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明天见啦,‘及川前辈’。”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部员都笑嘻嘻地跟他说再见,并且加重了某个称呼。及川彻嘴角抽了抽,“这些家伙……”
不过回忆了一下今天,到底是笑了起来,对于及川彻来说是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
“床苹果……噗哈哈哈。”
有所感应的栗山秋纪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对岩泉一“是不是感冒了?”的询问摇了摇头作为回应,她用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把声音压低了故作深沉地说,“大概是谁在想我吧。”
“醒醒,还没到做梦的时候。”岩泉一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背,栗山秋纪一瞬间踉跄了一下。
“小一你轻一点啊!”她揉了揉自己被拍到的地方,“摔倒了伤到我帅气的脸怎么办!”
对于这样的话已经产生了免疫力的岩泉一权当作听不见,任由栗山麻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在转过一个拐角后他停了下来,示意栗山秋纪差不多可以了,已经到她家了。
栗山秋纪噎了一下,然后一边叹息着“转学的表妹,泼出去的水”,一边从岩泉一手里接过了包。
“那明天见啦,小一!”她从房间探出头,对仍然等在门口的岩泉一挥挥手。岩泉一点了点头,然后这才转身继续往前面走。栗山秋纪目送他到了拐角,确定再也看不见背影了之后,缩回头关上了窗子。拉上窗帘打开灯,一下子扑在柔软的床上,蹭了蹭被子,然后翻身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了LINE。
没出意料地看到了来自编辑的未读消息,她点开和编辑太太的聊天框,看到对方表示之前的稿子已经审核完的消息。
抱着手机滚了一圈,她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行字。
青木 21:52
下次的特刊是?
看到后面出现已读的标识后,她关掉LINE开始玩起了消消乐小游戏,过了一会儿看到屏幕上方弹出了提示,她点开后顿时后悔了,只觉得果然还是应该偷懒的。
编辑太太 22:01
诗歌体裁,以赞美XX为主题。
既然问了的话就不要想不写哦
跪着恳求不知道有没有用啊……她翻身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满脑子都是“人为什么要嘴欠”。
诗歌是她最不擅长的题材了,而且这种赞歌什么的,她又不信教,要怎么办才好啦……
怀着这样烦闷的心情,虽然好不容易挣扎着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却跑不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的命运。
同桌的铃木麻美子不断向她询问没睡好的原因,在她随口回答了一句“熬夜打游戏”之后,又开始跟她科普熬夜的一百种坏处,栗山秋纪可以说是不堪其扰。但是她总不能对一个女孩子发火吧,特别是对方又的确是出于好心,于是只能忍耐着到了放学。
和对方说过再见,并又一次保证自己今天一定会早点睡之后,栗山秋纪总算得以解脱。
可能是心情太放松的原因,栗山秋纪整个人的步子欢脱了起来,然而也因为她在下楼梯的时候步子跨得太大,脚一下子踩在了阶梯的边沿上,整个人瞬间滑了下去。
当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时,突然感觉自己衣服的后领被提了起来。栗山秋纪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处于悬空的状态。
周围本来忙碌的学生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安静得仿佛真空。
栗山秋纪用卡顿的、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回过头,看见了及川彻僵硬的表情,和稳稳地抓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不到十分钟,“转校生被及川彻像抓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这件事,在青叶城西传了个遍。
在和及川彻一起去第三体育馆的路上,栗山秋纪受到了比往常热烈好几倍的注目礼,这导致她整个人心烦意乱。及川彻偏头看了眼低着头的栗山秋纪,毫无预兆地牵起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后,再继续向前。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让被拽的对象愣了一下,带着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之后才适应了节奏。
她抬起头,也许是因为马上要练习的缘故,及川彻并没有穿着外套,他背部挺得笔直,绷出流畅好看的线条。牵着她的手上有细细的薄茧,被握着的手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修长的指骨和手心的热度。
一直以来,即使不是刻意的,周围的人总是会提到她的矮小。
开多了的玩笑似乎就不再在意,戳多了了的伤口好像就不再疼痛。但是即使已经到了连自己也可以拿来开玩笑的程度,自身的劣势也不会得到改善。一直、一直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里。和其他的不擅长不一样,这是哪怕拼命努力,也无法翻越的山峦。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阴影”里感受到了安心。
她咬着唇,用力地回握住了及川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提,时间线现在是及川二年级的时候。
二年级下学期,也就是九月。
顺便一提,LINE的排版其实不是文里面的那样,
并不会显示名字,然后时间和已读会显示在聊天内容的后面。
☆、Act。03
好在学校永远都不缺乏新鲜事,大家的兴致去得快,忘性也大。所以几天之后,也就几乎没有人提起之前在楼道发生的事情了,这着实让栗山秋纪松了一口气。
想着岩泉一今早说过的今天下午会打练习赛的事,栗山秋纪加快了前往第三体育馆的脚步。就当是检验自己最近学习的成果好了,她这么想着,毕竟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去学东西了。虽说对于技术层面的东西依旧看不懂,但是她好歹也是努力把名字给记住了。
在栗山秋纪推开体育馆大门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她从球场边上绕了过去,犹豫了一下之后,坐在了入畑伸照的旁边。
看到她,入畑伸照笑眯眯地冲她点头道:“来了啊。”
“嗯!”栗山秋纪不好意思地笑着,“入畑老师不用在意我,我就是过来当个雕塑摆这一会儿的。”
“哈哈哈,不要有压力,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觉得无聊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别拘束!”
