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欲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云青欲雨-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齐思随手发了个评语:“我作证博主还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活着,我今天刚和他聚餐。妹妹们不必担心。”
  这条评语被不少人回复询问。
  几天后,李玙看到了龙云沁的告别新博文,读到了齐思的评论和回复。沿着齐思的微博,看到了齐思发的一张龙云沁近照。照片中龙云沁穿着一件黑色民族风交领上衣,衣襟上有精美缀绣,龙云沁的刘海很长,遮盖眉毛,深黑的眼睛,秀美的唇鼻,有种诗意般的美在他微扬的唇角婉转。李玙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龙云沁只将这张照片发在微信里,齐思擅自拿去贴了微博。

  ☆、云青欲雨 第六章(中)

  李玙的微博,没有一条博文,李玙偶尔会去更新脸书,他在脸书有大量粉丝,不少同学朋友。自然李玙脸书的内容和龙云沁微博的内容也是天壤之别。
  同居期间,常见龙云沁更新微博,他有台使用多年的平板电脑,运行缓慢。龙云沁会抱着它敲敲打打,他很爱上网,浏览资料,和人聊天。李玙没兴趣龙云沁聊的什么,倒是常见到他开着微博的网页。龙云沁微博名叫:龙散云沁,不难记。
  博主龙散云沁发了最后一条微博,说不再更新,也真得连评语都没回复。
  博主间闲齐思更了一条博文,内容:真隐士不隐终南山图片,龙云沁照片。照片中的龙云沁年轻秀美,背景是竹木淳朴的起居室。李玙去过龙云沁家,知道这是龙云沁的寝室。
  间闲齐思认证资料作家,博文不是在和他人辩驳,便是长篇大论长微博,一个相当神烦的人。
  从表面看,这人似乎是去了龙云沁家聚餐,然后在龙云沁寝室给龙云沁拍了这么张照片。不过仔细看便能认出这是张自拍照,自拍时,姿势也就那么几个可摆,而且视角固定。
  李玙记忆里,龙云沁很少露出微笑。
  李玙学生时代热衷旅游,今日在安曼爬越深山峡谷,明日在南岛深林木屋,也许是财富,也许只是时代,将偌大的世界揉成巴掌大的地方,自由往返。
  这曾是李玙的生活,虽然他现在也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然而任何东西轻易得到,便渐渐体会不到获得的喜悦,曾能获取的愉悦,也已如嚼白蜡。
  这种厌倦,不只体现在旅游上,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在情爱上。
  初恋来得很早,在不长的时光里,女女男男,便如走马观花般。很多连分手的程序都无需存在,也有几位,分手后,偶尔会想起。但没有爱的感觉。
  对于龙云沁,也是如此。
  李玙并不爱他。
  而且对于龙云沁,李玙态度要轻慢许多。
  这种没有爱意付出,态度轻慢的相处,却不知道龙云沁如何适应。
  李玙的电脑有密码,龙云沁从不去碰;书房总是落锁,龙云沁从不会主动进去。李玙的私人手机号,龙云沁打过的次数,寥寥可数,因为李玙忙碌,也没兴趣听他说什么。
  因为身份不平等,也因为生活不在一个世界里。
  他们本没有交集,是龙云沁主动亲近了李玙,而李玙轻易脱去了龙云沁的衣服。
  最初的关系,不过如此。差别仅在李玙没有在事后掏钱包给笔钱。
  之后,倒是投其所好,送了块织金。
  为何同居,也不过是相会次数多了,龙云沁住了下来。
  龙云沁很安静,谨慎,几乎没有什么要求,他就像空气般自然的存在着。
  邮包,李玙亲自书写了地址,他知道龙云沁所在的村落名字。
  在很早之前,李玙便知道龙云沁的老家在哪。枕边之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底细。
  李玙小时候曾和母亲去过,那时他母亲热衷慈善事业,以他的名字创办了一个基金会。滇南的很多偏僻村落的学校,迁居房都由这基金会营建。除去建校修房,还有一个贫困生助学项目。这个项目,到现在还仍在运转。
  每年,享用此项资助学生的名单都会在基金会里公布,而学生们的感谢信,会发送到李玙秘书的邮箱里。李玙从小到大从不读阅。但是他去查阅了其中一年的学生名单,龙云沁的名字在其中。
  他知道龙云沁很多事情,包括,在画展中,金韫极力诋毁的私生子身份。
  以前也许只是猜测,但后来,至少到今日,李玙确实知道了,他一度被龙云沁当成了长腿叔叔。
  邮包,李玙终于还是没有寄出。
  他隐隐也知道了,龙云沁为什么没带走那块织金。
  那大概,算是嫖资吧。

