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那烈焰焚烧之苦么？”
“怕。”傅展颜苦笑，“那种情景，想想都觉得寒毛直竖。可是——”她拧眉，“可是，我一想到，我要忘记师父，我就觉得，那种感觉比灵魂被地狱之火焚烧更加可怕。”
风涯笑了，就连眼睛里也泛出了笑意。
“小颜，看来你师父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值得的。”
傅展颜轻咬住唇，“师父为我做的已是太多太多。”
“那是他心甘情愿。”
“我也想为师父做些什么。无论做什么，我也都心甘情愿。”
风涯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下山吧。”
傅展颜一怔，“风涯大哥，你也想我离开么？”
“离开你师父，你才能分得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师徒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我——我不明白——”傅展颜拧眉。
“若是这次下山，你遇到了自己真心相爱的男子，那么，你对你师父的眷恋之情自然会慢慢减淡。”
“真心相爱的男子？”
“嗯，你真正爱的人。”
“为什么姚容青也这么说？”
“你被你师父保护得太好了，很多事，你都没经历过，你更是不懂。而那些男女之间的情感，并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更不是一本册子就能说得清楚——”
听风涯提及册子的事，傅展颜脸颊微烫。
“风涯大哥，我——我还没对师父做什么——”
风涯失笑，“你若是真做了什么，现在你师父还会赶你走么？”
“啊？”傅展颜诧异地抬眸，“难道我做了什么，师父就不会赶我走了？”
风涯摇头，“小颜，这种男女之间的亲近之事，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才能体会到真正的美妙。现在你对你师父，更多的是依赖与眷恋——”风涯话音未落，忽然眼底异色一闪，“小颜，我该说的都已说完了，剩下的，也只有你自己去体会了。”
“嗯。”傅展颜点头，“风涯大哥，谢谢你，现在我心里好受很多了。”
风涯轻笑，“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你也可以好好想想我刚才说过的话。”
“嗯。好。”傅展颜起身，“那风涯大哥也早些休息。”
傅展颜带着刀刀离去。
夜色正浓，月光也静静地流淌着。
直到傅展颜的身影消失于夜幕之中，黑暗的一角蓦地华光一闪，紧接着凌利的剑气已朝这里疾刺而来。
风涯堪堪一闪，避过了剑气，但鬓角还是被削落了几缕发丝。
“煜真，你竟来真的？”
风涯摸摸隐隐作疼的脸颊，苦笑。
剑气收敛，黑暗里现出了一道白衣翩然的身影。
“为何要对她说这些话？”
月光下，沈泓云的眼眸一片清冷。
“你难道没听到么？她已做了选择。她宁愿永世受苦，也不愿忘记你。”
沈泓云微一闭目，等再度睁开时，只剩下绝决。
“可我不许。”
“煜真——”
风涯还欲说些什么，却又被冷然打断。
“你给过小颜什么册子？”
风涯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
“没什么。”
沈泓云目光一凝。
“只是一本故事杂记罢了。”风涯一耸肩，“时辰不早了了，我也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欲走，面前蓦然升起一堵光墙，他一惊，想脱身却已不及，四下里已全被光墙牢牢围住。
“煜真，你这是做什么？”
竟用结界将他困住么？
“我给小颜的册子，真的没什么。”风涯苦笑，“你快放我出去。”
沈泓云却未答应，转身就走。
“煜真——”
风涯急唤。
“等你想说实话了，我自会放你出来。”
眼前沈泓云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风涯不由沉沉一叹，看了眼困住自己的结界。
这是光玄之界。
除了煜真他自己，没有人可以解得开。
一时间不得破解之法，他只能盘膝坐下。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吧？竟对自己用了这么耗费真元的结界？
本就伤势未愈，又何苦这么折损元气？
索然抬头看了眼夜空，只见月色正好，星空闪烁，在这样的夜色下露宿一晚倒也无妨。
正欲闭目休息，却猛然瞥见了东方夜空中有一抹华光闪过。
他神色一变。
不对，煜真并不是因为册子的事生气，而是……故意困住自己的。
“该死。”
风涯霍然起身，神色冷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颜童鞋还是很乖滴。。。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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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分别 。。。
才刚走回房前，傅展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台阶之上。
“姚容青？”
“小颜，你终于回来了。”
姚容青站起了身，想笑，脚下却是微微一颠。
“小心啊。”傅展颜及时扶住他，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你身体还没好，跑出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姚容青深深看着傅展颜的脸，“刚才你就那样跑了出去，我不放心，所以就追了出来，可没找到你，只好来这里等你了。”
“我没事的。”
“对不起。”姚容青眼中闪过歉意，“我不该说那些话。”
