拿起几份,同等对待。
张平看得有点傻眼,“那几份……”恰好就包含了方总讲了那么久、他听了那么久的所有成果啊,然而反观同事,人家可淡定了。
方总估计是看张平表情太过肉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幸好他撕掉的我没全讲完,你现在脑子格式化一下,损失的东西还没那么多。”
戴辕瞪了他一眼,“我叫你等我。”
“大家干等着多无聊。”方旭撇着嘴,他宁可毫无意义地讲上几个小时也不要干巴巴地等着,“反正也能熟悉到产品嘛,就当打基础了。”
张平下意识地看了同事一眼,人又在点头,敢情刚才根本没在认真听,只是条件反射……
“明天要是有人记混了,你不要找我哭。”戴辕不无鄙夷地道,他很嫌弃地把桌上的资料推到一个小角落,放上自己的笔电,“资料更新了。”边说着,边调出内容,“这部分的数据稍有改变,性能由此提高,明天要着重介绍……”
他说话重点清楚多了,半个小时全部搞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啦好啦,工作终于完成了,让我们愉快地来合照几张吧。”
戴辕看着方旭,满是嫌弃,张平也完全不能理解,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现在合照有什么纪念意义啊。
但是方总的叨叨功力并不是盖的,四个大男人很快就挤成一排,准备自拍。
然而问题来了。
“啊呀,我的手机摄像头怎么碎了?”语自自拍狂魔方总。
“那我去睡了。”戴辕毫不犹豫地要走。
“等等等,这不是还有五分钟嘛,你们谁有手机,快点,火速掏出来,快快快!”
事后张平想想,他真的不该下意识把手机掏出来的,宁愿剁手也不该把手机掏出来的——
当时,四个男人挤成一排,由张平拿着手机自拍。按方总的要求,几人换了许多姿势位置,拍了无数张照片,好容易折腾完,张平手机自然是落到方总手里,以供检阅。
到这里其实还是可以挽回的,如果他记得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的话。
然而,他并没有记得。
等他记起来,方旭已经抛出了轻飘飘的一句,“咦,这不是阿辕吗?”,然后等张平反应过来该拿回手机的时候,已经晚了。
才要关门的戴辕转了个身,“什么?”
“阿辕,小张手机里有你的照片耶,什么时候拍的?”方旭高高举着张平的手机,兴高采烈,“你看你看,怎么想到这个造型的,很会玩嘛。”
戴辕不发一语地接过手机,只见里面的自己下身裹着浴巾,上身连手一起套着衣服,跟一上宽下窄的柱子似的,他猛地抬头,眼光倏地一下,如利箭一般射到张平身上。
☆、八卦
张平被戴辕盯得心里发毛,不由得干笑,“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侵犯您肖像权的,那天您不是教了我构图嘛,我觉得得学以致用呀,恰好看到您伟岸的身影,实在是一道好风景啊,不拿来当素材可惜了,所以才拿出手机来照了相的。本来想事后就删掉的,后来工作一忙我这不就给忘了嘛。”
戴辕静静地听着张平满嘴跑火车,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张平扯完了。
戴辕还是穷盯着。
这就很尴尬了。
感觉再被盯几秒,自己的脸就要穿孔了,张平老不自在,“戴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我……”
“你管这叫构图?”
构图个毛线,这就是你的糗照而已。张平心里咆哮着,面上则嗫嚅着,“构图练习……”
“你这是侮辱了构图。”
嫌弃地说完,戴辕手一杨,直接把手机丢回给张平,转身进了房间,关门。
这这这,这是我很生气不要惹我的意思吗?张平求助地看向方旭,“方总,你说我该怎么道歉才管用啊?”
方旭摇了摇头,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我不会上天啊。”
方旭小声地说了一句。
张平没听到,凑近听,“什么?”
“你个笨蛋,谁要你上天了。”方旭好气又好笑,“我是让你看钟,十点了,阿辕的睡点到了,你别去吵他,不然死得更惨。”
于是张平入公司的第一趟出差之旅,干劲满满地出发,提心吊胆地结束。
不过结束就算是好事吧?最起码不用和戴大老板同处一个屋檐下了。
哎,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
然而张平低估了公司的八卦指数。
这天他来上班,还没来得及将椅子捂热,公司八卦之王黄姐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着满是八卦王者所拥有的最闪亮的小星星,“小张啊,现在这里恰好没人。”
“哎,黄姐?你也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啊,没人我也不干。”张平开玩笑。
黄姐瞪了他一眼,不跟他计较,接着神秘兮兮地说:“我可听说了啊。”
“你听说什么了?”
“听说戴总的裸;照在你手机里?”黄姐意味深长地说。
……
他真是错估了一起出差的同事阿路的八卦指数。
心里想着,张平面上义正言辞,“黄姐,你听谁说瞎说呢!阿路是吧?阿路爱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喝醉了做梦的吧。是我怎么可能会有戴总的□□!”
