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轻慢的歌曲停止,传出留程和朋友的声音,探出头,可以看到他们站在舞台上。
美酒佳肴,美女,龙云沁都没放在心上,他羡慕留程,还有这些奢侈品装扮全身的名流。他也为自己的土气(不谙世事)感到无奈。
他怎么会认为只是寻常的生日聚会,几个朋友围在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切个蛋糕。
人群渐渐聚集向舞台,不少人邀请了伴侣跳舞。龙云沁孤零零坐着,拿手机看时间。
有人朝他走来,是位年轻男子,他礼貌地问龙云沁他是否可以坐下。
男子在龙云沁对面坐下,桌上昏黄的彩色蜡烛照明下,只能粗略看出这是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戴着眼镜,很儒雅。
“你朋友呢?”
“在台上。”
龙云沁不想告知自己是独自一人,这让他很难堪。
男子念了好几个名字,问哪个是龙云沁朋友,龙云沁只得说是留程。
听到留程的名字,男子眼里明显带着质疑,但他没深究。
男子和龙云沁交换名片,这次龙云沁接下,并大方说自己没带名片。
男子微微一笑,似乎不在意。
“那方便告诉我名字吗?”
“龙散。”
男子名片上是什么公司的总经理,龙云沁没仔细看,就注意了姓章。
“会唱歌吗?”
龙云沁疑惑地摇头,以为是要邀请他上台唱歌。
“还没那么快切蛋糕,走,我们去唱歌。”
章总起身,朝龙云沁伸出手。龙云沁迟疑,他想他还是待在人群多的地方。
“留总包了酒店,好多人都在包间里唱歌,走走走,别在这里喂蚊子。”
龙云沁被拉走,他回头看留程,舞台上早已不见留程的踪迹。
确实如章总所言,有一些人在包间里唱歌。章总带龙云沁进入其中一间,他和里边的人很熟。
包间里二男一女,加上章总,龙云沁正好四男一女。
章总介绍龙云沁是自己的朋友。
包间里都是年轻人,唱歌喝酒摇色子,欢声笑语,看似很正常。
从众人的言谈中,可知他们也都是留程的朋友,可能没那么铁,只是被邀请了,并没受重视。
龙云沁在这里是旁观者,他话语不多,但受到了关注,他在消磨这个十分苦闷的夜晚。
李玙听到S市十少的生日邀请函时,并没搭理,以致秘书如往常操作,完全没当一回事,随手一丢。到要下班的时候,才似乎突然兴起,决定前往。
明显害苦了平日矜持高贵的秘书,她趴在桌下寻找这张邀请函,看是不是给掉哪去了,最后才在一沓文件里翻出。
让司机送到聚会的酒店时,留程已经在灯光闪烁下,于众人围簇中切蛋糕。李玙走动一圈,没发现龙云沁,倒是被好几个人缠上套近乎。
李玙认为自己只是无聊,并不承认因为龙云沁很可能也在,所以他前来。
李玙和留程好几年前就认识,没有什么交情,他对留程的印象不好。
留程评在S市十少里,不只因为他富有,而且爱出风头。
关于他的传闻不少,其中一项便是男女通吃。
龙云沁说他们是微信上认识,李玙差不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龙云沁不管有意无意,做为猎物,他被留程捕获。
这过程,也许,就像当初李玙捕获龙云沁一样。
龙云沁身上确实有某些东西,比较吸引他们这类人。
两人唯一不同的是留程远比李玙更宠龙云沁,带他进入他们的社交,带入他们的世界。
但在李玙看来,一个没受过任何礼仪培训,出生贫困,没见过世面的人,不必等到说话,光是举手投足间,就被看透,哪怕有着精美包装。
外头的热闹喧嚣一点也不吸引李玙,这样的场景,带给李玙无数疲惫的记忆。他返回酒店,在休息区里吸烟,休息。在这里,他听到过道里的歌声,时有时无。一位极其年轻的男子走过门口,身边还跟随一位眼镜男,眼镜男在纠缠。
“怎么现在就要走,还早呢。”
“朋友叫我,抱歉。”
眼镜男纠缠不休,又抱又拦,男子慌了大力做挣扎。
“我真得有事,得走了。”
“唱个歌而已,又不是要你做什么。”
两人的争执声不打,动作倒很激烈。
“放手。”
李玙人站在门口,将手里的烟掐灭。
他声音响亮,两个人都抬头看向他。
李玙一开始没认出龙云沁,但他听出是龙云沁的声音。
眼镜男见不能得逞,悻悻往回走。
龙云沁静默站在一旁,整理被扯乱的衣服。
“怎么回事?”
“他大概是喝醉了。”
龙云沁愣怔,他不清楚为什么之前看着儒雅绅士的人,会突然这么不讲理。
“看着不像喝醉。”
李玙冷哼,醉是没醉,对一个年轻后生,又揽又抱,十分胆大妄为。
龙云沁涨红了脸,他再无知,也觉察到不对劲。
“这身衣服不错。”
李玙虽然在称赞,但他言语冷冰。
“谢谢。”
龙云沁能听出李玙言语里的讥讽,他今晚遭遇的这一切,都来自于虚荣。
自寻的,他也不怨人。
“龙云沁。”
龙云沁走出两步,李玙喊住了他。
“你喝过那男子的啤酒,或者其他饮料吗?”
