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傅展颜步覆蹒跚的背影逐渐远离,姚容青原想离开,但才刚刚迈出步伐,忽又牙一咬,竟折返跟了上去。
“傅姑娘!”飞身掠至傅展颜身边时,他拦腰一把抱起傅展颜。
“你——”
傅展颜还惊魂未定,就听姚容青说道:“一会儿你抱起刀刀就往回跑,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停下来!”
他话音方落,人已抱着傅展颜掠到了倒下的刀刀身边。
风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了,让人一阵头晕脑胀,神志昏沉。傅展颜甚至还隐隐听到了风中传来了奇怪的嚎叫声,如同鬼泣,令人一阵心惊胆寒。
姚容青一放下傅展颜就急喝:“抱起刀刀,跑!”
傅展颜也顾不得细想,依言抱起地上已是昏迷的刀刀转身就跑。
右脚踝上的疼痛更为剧烈,顷刻间冷汗就湿透了重衫,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谨记着姚容青的嘱咐,埋头往前头飞奔。
身后的怪叫声已是越渐清晰了,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姚容青发生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时,已是惊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丛林的深处不断有黑色的怪人涌出来。那些怪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如同骷髅,全身漆黑一片,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朝姚容青扑将过去。
姚容青手上挥舞着长剑,虽然他轻功卓越,剑法高明,但砍倒了一个,却有更多的怪人朝他扑了过去,不消片刻,他就被淹没在了怪人群里,不见踪影。
“姚容青!”
傅展颜脸色煞白。
刚才是她要回来救刀刀的,结果把姚容青给害了么?正想冲过去救人,却见其中一些原本围住姚容青的怪人们听到她的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地歪过脑袋朝她看过来。
这时傅展颜才看清,那些怪人的眼睛是可怕而疯狂的红血色。
血色瞳仁里的凶光,让傅展颜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傅展颜觉得那些怪人们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天下掉下来的美味,竟纷纷放弃了姚容青朝傅展颜疾扑而来。
他们好像对她更感兴趣!
傅展颜牙一咬,索性放声大喊。
“喂,我在这里,快来追我啊!”
果不其然,她几乎勾住了所有怪人们的注意力。
傅展颜抱着刀刀转身就狂跑,连头也不敢回。
身后风声呼啸,嚎叫声也越来越接近了,傅展颜甚至有好几次都感觉到,有几只冰冷的利爪触碰到了自己后颈的肌肤,让她背脊阵阵发凉。此时此刻,她浑然忘记了脚伤,求生的本能让她超乎寻常地发力狂奔,只是人都有力竭的时候,更何况,她还抱着一只体形虽不算太大,体重却挺沉的小狼仔。
“刀刀,你平时干嘛吃那么多?”
傅展颜脱力了,脚下一软,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些怪人嘶喊着,兴奋地朝她扑了过来。
这一回,她要尸骨无存了!
傅展颜绝望了。
俯身护紧了怀里的刀刀,她闭起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父!
几乎在同一时刻,傅展颜只觉面前似有强烈的光芒闪过,紧接着山林里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归为了死般的沉寂。
似乎,就连风声也停止了。
并没有感到预期中那可怕的疼痛,傅展颜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挡在身前的,是一道优雅欣长的身影。白衣胜雪,剑气如霜。衣发纷飞中,四周那渐渐微弱的白芒就如同依附在那道身影上,泛起了一层迷朦的光晕,如同降临世间的神祇。
傅展颜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师——父——”
那道身影终于慢慢地转了过来,清俊的脸上却无半分表情,薄唇微抿,就连那双墨色的眼眸都是冷凝的。
傅展颜心头微凉,暗自叫糟。
以她对师父的了解,师父似乎正在气头上。
死了!这一次她死定了!
“师父——”
傅展颜唤了一声,面前那人却没有搭理她,而是收起手中长剑,径自朝前走去。
傅展颜环视了四周一眼,这才惊讶地发现刚才还成群的怪人竟已是半个也不剩。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一般。
难道被师父一剑解决了么?
师父是怎么做到的?是刚才那道白光?
见沈泓云已然走远,傅展颜也顾不上惊讶,连忙抱起还在昏睡的刀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师父,刀刀受伤了。”
前面那人恍若未闻。
“师父,我也受伤了。”
前面那人还是没有回应。
“哎呀——”
傅展颜低呼了一声,再次跌倒。
她一边轻抚着受伤的脚踝,一边悄悄抬眼瞄了瞄前面不远处的沈泓云,果然见他停下了脚步。
“师父,我的脚好痛啊!”