“不是啊。”黄姐一脸有戏地看着他,“我听方总说的。”
……方总你这么坑你的合伙人真的好吗。
看来公司八卦之风盛行完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结果啊。
难得同情了一把毛熊,深知谣言这种东西越描越黑的张平从义正言辞变为义愤填膺,“方总?哈,方总的聊天方式,咱也是知道的。”
黄姐愣了愣,的确,方总说话就喜欢添油加醋。可所谓无风不起浪,再怎么添油加醋也得有东西可以添油加醋啊,凭她多年的八卦经验,这里头肯定有料,有料,就需要套话。
于是八卦之王愈发昂扬,说话更加斩钉截铁,“没听错,绝对没听错!”
“说不定只是误会呢。”张平见黄姐气场瞬间拔高,自己也不由得挺胸收腹坐直起来,输人不能输阵,对付谣言更得如此,“黄姐你想想,我手机里怎么可能有戴总的□□呢?这不符合逻辑的,我一个新员工,和他一个老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对吧。”
“关系嘛,发展发展不就有了嘛。小张一看你平时就不看言情小说吧?新员工和老总凑一对,这种文章可是满大街都有啊。都说艺术来源于现实。再说了。”黄姐转了转眼睛,“现在回想回想,你当初面试的时候,好像就和戴总擦出了美好的火花。”
美好个鬼,一进来就把他的性取向给公之于众,换个没那么八卦的公司,他早就被排挤死了好吗。
言情小说都扯出来了,怎么不看,他还写呢,还天天洒狗血呢。
张平抽了抽嘴角,看着愈发笃定的黄姐,决定以毒攻毒,于是叹了口气,“黄姐啊黄姐,那是小说主角才有的待遇吧?我也想一进来就勾搭上老总啊,然后走上各种得瑟的人生巅峰啊。可是。”他故意顿了顿,吸引了黄姐的全副注意力,这才抛出自己的猛药,“你想,我要是有戴总的□□,我还用得着坐在这里吗?我还用得着这么早来打卡吗?我还用得着因为早上手指姿势放得不对打卡了十分钟导致迟到了一分钟吗?”
他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要真勾搭上了戴总,我现在肯定躺在他家的大床上思考人生暗自窃笑啊,对吧?要是我没勾搭上戴总,但手里有他的□□,那我也用不着怎么辛苦啊,把照片发给他,威胁威胁,少说能把今天因为系统坑爹而扣掉的全勤奖给要回来啊。”
黄姐眨了眨眼睛,坚守谣言的八卦之心似乎终于有点动摇了。
张平觉得乘胜追击,把谣言扼杀在摇篮之中,“退一万步说,假设我既没勾搭上戴总,手上有他的□□而又低调做人不去威胁他,反正就是假设方总说的是对的,你想啊,知道这事的是方总吧?你都知道了,戴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要是知道了,我还能还端端地坐在这里跟你一二三四分析道理?凭他的为人,要是知道我暗地里拍了他的照片,你说我会有什么下场?”
黄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张平很满意,都说表达观点需要总结,于是洋洋得意地玩着笔,优哉游哉地说:“所以啊,黄姐你的消息是不对的……”
不对。
黄姐的表情也不对。
与其说是无言以对,倒不如说是见到了鬼。
他身后有什么吗?
张平后知后觉地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乎有人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手一抖,刚才还转的溜的笔呼地一下就飞出去了。
“笔掉了,我,我去捡笔。”张平僵硬地站起来,就指望着靠这只笔逃离未知的危险了。
然而,后头的人按住他的肩膀。
冷静,他要冷静,毛熊那种三千年不来公司一趟的人,不会那么巧就今天来了,不会那么巧就听到他说话的。
可不是毛熊,黄姐决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的。
张平扯了个笑,机械地转过身,“戴……阿路?”看清了是阿路,他刚才骤停的心脏终于重获新生,扑通扑通蹦跶得格外欢快,“原来是你啊,怎么就不说话呢,真是。”
或许是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太明显,阿路轻咳了几声,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不是我不说话。”
“啊?”
“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阿路同情地看着张平,“我进来的时候,戴总就站在门口,他叫你去办公室找他。”
张平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可阿路还没说完:“他还说……”
“说什么?”
“带上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 内个,大家好呀,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嘛,哈哈哈哈。。。所以,我弱弱地求个收,应该不碍事吧?