“喝了点啤酒。”
如实回答,虽然不解李玙为什么这样问。
“过来。”
李玙招呼龙云沁到休息区里坐下,龙云沁跟过去。
两人没坐在一起,龙云沁隔了李玙一张茶几的距离。
沉默,注视。
沉默的是两人,但李玙的目光一直在龙云沁身上游走。
“除去衣服,他还送你什么礼物?”
言语平缓,波澜不起。
“我们一起看电影,吃饭,打高尔夫。”
龙云沁知道李玙内心怎么想,也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模样。
“还有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这些话,像在辩护,想要去证明什么。
“开心吗?”
“有时候挺开心。”
龙云沁偎依在沙发上,感到浑身乏力,他想大概今晚太累了。
不只是开心,甚至有些感激。但是,今晚这样的境遇,被遗忘在一旁,却也令人难过。
李玙没再说什么,留程做了他没做的事。
两人沉寂无声。
龙云沁想起身离开,他这才发觉他抬不起手来,双手无力垂在沙发上,甚至也很难移动双脚。
“我怎么了。”
声音软弱无力,他还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李玙。”
看向李玙,他在询问,在害怕。
李玙走过来,将龙云沁揽住,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我使不上劲。”
声音因恐惧而抖动,龙云沁不能理解他身体起了什么变化,为什么他再支配不了自己的肢体。
“是镇静剂。”
龙云沁现在的状态,只是印证了李玙的猜测。
“等药效过去,就好了,不会有后遗症。”
“啤酒。。。。。。”
很震惊,无法置信。
“走,我送你回去。”
李玙打司机电话,而后,他抱起龙云沁,在灯火阑珊中离去。
☆、【下部】云青欲雨 下部 第四章(中)
李玙陪龙云沁坐在后座,他揽抱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离的龙云沁,安抚他。李玙抱龙云沁上车时,龙云沁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一双眸子清明,他意识还算清楚。
“如果你昏迷,我会送你去医院。”
李玙用手摸了摸龙云沁的脸庞,龙云沁眨动两下眼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回应。
药剂下得不那么重,从起效果到现在,龙云沁都没陷入昏迷,这明显是下药者的变态心理所致。他谙熟掌握计量,同时让被侵害的人,保有意识,却无法做任何抵抗,眼睁睁目睹自己被侵犯。
李玙拿起龙云沁的手,用双唇轻轻擦过手背,他拉过龙云沁,倾身让他更舒适地偎依在自己身上。李玙保持了这个姿势,他不再言语,只是注视龙云沁。
龙云沁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也不难看出之前的一丝不苟,这个新发型很适合他。将他额上的头发往后梳理,他额头宽阔,配合脸型恰到好处,有着精致感。他五官匀称,他的秀美不惊艳,很耐看,有份委婉晕染在眉角和唇角上。
李玙从龙云沁的唇上移开了目光,他不想在龙云沁失去抵抗时,趁机去轻薄他。
他们有过亲昵的过往,那只是过往。
龙云沁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清香气息,他用过香水,而且是一种奢侈品香水。香水,也许来自留程的礼物。
无需这样精心的打扮,洒上诱人的气息,在以前,李玙便知道龙云沁的出众。哪怕他留着几乎遮住眼睛的长刘海,穿着低廉且洗得褪色的衣物。
沉思中,听到一阵手机铃声,李玙找到来源,从龙云沁的大衣口袋里取出手机,号码备注名:留程。
李玙轻嗤,拒接。
几乎同时,电话再次响起,仍是留程,而且没有挂掉的迹象,李玙按了接听。
“小龙,你在哪?回去了吗?”
声音听着还挺急切。
“小龙,小龙,能听到吗?”
“今晚客人太多,我忙不过来,抱歉,没招待好你。”
还会道歉,声音带着几分请求。
“留先生,龙云沁在我这边,我正要送他回家。”
李玙做了回答,他声音听不到喜怒起伏,寡淡无味。
“你好,你是?”
“李玙。”
留程听到这两字,沉默好一会,
“李总,麻烦将手机递给小龙。”
各种猜测,在留程脑中出现,他带着质疑。
“他接不了电话。”
李玙拇指在龙云沁唇角擦过,龙云沁的眼睛仍旧睁着,他没有失去意识,所以他明显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没法做出任何回应。
“留公子,今晚的聚会,就像一个渔猎场,你倒进去不少美艳的鱼儿,引来成群结队的猎食者。”
聚会邀请的嫩模网红,数量十分可观。这仅是李玙兜了一圈发现的,那些腻歪在海面游艇,酒店包间,高级客房里的他可看不见。
“在这样的情景下,你将龙云沁精心打扮一番,丢进鱼池里,任人猎取,我想不是你本意吧。”
李玙话语尾音,明显能听到词调抬高。
“小龙,他出什么事了?”