  ☆、云青欲雨 第六章(下)

  白萝卜很甜,然而黄胖不吃,它嫌弃这没有腥味的食物。龙云沁看它将萝卜块用鼻子拱到一旁的动作,嘴角带着微笑,心想要去捞点鱼虾。龙云沁蹲地的脚,缓缓抬起,手撑着腰枝,还是往前趔趄一步,几乎扑在地上。最近,膝盖疼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山路走多了
  从县城回来第二晚,膝盖就有些红肿,这些日子时好时差,龙云沁不愿去在意它。
  读书时,他暑假给快餐店送外卖,日夜踩脚踏车,膝盖肿得无法穿长裤,甚至到后来无法行走,为此去医院住了好几日。简直是场噩梦,跟同学借的药费,他用两月工资才还完。
  S市消费奇高,医疗费更是贵得吓人。
  从县城回来,卡里的钱只剩四位数。
  已有多日没有网店订单,如果再生病就麻烦了。
  田园梦,果然是不堪一击的。不知道秦启明那边怎样。
  黄胖吃饱,在龙云沁脚边绕圈,龙云沁手抓着晾衣绳,从上面取下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条衬衫。不时停下眺望远处的山田和白云,思绪很远。
  黄胖自然补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也不觉将犬头抬起,朝天际的鸟儿吠叫。
  小熊猫已经很久不见,大豆田边的野香蕉腐烂在杂草丛里,大豆同样被荒草吞噬,收成堪忧。
  跟村里那对老夫妻借的农具,拿去还时,发现房门紧锁,不知道上哪去了。也许是在外工工作的子女将他们接走?
  村里到现在是否还有其他住户,龙云沁不是很在乎。
  抱着衣服,缓缓走回屋内,抚平,折叠。
  一件衬衣,一条西裤,还有一件T恤。
  西裤口袋里似乎有东西,伸手摸出,是张蛋糕店的小票。
  龙云沁衣服不多,材质都算不上好,所以也不耐穿。在穿坏了常穿的衣裤后,他从箱底翻出一条不大穿的西裤。
  这张小票,时间挺久。
  龙云沁爱吃甜食,李玙买过几次。
  他总是面无表情,将装甜品的纸袋递过。
  李玙不吃甜品,他乳糖不耐受。
  有次龙云沁坐在电视机前,挖着份蛋糕,坐身边的李玙突然凑过去吻他。
  他们也有过甜美的时候吧。
  看着小票上被水洗得模糊的价格数字,龙云沁轻笑:“真贵。”
  一个小蛋糕都快抵他半月工资了。
  S市从不乏奢侈品。
  现在回想也不觉得真得好吃得要命,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吃甜品。
  他们是一个曾经连盐都很匮乏的族群,他们感受着苦酸辣,甜那是蜂蜜般的难以获得。
  对于吃食,李玙很讲究,有时他会自己带回食材,然后教龙云沁怎么煮。龙云沁总是不得要理,做出的一律被说难吃。然而李玙不也还吃得下口,可见也不是多难吃。
  将小票撕毁,仿佛撕掉了记忆。
  人真得很奇怪,一个人总是对你不好,偶尔的小恩小惠就会被深深记住;而总是对你好的人,偶尔的粗暴与发怒,会让人异常深刻。
  多可笑。
  弯腰,将衣服放进衣箱,直起身时,感受到承受力道的膝盖一阵剧烈刺痛。
  有种不好的预感,即将被医院洗劫得一贫如洗。
  在昏暗灯光下,抚摸膝盖,有处很明显的肿块,血肿。
  和上次一样。
  趴在木床上沉沉睡去,梦到了当时孤零零一人躺在手术台上,接受膝关节穿刺。那时自己很惶恐,医生一直在和他说话,那是个中年医生,话语温和,然而自己还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大号针头穿刺,抽液,输入药物。
  局部麻醉时,并不疼痛。药效过后,却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真得那般疼痛,疼得一头冷汗。
  龙云沁打小很少去医院,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他母亲都会熬草药给他喝,似乎总会好。到上学时,在校住宿,有次重感冒,被老师送去了医院。
  龙云沁身上钱不够,坐在大厅长椅上,看着老师不耐烦的打他母亲的电话,感冒难受,再兼心里委屈,很不好的记忆。
  李玙也曾带龙云沁去医院,要求他做生化检查。
  几乎是耻辱性的,那时他们在一起没多久。他知道李玙想查他干不干净。
  龙云沁不知道检查出了什么,他不大能看懂,而李玙仔细看后,很诡异问了他,拔过牙没有。
  龙云沁摇头,他牙齿长得很好,甚至没有蛀牙。
  我身体很建康,我洁身自好。反倒是你,李玙,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疾病,也许是心理的,也许是生理。你肯定是有哪里缺陷。
  光怪陆离的梦里,李玙拿着那份检查,皱了皱眉头问:“你拔过牙吗?”
  在医院里,躺在康复病房里,医生跟龙云沁说:你不能吃西红柿,橘子,因为含有水杨酸抗凝物质。不要吃辛辣的食物,尽量少吃鱼肉。