她低着头,继续装可怜。
沈泓云转过了身,却没有动。
“师父,这一次我肯定要瘸了。”
她开始抹眼泪。
终于,沈泓云走了回来,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没出声,而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傅展颜只觉心头一甜,想笑,却又不敢,只好死命地憋着,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刀刀身上。
刀刀还在昏睡,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傅展颜心疼不已。
“师父,刀刀是不是伤得很重,到现在都没醒?”
沈泓云淡淡地开口:“它只是被戾气伤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啊。”傅展颜松了口气,见沈泓云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胆子顿时也大了些,“师父,什么是戾气?刚才那些人怎么那么奇怪?”
沈泓云还未及回答,傅展颜忽然又“啊”了一声。
“糟了,姚容青!”差点忘记他了!
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沈泓云再次停下了脚步,微微拧眉看着她。
“师父,还有一个人,我们得去救他!那个姚容青——”
傅展颜话音未落,却见沈泓云往丛林那里望了眼,沉声低喝:“出来。”
傅展颜跟着沈泓云往丛林里望去,只见林子里有一个人一边扶着树干,一边步履艰难地走出来。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衣发散乱,狼狈不堪,身上还有多伤患,衣襟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姚容青——”看清来人的容貌,傅展颜惊喜万分,竟从沈泓云怀中跳了下来,然后将刀刀塞进沈泓云怀里,拖着脚伤朝他走去。
沈泓云抱着刀刀,静默地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
“姚容青,你没事吧?”
见姚容青浑身是伤,傅展颜愧疚万分。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救刀刀,你也不会——”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姚容青靠着树背,微微喘息着,脸色很苍白,“傅姑娘,刚才你为了救我引开那些怪物,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还好,你没事——”姚容青似乎想朝傅展颜微笑,但双目一闭,身子一倾,整个人竟无力地朝傅展颜跌去。
“喂,姚容青——”
傅展颜连忙接住他,这才骇然发现,怀中的人已然昏了过去。
第五章 意外频出风生水起
这里是五里外的另一个小镇——叫红梅镇。
小镇并不热闹,人烟也十分稀少,十户人家至少有九家门户紧闭,就连集市上做买卖的商家都无精打彩,沉默少言。
姚容青昏倒后,傅展颜和沈泓云好不容易才在镇上找到了唯一一间有开门做生意的客栈,也在客栈的店小二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原本红梅镇可以说是方圆十里最热闹的一个城镇,可自从沙田村出事之后,人们唯恐尸人祸害到小镇里,很多人早早就举家搬迁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没有能力搬走,或者是舍不得老房子的镇民们。
这个时候傅展颜才知道,原来那个荒芜空荡的村落叫沙田村,而那些袭击他们的怪物叫尸人。
“那些尸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傅展颜好奇地问正在给她倒热茶的店小二。
店小二长长叹了口气,“据说那些尸人原本都是沙田村的村民。真是可怜哪!”
“村民?”傅展颜震惊地瞪大了眼,“那怎么会——”
“妖人作祟啊!”店小二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恐惧的神色,“小姑娘,你是不知道。半年前,沙田村那里出现了一个白衣妖人,也不知男是女,据说那妖人每次出现时,头上都戴着纱帽,手里拿着一颗血色的妖珠。沙田村的村民就是被那妖珠吸干了血,变成尸人的。那可是百来户人家啊,就这么都变成怪物了。哎——”
店小二叹息地摇了摇头,便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看来事情很严重,得赶紧告诉师父才是。
这样也有借口跟师父说话。
自从师父救下她后,师父只跟她说了两次话。
一次是说刀刀被戾气所伤,需要睡一觉。
另一次则是说姚容青伤得虽不轻,但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并无大碍。
除此之外,师父没再搭理过她。
这一次她偷跑下山,师父肯定是生了大气,所以才对她这样不理不睬吧?
傅展颜一边想,一边心急火燎地跑向沈泓云的房间,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
“师——”
一进门,她就看见沈泓云正合衣轻靠着床头,微合双目,似乎已经睡着了。
傅展颜连忙捂嘴噤声。
见没惊醒沈泓云,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拿起旁边的薄被给他轻轻盖在身上。
抬起头的瞬间,她捕捉到了沈泓云眉宇间那丝无法掩饰的疲倦。
师父好像很累的样子。
傅展颜仔细端详着沈泓云的脸,这才发现,沈泓云不仅脸色苍白,就连那微抿的薄唇也毫无血色。
刚才她怎么都没发现?
傅展颜心中升起一丝懊恼,越看那淡色的唇越觉碍眼,心头微微一热,傅展颜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出小舌尖像小猫一般快速地在沈泓云双唇间轻轻一扫。
那柔软而略带冰冷的触感,顿时让她一阵心跳如鼓,脸烫如烧。
不过,师父的唇看起来已恢复了些许颜色光泽了。
强压下几乎想吻下去的冲动,傅展颜往后退了两步,轻拍了拍还在狂跳的心口,然后慢慢地呼出了那口一直憋得死紧的气。
千万别把师父吵醒了,肯定是刚才在沙田村为了救她耗损了不少真气吧?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解决那些可怕的尸人的?