留程慌乱起来,他身处在一处嘈杂的区域,大声在喊着。
“他被人下药,镇静剂。”
冷冰的话语,可怕的事,让留程默然。
李玙其实很清楚留程这么做的原由,留程,喜欢让别人目睹他呼风唤雨,光彩四射的场景。他邀请龙云沁来参加他的生日趴,也是希望龙云沁看到他的身份和地位,他的风采。
是的,很多贵家子弟都有这个通病。
呼朋引伴,成为众目焦点。
他的错,在于疏忽,没放心上。在于明明知道会有危险,却只在乎自己的事。
自私。
“我想你混迹圈子多年,总也知道有那么几个男孩。”
李玙点了支烟,拉开窗户,深吸了一口。
“他们出身贫困,年轻貌美,因缘进入贵族们的游乐场,眼花缭乱,任人摆弄。有时他们是自愿的,但很多时候,他们不自愿的被灌醉,下药。”
弹动烟灰,望了眼漆黑的夜色。
“一次堕落,便指向另一次更深的堕落,最终万劫不复。失去人格,感染疾病。”
“李总,是在哪里发现小龙,知道下药人是谁吗?”
留程已恢复冷静,他没耐心听李玙瞎扯。是有那么几个人又怎样,那是他们又蠢又贪,他们犯贱。
“你的场地,你邀请的客人,我想你清楚。”
李玙一向不喜欢让人难堪,他接受的教育里,提倡他们避免去制造,面对难堪的场景,但此时,他很乐意让留程听到这番话。
“他有被。。。。。。一个人还是?”
留程欲言又止,他很清楚圈子里有些人的德行,龙云沁又长得讨人喜欢。
这样的询问,让李玙感到极度厌恶,他清楚留程在意的是什么。
“留公子,你真是令人。。。。。。惊讶。”
李玙掐掉电话,他丢弃烟蒂,回头看龙云沁。龙云沁仍无声无息地靠在他身上。
李玙侧头擦去龙云沁眼角的泪水,他将龙云沁揽入怀中。
汽车缓缓行驶,李玙陷入沉寂。
他和留程说的这些话,留程不以为然,也没指望他理解放在心上。
龙云沁听懂就行。
☆、【下部】云青欲雨 下部 第四章(下)
车进龙云沁居住的街道,龙云沁仍无法说话动弹,李玙便让司机将车开往医院。
每个人体质不同,何况在不知道用的是哪种镇静剂的情况下,李玙不敢抱有侥幸心理。
缴上费用,和医治医生做了交谈,已是凌晨,李玙离去。
早上,龙云沁醒来,药效过去,他下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外套穿上,从枕边捡起手机,手机里有好一通未接电话,时间显示凌晨六点,拨打人留程。
龙云沁看了眼,没回拨,将手机捏手上,匆匆离开医院。
他在地铁上,跟袁晋请了假,回到家,躺床休息。
昨夜,李玙离去,龙云沁在床上想了一宿事。
关于留程,李玙,还有自己。
龙云沁昨晚不应该去参加留程的生日聚会,而在更早前,他不应该亲近留程。
很荒诞,因为没被人这样追求过,很顺理成章地就亲近起来。
起先,留程找上他,很直接只是想一夜情。后来发生了改变,什么样的改变,龙云沁不清楚,但他们相处的这些日子,留程显得很正派。
从小到大,对他亲善的外人寥寥可数,只要别人善待他,他便也就会珍惜起来。
何况,留程做了以往李玙没有为他做的那些事,像对待情侣那样殷勤,讨好。
人往往很肤浅。
购买名牌衣服时,龙云沁很清楚知道,他和留程不可能成为情侣,情人间应该是平等的。
而且,他对留程的喜欢,和爱情无关。
就像,少年时期没有过一个哥们,成年后,补偿给你,无关乎身份地位,一起玩戏,欢声笑语。
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那细致穿起的名贵衣物,那个黄昏,镜中的龙云沁,心里想的是:不能让朋友丢脸。
为何自己如此的愚蠢?
他和留程不可能是情人,也不会是朋友。
然而龙云沁并不怪留程,昨晚遭遇镇静剂的事,纯粹自找的,他没能辨认出那个眼镜男的虚情假意。
他一个成年人,没能保护好自己,难咎其责。
缩躺在单人床上,倦得不想再去回忆昨夜的事情。
头疼,抑郁。
昏昏沉沉中,听到手机铃声,拿起一看,是李玙的号码。
不想接。
还是接了,谢谢他昨晚出手搭救。
如果,昨晚,自己没能走脱,那便是万劫不复。
“出院了?”
“嗯,好了,谢谢。”
“昨晚的眼镜男,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给了我一张名片。”
名片,龙云沁当时随手放在上衣口袋里。
“将名片拍照发我。”
龙云沁起身翻找衣服口袋,他细细寻找,没能找到。
也许遗落在哪里了?
也许喝酒时,又被眼镜男趁他不注意取走了。
只记得这人的姓氏,毫无用处。
我到底在做什么?
昨晚,我为何不离去,在无聊苦闷中,傻傻待着。然后毫无警觉,轻而易举被人下药。
龙云沁发了条短信给李玙:“名片丢了,只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