傅展颜放开了他，“你说的并没有错。师父不可能陪着我一辈子的。他——”微垂下眼帘，她掩去了眼底那抹落寞，“他想要离开，也是很正常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么？”姚容青察觉到不对劲。
傅展颜深吸了口气，强扯出笑容，却略带着几分苦涩，“没事。只不过，被你说中了而已。”
姚容青怔了怔，“你师父他——他要离开么？”
“是啊。他说他倦了。他有自己要走的路，不会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傅展颜望着打在地面上的月光，微微失神，“风涯大哥说的没有错，人生在世总难免要经历聚散离分，我不能这么自私，霸着师父一辈子。而且——”
而且她也要好好想想风涯大哥那些话。
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而她对师父又是什么样一种感情？
“而且什么？”
“没什么。”傅展颜甩甩头，抬眸看着姚容青，“你身体还没恢复啊，快点回去休息吧，不要又病了，那就麻烦了，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小颜——”
姚容青忽然抓住了傅展颜的手。
傅展颜一怔，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抓得更牢。
“小颜，你跟我走吧！”
月色下，姚容青的眼神诚挚而认真。
“跟你走？”傅展颜低低地问。
“嗯。山下的世界与飘渺峰不同，有很多美丽的风景你未曾看过，也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你未曾经历过。等你下了山，我一定带你好好游遍大江南北，也许你会发现，其实山下的世界比飘渺峰要幸福快乐得多。”
傅展颜轻咬着下唇沉默。
“小颜，你师父既然想要离开了，你就放你师父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吧！”
“放师父自由么？”傅展颜失了神。
忽然，蹲在脚边的刀刀呜呜了两声，转头朝身后的黑暗里望去。
“刀刀，你怎么了？”
傅展颜跟着望去，就见黑暗里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衣飘飘，优雅出尘。
是沈泓云。
“师父——”
她挣开了姚容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下了步伐。
“下山去吧。”
夜风里，那道声音依旧淡漠如昔，听不出任何不舍与眷恋。
“师父？”傅展颜睁大了眼睛。
“即刻下山。”
“师父——”傅展颜心头一痛。
“你不是不想嫁给我给你安排的夫婿么？”
“我——”
“既然你已不想走我给你安排好的路，那就随姚少侠下山吧。他说的没有错，山下的风景远远胜过这小小的飘渺峰。”
“我不想走。”
沈泓云直直望进傅展颜的眼里，“那你就留下来，我让你那个未来的夫婿来接你离开。”
“师父——”傅展颜震惊地摇头，“师父，不要——”
“你选择吧，要跟姚少侠走？还是等那个人来？”
傅展颜低下头，紧紧地握起了手心，轻声道：“我跟姚容青走。”
“很好。”沈泓云拂袖转身，“你们现在就下山吧。”
“师父——”傅展颜出声急唤，“不能——不能多留一晚么？”
她只想，只想再多看师父一眼，多陪师父一刻。
沈泓云没有回头，“我也要离开了。而飘渺峰，我会施下结界，不准让任何人进来。所以，你们也尽快走吧。”
傅展颜只觉心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师父，那你——你——要去哪里？”
“去要去的地方。”
丢下话，沈泓云大踏步离去。
刀刀呜了一声，想要跟上，却被沈泓云喝止。
“刀刀，你跟小颜走。”
刀刀又低呜了声，委屈地停住了脚步。
那道身影已完全没入了夜幕之中。
傅展颜垂下了眼帘，语声已然哽咽。
“师父——你——连去哪里都不想告诉我了么？”
“小颜——”姚容青伸手轻揽住了傅展颜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
深吸了口气，傅展颜将所有的泪水强逼了回去，露出了笑颜。
“我答应过苏蓉姐姐，不会再轻易哭泣的。”
“小颜——”姚容青微感意外地看着傅展颜，他直觉眼前这个少女有些变了。
“姚容青，我们走吧。我想跟苏蓉姐姐道个别。”
“好。”姚容青点头。
傅展颜正欲举步，忽然眼前白芒一闪。
虚空里，她听到了沈泓云的声音。
“小颜，就由我送你最后一程。”
待白光散去，傅展颜回过神时，才发现眼前的景像已变。
她……竟已到了山脚下。
而她的身边是同样错愕的姚容青，还有脚边明显焦虑不已的刀刀。
“师父——”
傅展颜下意识就往山上冲去，然而分明前一刻飘渺峰还在眼前，下一刻，就凭空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曾存在过一般。
“师父——”
傅展颜浑身一软，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
“为什么？”
刀刀忽然仰天长啸了一声，啸声悲凉而伤心。
“小颜——”姚容青连忙扶起傅展颜，“你不要伤心。”
“师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傅展颜低低地道，“一定是这样。姚容青——”她转身抓住了姚容青的手臂，“姚容青，你帮我好不好？你帮我一起找回飘渺峰。师父一定是出事了——所以他急着赶我走—— 一定是这样——”
“好，你不要着急。”姚容青抓住了傅展颜冰冷汗湿的手，“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找找。这里肯定只是被你师父设置了结界，所以，我们一时间看不到。”
“嗯。”
傅展颜点头，然后转身朝飘渺峰所处的方向急奔而去。