栗山秋纪应了声,她先看了一会儿场上的比赛,确定了自己确实没那么大的兴趣后从右手边的包里掏出自己的本子和笔,打算一边看比赛一边思考一下下周要怎么交差。
这时候轮到了及川彻发球,栗山秋纪因为对方与平常不容的表情稍微愣神了一下,虽说及川彻仍然在笑,但是总觉得有种迫人的气场。她打量着对方手上来回旋转的排球,微微曲起一条腿的站立姿势,以及她才注意到的、对方一黑一白的护膝。
真是充满个人风格啊,栗山秋纪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她一边转着手中的笔一边稍微转移了注意力,这次的题材限定赞歌,完全不是她擅长的类型。但是如果说不交稿的话……想到自家编辑太太的电话攻势,栗山秋纪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甩了甩脑袋,为了把脑海里恐怖的编辑忘掉而决定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
但是,编辑太太那边,总之得赶紧想——
…想……?
她突然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了。
在及川彻抛高球,然后助跑跳起来击球一瞬间,她忘记了之前所有的想法,脑袋放空,整个人的目光完全被夺去,无法克制、目不转睛地看着及川彻跳起来,然后扣球。整个动作其实并不缓慢,然而在脑海里仿佛是一帧一帧地播放似的看得非常清晰,并深刻地印刻了下来。
明明并不是视力特别好的人,却仿佛连对方全身绷紧的肌肉,一瞬间手背上蹦出的青筋,甚至额角滑落的汗水都能看得清。
当然也包括了球飞到对方场上,毫无阻隔地落地再弹起后,面对对手呆滞表情的时候,及川彻扬起的绝对自信的笑容。
是非常、非常惊人的绮丽。
已经说不出其他任何可以形容的句子,所有的辞藻都卡在了喉舌,唯独可以想到的词,却是“绮丽”。
这对于这样充满绝对的凛然气势的球似乎有些亵渎,但这的确是栗山秋纪的真实想法。在这个球结束了好半天之后,她的脑海中仍在不断地重放着,——及川彻助跑的样子、跳起来的动作、挥舞起来的手、然后一瞬间扣下球的力量。
如果面前有镜子的话,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副傻愣愣的表情吧,她想。
喉舌间吞咽了一下,她反复张了好几次口也没能发出声音,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那个发球……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吗、入畑教练?”
入畑伸照没有直接回答,他笑了一下说道,“你觉得呢?——及川他很努力啊。”
栗山秋纪重新看向球场,及川彻几次发球后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了,此刻双方都在短暂休息。在人群中并未怎么寻觅就找到了及川彻,他刚把刘海捋起来露出额头,毛巾搭在脖子上,微仰起头喝着水,没有擦掉的汗液顺着侧脸游走至脖颈,路过喉结然后沁进毛巾里。
栗山秋纪突然觉得体育馆里的空调温度可能有点高。
她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回忆起了对方跳发的样子。
有什么涌现了出来,她拿起笔飞快地在手中的本子上写了起来,是唯恐写得慢了一步就忘记了重要东西的速度。
看到她的样子,入畑伸照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指尖’……?”
栗山秋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本子,脸上一下子烧红。看到她的样子,入畑伸照正了下姿势坐了回去,摸着下巴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的事情噢。”
“不是您想的那样啦!!”栗山秋纪红着脸争辩,“不、不是情书一类的东西!!!”