而且,她的生辰昨日才刚过,往年师父这时候起码要睡上七天才能醒,可这一次,师父却下山来找她了。
一抹感动在心间漫延了开来,傅展颜只觉全身都暖暖的。
师父不给她过生辰其实也没什么的,对吧?
这次是她太过任性了。
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她就跟师父回飘渺峰。
“不知道姚容青醒了没有?反正师父睡着,先去看看他好了。”
低声自语着,傅展颜转身走出了沈泓云的房间,并为他轻轻带上房门。
她刚刚离去不久,原本闭着双眼的沈泓云忽然睁开了眼睛。
方一睁眼,他就掩住唇闷声低咳着,也不知多了多久,等他好不容易压下咳嗽,额际上已是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沈泓云忆起刚才傅展颜所做的一切,清冷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
其实她还未进门,他就已经醒了。
只是为了不让她察觉异样,他强忍着不适装睡,却未料到……居然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不自觉得伸出手,轻抚上刚才傅展颜轻舔过的双唇,沈泓云微微有些失神。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对他,竟有了非份之想?
前日在飘渺峰,她甚至还用上了迷迭花。
一切,似乎发生得太快了些,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想。
可是……还未到反转的时机。
忽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疼痛,他轻轻地掀起了左手的衣袖。
手臂上缠着的崩带上已渗出触目的血色,几乎将整个崩带都染得通红。
伤口的愈合似乎越来越慢了。
他微拧眉峰。
蓦地,他神色一凛,往窗外望去时,只见窗外有一道影子疾掠而过。
……
傅展颜刚走到姚容青房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交谈声——
“少主,你快跟属下回去吧!你现在伤成这副样子,要是被庄主知道了,非剥了属下的皮不可。”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自然会回去。”
“少主,你不要任性了。你前些日子刚被那妖人所伤,伤还没好,现在又是一身伤痕累累,你让属下怎么跟庄主交待?”
“蓝泽,你好烦。”
“少主,属下也不想烦你——可——”
“出去!”
“少主——”
“出去!否则,我出去。”
“好,好,属下走,属下走就是了。”
有人将房门打了来了,却好像没看到门口站着的傅展颜,而是回头看着房间里的人,继续叮嘱,“少主你身上有伤,最好躺在床上不要动,否则伤口会裂开——”
“滚!”
一个枕头横空飞了出来。
傅展颜一个闪身避过。
这时站在门口的人才注意到傅展颜。
“傅姑娘,你是来找我们少主的吧?请进。请进。”
那是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跟姚容青差不多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衣侍卫的打扮,可清秀的脸上却带着与那一身冷酷打扮格格不入的和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姓傅?”
傅展颜虽意外,却并不介意。
“我叫蓝泽,是——”
男子话音未落,就听房间里有人阴森森地崩出一句,“你再不走,就别想我回去!”
男子闻言吓了一跳,就连脸上的和善笑容也凝结了,“少主,那属下走了。你要好好养伤啊,万一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通知属下。属下就在这附近——”
里面的人已经在咬牙切齿了,“蓝泽,你给我消失。立刻。”
“嗖”的一声,原本房门前站着的人已消失了踪影。
好快的身手!
傅展颜眨了眨眼。
“傅姑娘么?为何不进来?”房间里传出了姚容青似乎已经平复了的声音。
傅展颜收回神,举步踏入房里。
“傅姑娘——”
床塌上,姚容青正靠在软枕上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那眉眼弯弯的灿烂笑容,让傅展颜几乎以为刚在房间里发脾气吼人的,另有他人。
“姚容青,刚才那是什么人?”
“只是我的一个下属。不用管他。”姚容青的目光落到了傅展颜的脚上,“你的脚伤好些了么?”
傅展颜心生感动,笑道:“我那只是小伤啦。而且我师父医术那么高明,给我敷过药后就不痛了。”
“原来那个人是你师父么?”姚容青似乎略有所思。
“是啊。我师父沈泓云。”
“沈泓云?”姚容青有些惊讶。
“怎么,你认识我师父么?”
姚容青笑了笑,“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沈泓云竟然这么年轻。”
傅展颜顿时来了兴致,走到姚容青床边坐下,“你竟听说过我师父么?我师父是不是很出名?不过,我师父不管是武功、医术,还是琴棋书画,什么都会,我猜想他在江湖中也应该很出名的吧?”
见傅展颜一脸的得色,姚容青不由莞尔。
“傅姑娘,你师父成名至少有十多年时间了。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我爹说,沈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