  ☆、云青欲雨 第七章(上)

  宽敞的会议室,齐整的人头,李玙并不认识在坐的每一个人,但能唤出任何一人的名字,知道他的职位,关系网,甚至是癖好。
  总部的高管会议,不常举行,每次都会出现新面孔,家族里的后生以飞快速度在成长。
  四代人经营的企业,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扎根,历经时代的演绎,主导着一国经济,屹立不倒。
  李玙是这个庞大商业家族的第四代,也是返回故土的第二代。李玙的母亲是位女明星,生育李玙时,尚未和李玙的父亲成亲,李玙诞生于H市。这不是一个好身份,却因地缘得到一份便利。
  H市,一座拥挤不堪的城市,底层仿佛蚁类,然高楼之上,还能望见一片空旷的天空。
  朦朦胧胧,不见星辰。
  李玙伫立在落地窗前,燃尽一支烟,望着山脚密麻的楼房。
  他小时候住在H市,那时他很小很小,所以并不会有记忆。
  不过他却能描述出那时的场景。
  空荡的大房子,成群的仆人,精神不稳定的女主人,销声匿迹的男主人。婴儿挨饿啼哭不止,女主人拦着不让喂,歇斯底里嚎着奶粉里有毒。她捶打女佣,锁死婴儿房,披头散发坐在门外哭花一张美脸,哭哑一副好嗓子。
  所幸她的精神失常,只是暂时,而那个婴儿,除去饮养不良,竟也活了下来。
  李玙不确定这样失控的状态下,持续多少时日,他的母亲曾提过这段时期,用着波澜不起,淡漠的言语。
  李玙的母亲生育李玙时,正值当红,年仅十九岁。
  年轻的她炙热地追逐着,也许是豪门,也许是爱情,对她而言,前者易得,却还是让她受尽折磨;后者则如水中月亮,狠狠嘲讽了她猴子般的天真和愚蠢。
  也许是因为,本是H市人,李玙的母亲,多年来独自住在H市。
  李玙每到H市来,都会去看望她。
  关系谈不上多好,也不算坏。
  对一位选择十来年茹素礼佛的老妇人而言,她的情感已僵固,生气热情燃劫成灰。
  她应该曾经很疼爱自己的孩子,以致以他的名字,建立了慈善基金会。那时的李玙才十岁左右,一个彬彬有礼,温顺的小男孩。
  她将李玙带在身边,母子形影不离。
  后来,李玙被送出去读书,每次回来,他都成长了一些,陌生了一些。
  今日聚餐,茶餐厅,坐在身边的高大男子,用冰冷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事物,不辨物与人。他话语极少,对桌上的食物也毫无兴趣,他匆匆忙忙,仿佛这段饭,在浪费他的时间。
  像极了他的父亲。倨傲,刻薄。
  李玙拉上窗帘,往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大床上一躺,今晚在H市,明早他便在前往异乡的飞机上。
  对于这样的生活,谈不上喜欢与否。
  一顿美食,能勾引起大部分人的喜悦;一场旅行,更是让人期待;一次风头,可能是有人一生所求。
  然而一旦轻易得到,日复一日重复,再无新鲜感,很难再体会到喜悦。
  最昂贵的地点,宽敞的住房,任由挥霍的财富,哪怕是找到心灵寄托的母亲,也没能感受到喜悦,某部分情感已经缺失。
  成功人士,总是有着源源不绝的欲望和热情,这也是他们家族的传承,永不止步的贪婪欲求。
  李玙身上没有这种强烈欲求,也许是母亲的一些特质,遗传给了他。很不幸,他遗传了母亲的寡欢,还有父亲的冷漠。