入畑伸照一副“我明白我明白你不用再说了”的表情,栗山秋纪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又不能解释是稿子,但是用给对方看方法的话也很羞耻,她简直坐立难安,于是仓促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买瓶水”,就跑出了球场。
狂奔到自动贩卖机前停下的时候,她整个人气喘吁吁,感觉自己当年五十米考试也没有这个速度。平复了一下呼吸,栗山秋纪从包里掏出西瓜卡贴在刷卡区,犹豫了一下选了薄荷味的矿泉水。她弯腰把水取出来,冰凉的水瓶贴上脸颊很好地缓解了热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栗山秋纪在旁边的木制长椅上坐下,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了椅背上。
身后的树木正是苍翠的年纪,枝干自由地伸展,随自己的喜好长出绿叶,相互交错重叠、摩擦嬉戏,随着风吹而奏响乐曲,时不时加入的和声是飞鸟的掠影和斑斑点点的阳光。
这样微小的一角与其他众多的事物拼凑起来,便成了现在这喧闹而静谧的夏末初秋。
等栗山秋纪平复好心情回去的时候,第二场已经过了一半。
她在之前的位置踌躇地坐下,好在入畑伸照也没有提起之前的事情,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最终把注意力投在了比赛上。虽然对于专业性的东西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青城比他们的对手要强,而且强得多。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是青城压倒性的胜利。双方队员握手后,对面的教练带着垂头丧气的队员离开了。栗山秋纪偏头想了想,走向了离得最近的松川一静,在对方茫然脸看过来的时候,抬起双手,掌心朝向他的方向五指分开。松川一静不明所以,只能学着她的动作伸出手,然后只见栗山秋纪垫脚蹦了一下,和他击了个掌。
“赢了的话果然还是要击掌吧!“栗山秋纪弯起眉眼笑着说道。然后接着与其他人也挨个击了掌,虽然大部分人心里都想着“练习赛这么高兴好像也没必要”之类的,但是看到她那么开心的样子,也都配合地伸出手。
在和岩泉一击完掌后,她停顿了一下,还是跑到及川彻面前,带着笑容伸出了手。
“还以为这次我也是特别的呢。”及川彻笑着说,他击掌后没有立刻分开,而是手指一曲,和栗山秋纪的手指交叉扣在了一起。
从对方手心传过来的温度,沿着手臂一路攀升冲到头顶。自从认识了这个人,她好像一直都处于疑似发烧的状态。紧张得手心有些冒汗,栗山秋纪只希望才运动过的及川彻没发现这件事,她稍微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对方并没有扣很紧后快速地把手抽了回来。
及川彻在她抽回手后站起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栗山秋纪对上他的目光,感觉到如果有温度计来测量的话,自己可能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及川前辈一直都是特别的。”她盯着地上,脚尖微微摩擦着地板说道。末了抬头在及川彻稍带惊讶的笑容中,玩着发尾补了一句,“特别可怕。”
“所以可怕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误印象啊!”及川彻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无奈了,但他也没有纠结这件事,而是直起身,揉了一下栗山秋纪的头发,“啊呀,小岩好像要生气了,你快过去吧。”
栗山秋纪点了点头,然后跑到了已经拿起她的包、在门口等着的岩泉一旁边,和他一起走了出去。走出好一段距离之后,她才一点点抬起手,放在刚才被揉过的地方,直到被岩泉一叫她的声音吓到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放下了手。
“小一刚刚说了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岩泉一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养孩子,他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是真的喜欢他?”
栗山秋纪当然知道小一口中的他是谁,她眨了下眼,笑着说,“我的所有喜欢都是真的哦。”
岩泉一的表情一下子平和了,他冷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看着岩泉一的反应栗山秋纪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但是她也没多解释,只是又和岩泉一聊起了学校的事情。
到家的时候,她背后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柜上,把之前写的稿子拍照发给了编辑太太,然后打开通讯录,给备注是“笨金毛”的某人发了一封邮件。
洗完澡出来的清水弥生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未读邮件的提示,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点开来看,是来自某个蠢柯基的。
「我恋爱了哟。」
毫无停顿地快速打字发了回去。
「是谁啊,他可真惨。」
「之前告诉过你的呀,我转学的‘原因’呀。」
不到半分钟,回信来了,清水弥生趴在床边噼里啪啦地打字,不过还没等她发出去,那边栗山秋纪的邮件便又来了。
「小弥你来见我的话,就全部都告诉你噢。」
于是清水弥生把前面打的东西都删掉了,然后再重新编写了一封。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得到回应的栗山秋纪得意地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才打开LINE查看编辑太太的回复。
编辑太太 22:21
这不是写得出来嘛,
看来是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你的潜力。
完全不想对这样的消息有所回应……
栗山秋纪这样想着,然后默默地关掉了LINE的后台,开始打自己的消消乐。
一周后的《PYOJO》,向来只写小说题材的青木第一次投稿了诗歌,明明曾经自称“完全不擅长”,却写出了颇受好评的作品。
「那是来自远方的呼喊,
亘古不变。
只为寻找依稀的剪影,
于朔方跋涉千万年。
瑶光从云层间栩栩坠落,
洞穿极地的冰原。
世界匍匐下来,
亲吻他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PYOJO的名字来自日本的两本杂志的名字相加。
诗是自己写的,随便看看就好了。
及川彻说的这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