☆、作业
带上照片。
上照片。
照片。
片……
接下来的事情还用说吗?当然是小受去了办公室,被霸道总裁壁咚办公桌咚各种咚,经历一番让人面红耳赤的调戏后双脸潮红地走出办公室,从此正式开始了与总裁恩恩爱爱大洒狗血的幸福人生。
正所谓推倒霸道总裁的第三招正是:不作死不成活,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得美。
以上,只是张平新章节的剧情走向。
放进存稿箱,张平面如死灰地看向手边山一样高的资料,在作者有话说里写下了过来人真心实意的友情提示:以上剧情,纯属虚构,想象往往是美好的,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各位亲们请注意,不作不死!
不作不死!!
不作不死!!!
重要的事情需要说三遍。
把新章节放进存稿箱,张平累不爱地从书山中取下一本半个拇指厚得书,看着上头硕大朴素到刺眼的标题,顿时觉得心好累啊。
不是主角的人生真的好痛苦啊。
一切,还得回到张平在黄姐阿路他们暧昧无比的眼神下,逃也似地来到毛熊办公室门口说起。
他忐忑地敲了敲门,里头立刻传来毛熊一贯冷淡低沉的嗓音,“进来。”
怎么听着像是心情又不好的样子,张平头皮发麻地推门进去,“戴总,您找……”他好艰难地把持住自己,不去欣赏毛熊衣服底下的风光。
今天的毛熊,虽然还是穿着衬衫,但是比之面试、出差开会的时候,明显衣服要休闲许多,休闲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觉得热还是干嘛的,上面几颗扣子都没有系,露出了结实的胸肌。
虽然吧,也不是没见过更大尺度的,但是这种穿着衣服人模人样又露肉的打扮,才更让人忍不住吞口水啊。
什么叫秀色可餐?
霸道总裁戴毛熊亲身上阵为你说明。
简直了,引人犯罪啊!
张平没边没际地想着,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清明,他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好歹把刚才被某人的秀色可餐吓没的话给说完整了,“我听阿路说您找我?”
“带来了吗?”戴辕看着文件,没有抬头。
张平噎了噎,“没有。”
“嗯?”戴辕抬头看他,神色不悦。
张平连忙表衷心,“我怎么可能留呢?之前就跟您说了,我就是那天练习练习,事后忘性大忘了删掉,等到记起来了,可不就是得立马处理掉嘛,不然把您那种照片留在我的手机里,再被谁看到,给您带来不便那就不好了。”
“你。”戴辕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子。
张平看得又是一顿,心说你那领口都开那么大了还扯,怎么不干脆打赤膊呢,诱惑下属什么的,算不算职权骚扰啊,面上还是恭恭敬敬,“您说什么?”
毛熊啪地一下就把钢笔拍桌上了,“别您来您去的,你不嫌说起来多一个后鼻音难发,我还嫌要多听一个后鼻音麻烦。”
张平哭笑不得,都说礼多人不怪,怎么到了毛熊嘴里就变成了连听都嫌麻烦了呢,“好,那我就发容易一点的音,那戴总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一听他说这话,本就盯着他脸瞧的戴辕目光就更犀利了,“你没事找我?”
张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文件什么不都处理好交给方旭了吗,戴辕是管技术的,可他一个做翻译的,也没什么技术方面的东西需要找上技术BOSS啊,可瞧着毛熊一脸“你就是有事得找我,你要是想不出来就可以GO DIE了”的表情,张平不得已左思右想了好一阵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调出图片走到办公桌面前给对方看,“那图真没了,我那天晚上就删掉了。”
没想到这一举动让本来就黑着半边脸的毛熊霎时黑了整张脸。
张平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挽救呢,办公室的门哗地一下就被推开了,“哎,阿辕啊,那程序你做得怎么样了。”方旭咋咋呼呼地跑进来,看到里面的两人不由得多眨了两下眼睛,“哎,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小张你怎么在这里?”
“方总。”张平好容易才没跟见到亲人一样对着人嚎一声,“戴总有事找我我就来了。您找我什么事,是我少给了什么文件吗?还是上次出差还有什么手尾我没做好?”他连珠炮地问,其实就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忘了需要给戴辕做什么事。
“没有啊。”方旭欣赏地看着他,这新员工就是动力足,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的还懂得自我反省,“你做得很好,回头奖金提成一个都少不了你的。”
“哎,谢谢谢谢。”
“不是说了,程序今晚给你。”戴辕很嫌弃进来就把办公室变得跟喜鹊窝一样吵的合伙人。
“哦,对哦,你看我这记性,事情多,忘了。”方旭一拍脑袋,讨好地举起自己特地买的咖啡,“喝不?”
“不。”
“真不喝啊?不喝你撑得住吗?我不是看你昨晚两点多还给我发……”
“你还有什么事吗?”戴辕变相地下逐客令。
“还真有。”
“什么?”
“你领子扯那么低,是要勾搭谁啊?”方旭挤眉弄眼地说出了张平的心里话,“那不是……”
“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方旭撇撇嘴,向张平勾了勾手指,等到张平凑过去才用戴辕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