——师父，小颜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唔，这回两人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掩面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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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战 。。。
天边的异色已是越发明显，刚刚施布完结界的沈泓云往山下深深望了一眼，正欲转身，步履却是微微一颠。
“煜真——”
身后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小颜赶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苏蓉。
沈泓云微一合目，似乎缓过了一口气。
“一会儿你带着紫羽去我房中的暗室。那里我已施布了结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苏蓉神色一沉，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了天边那抹异色，同时也发现了原本西山重山那淡淡的七彩华光已然不见。“你把飘渺峰里所有的屏障都去除了？”
不仅去除了那些灵气屏障，而且……他用了结界将整个飘渺峰封住。
苏蓉恍悟似地低语：“你将他，困在了飘渺峰里？”
沈泓云掩唇低咳了两声，“唯有那些屏障去除，才能放他进来。”
“所以，你放他进来的同时，把小颜赶走了。”苏蓉苦笑，“可是煜真，如今的你又怎会是他的对手？也许，你这个结界困不了他多久。”
“能困住一时便是一时。”沈泓云看向天边那抹越发浓重的异色。
即使那人还未靠近，他已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迫人的剑气。
“原来，你早已想好了。”苏蓉叹息着摇头，“你故意冷落小颜，故意赶她离开，只是为了与凌萧同归于尽么？”
沈泓云沉默。
“你不想小颜被血咒所伤，可你这样也会伤了她，伤的，还是她的心。不论小颜这一世是否爱上了你，但你在她的心目中，是谁也无法替代的，你若出事，你要她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苏蓉，若是换成紫羽，你会如何做？”
苏蓉语塞。
“十八年前那一夜，我永生难忘，我也不会让它再次发生。”沈泓云微微握起冰冷的手。
“那么，我留下来帮你。”
“不行。”沈泓云摇头，“紫羽需要你。”
苏蓉目光坚决，“若是紫羽此刻醒着，定然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更何况——我也想为小颜做些事。”苏蓉垂下眼眸，“我是她亲手练冶的青冥剑。也许，正是因为这一份羁绊，当年我没有办法对她下手。可后来，当我成为了苏蓉，当我成为了她的姐姐，那份羁绊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种情感。我想守住那份笑容，我想成为她真正的姐姐，所以，我不惜背叛凌萧——”
轻吐出一口气，苏蓉又抬眼看向沈泓云，“你可知道，为何凌萧至今未将我收回青冥剑中？”
沈泓云轻轻摇首。
“因为我是一缕背叛的剑灵，若我回到了青冥剑中，只会让他难以操控青冥剑。”苏蓉眉宇间闪过了一抹异色，“煜真，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有一天紫羽醒来，你想办法，封印他的记忆，忘记这一段感情。”
沈泓云一惊，“你想回到青冥剑中？”
“只有这个办法，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不可以。”沈泓云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可以？”苏蓉轻笑，眼中却隐隐有水光闪动，“煜真，我只想当一回小颜真正的姐姐，难道，你连我这样微薄的愿望都不愿实现么？”
“苏蓉，你只需做一件事。就是与紫羽藏身到暗室之中，保护紫羽。”
苏蓉却再度摇头，“就算换做紫羽，紫羽也不会这么做的。”
沈泓云想开口，却突然弯腰掩唇，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苏蓉扶住他，轻轻把了把他的脉，“你伤得太重，最近又一直没有得到好好休养，体内真气早已乱成了一片——”苏蓉神色沉重，“煜真，你这样又如何对付凌萧？”
沈泓云勉力压下咳嗽，“我自有办法。”
“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沈泓云捂住胸膛，剧烈喘息着。
“若是你输了，你的结界将困不住他，他还会去杀小颜，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只徒劳。”
“煜真，你输不起。”
沈泓云微微合上眼帘。
“就连风涯也被你困住了，是么？否则这个时候，他不会不在你身边。”苏蓉缓缓将真气注入沈泓云体内，“你已打定了主意，一个人面对这场战斗，是不是？只是，煜真，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让我帮你。”
沉默了半晌，沈泓云轻轻睁开了眼睛。
“好。”苏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你，煜真。”
…
她不停地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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