  ☆、云青欲雨 第七章(中)

  雨,哗哗下着。
  龙云沁托腮看着窗外的雨景,沟渠涨满,黄泥水沿石路弥漫。
  之前不断的小雨,不觉是雨季来临。
  大雨滂沱,灶房里的米所剩无几,所幸还有一捆粉丝,及半桶马铃薯。
  两天前,龙云沁就打算去县城采购,但是他关节肿痛,步行数里山路实在勉强。他将他的窘境告诉了姨妈,姨妈说让表弟给他送些草药,治疗关节肿痛很有奇效。
  龙云沁没说他这不是那种喝喝草药就能好的关节损伤。
  表弟有辆车平日拉业务,龙云沁想等他过来,搭他的车去医院看看。
  然而表弟并没过来,而雨越下越大,几成洪涝。
  饿死并不会,倒是这老旧的房子,到处漏水,十分厌烦。
  且不说漏水,房子建于山脚下,夜里如果洪流来了,也相当麻烦。
  起先担心村中那户老人家,龙云沁瘸着脚,撑把被大风刮破的雨伞,走去探看。
  人去屋空,大概真得是被子女接走了。
  发现手机没有信号,是在今早,持续的电闪雷鸣后,屋中漆黑一片,天漆黑如夜。龙云沁想开灯,没电。龙云沁想拨个电话给姨妈,告诉表弟千万别过来。没有信号。
  黄胖趴在脚边呜呜叫着,它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龙云沁下楼去搬厨房里的食物,它跟下去。一楼水快没到龙云沁膝盖,黄胖腿短,狗爬式划来划去。
  小时候不是没有遇到洪涝,次数还不少。龙云沁觉得自己应付得来。
  油灯里油不多,搬上楼的柴草也不多,如果明日大雨还是不停。
  那么背上行囊,到山中的祠堂住下。那是座木石结构的大房子,比村中任何民房都结实,位置也高。
  往年山洪,都不曾淹到上头去。
  简陋的铁支架,吊着铝锅,柴火艰难燃烧,烟雾四漫。
  锅中的水好不容易烧开,龙云沁将粉丝放入,用筷子搅拌,快熟时,敲蛋,撒点葱。
  他一份,黄胖一份,一人一犬,胃口全无,缓慢吃着。
  火温不足,熟出的粉丝都快泡成粉糊,确实难吃。
  夜里,漏雨的房间,床往哪挪都被水滴,干脆脚旁放着接水的脸盆,龙云沁披着外衣,靠着枕头,在昏黄油灯下看书。
  其实对生死,龙云沁看得淡薄。
  他的年纪本不应该对生命如此看轻。
  恍惚中,他想起了在李玙家中的情景,敞亮的房间,舒适干爽的被褥,与及温暖的体温。
  他想,他可以找个温和的人谈个恋爱;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买套不大但舒适的房子;他可以有另一种生活。
  他离开S市时,放弃了所有,包括哪些不该放弃的。
  为什么,他不能有个爱惜他,在乎他,相伴左右的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