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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去了十年时间,我躲在深山里苦修,连他一面都不曾再见,澹台的影子在我心里却越来越清晰。那时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也不可能将他从我心底赶跑啦。可是他有爱人了,同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有脸去横刀夺她所爱?”
“又过了几年。有一日,师傅突然告诉我,澹台的师妹,他的青梅竹马,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死去了。那一刻……那一刻,我只有两分难过,替他难过,剩下的八分,却是想要放声大笑的狂喜!我想,老天垂怜,我终于有了机会。”
“可是后来再见到澹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日日酗酒、放浪形骸,再也不是我心目中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了,就连听到我自报姓名,也没有想起来我是谁。可他是澹台翊啊,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俊俏的时候,很好,我很喜欢;他落魄的模样,我瞅在眼里,也……也心疼得很。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怎样都觉得开心。”胡火儿脸上透出红晕,然后又慢慢转白,“可惜,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去亲近他,向他表明心迹,但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他始终是连正眼都,都不愿瞧我一下。被我缠得烦了,就四处躲藏,像你在茶城看到的那样。”
她突然抱住了宁小闲,大哭道:“从头到尾,他心里都放不下那个死掉的师妹,就是不愿意喜欢我!闲妹妹,我当真无计可施了,你教教我要怎么办才好?”
她心头积郁已久,这一路上好不容易逮到个人来倾诉,然而越哭心头就越是疼痛,顺势便趴在宁小闲肩头,嘤嘤难以自已。宁小闲觉出她环抱着自己使出的力量大得吓人,换了呼连敏敏被她抱住,恐怕腰肢都被她折断了。堂堂化神期修士,却连最基本的力道都掌握不好了,可见胡火儿的心神已是一团混乱。
以她的容貌、修为和师门,这世上想要攀附她的俊俏男儿数不胜数,可是她偏偏选了最不容易到手的那一个。唉,孽缘哪,宁小闲学老和尚轻叹一口气,也有些心酸,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怀中人波浪般的秀发,以作安慰。
便在此时,宁小闲心头蓦地一动,伸手一招,马车的车窗就打开了,外头的风雪一下子呼啸卷入。而伴随着风雪一起进来的,还有澹台翊深邃黝黑的目光。
这个男人,原来一直注视着这里。
为了保暖,青铜大车的车窗造得很小,但已经足够让澹台看清车内的情况了。他看到了胡火儿伏在女伴肩上,看到她心碎欲绝的表情,看到晶莹的泪水顺着光洁的面颊流下,看到宁小闲手抚她的秀发轻轻安慰,也看到了她娇躯的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凝住了,仿佛被磁石吸牢。宁小闲觉得,自己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些莫名而深沉的心绪,然而下一秒他就转过头去,继续目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风雪的包裹中,透出了那么一点儿孤寂的味道。
这是个很内敛、意志很坚定的男人呢。宁小闲心想,随后放下了窗帘。
胡火儿沉浸在自己的忧愁中,默默地又流了很久的泪,这才抬起头来,居然没觉察她刚才打开过窗户。
“闲妹妹。其实启程来大西北之前,我就已经想好啦。”胡火儿轻轻拉着宁小闲的手,“旅程结束之前,他要是还对我无动于衷的话。我……我就放弃他了,从此再不,再不纠缠于他。”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点一点呼了出来,最后才笑道:“我累啦。”
看着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我累了”,宁小闲发觉,自己又心软了。她转了转眼珠子,从怀中掏出手绢替胡火儿揩泪,同时低声道:“先别忙着作决定,我要问你几件事。”
“第一,你确定他没有其他心上人?”
胡火儿不知她是何意,但仍斩钉截铁道:“没有。千真万确!这些年,也有其他女子向他示好,但他同样是拒绝了。”
“很好。那么第二,你确定他对你无情?”
胡火儿苦笑道:“我不确定。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可是他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觉得,总觉得他有时也会看着我,但是等我转头时,他都盯着别处。”
男人要是肯直视你的目光,那心里才真没有你呢。宁小闲心想,旋又问道:“我曾告诉过你,对他疏远些儿,你试过没?”(未完待续)
第462章 凡人的悲哀
劫匪驱着青铜大车,车里还坐着这么多弱女子,行路的速度相比驭剑而行,那真不可同日而语。幸好这青铜车都是特制的,六足巨马天生异禀,遇水不沉、雪上无痕,否则走在高一脚低一脚的雪地里,速度还要慢上十倍。
傅云长等仙匪和宁小闲等隐流中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当下她将隐流成员散入队伍之中,和这个土匪头子打了个招呼。青儿和禾老四有事,这趟都没有跟来,而且劫匪的数量很多,其中许多新面孔是从未见过的。聊了两句,她才知道这一次仙匪居然是和其他人合伙儿干了一票买卖。
“我都不知道仙匪还干这种劫人的买卖。”她打趣道。
“她雇的我们,价钱很高。”傅云长指了指前方胡火儿的身影,不愿多谈这个,反而扯开话题道:“宁姑娘,你给凌凤南开具的药物,果然,果然十分有效。这才过了不到四个月,凌凤南的妻子已经有孕。”她一怔,赶紧恭喜,哪知这人下一句话把她雷得不轻,“青儿,咳,青儿也有喜了。”
“啥?”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也按我的方子吃了药?”难怪这对雄雌大盗如今只来了雄的,原来雌的要抱窝了。不过,这中奖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俩道行都颇为深厚了,按理说就算他日夜耕耘,青儿要怀上也很不容易呢。
以傅云长经年打家劫舍练厚的脸皮,此刻也有些发红,眼里隐隐地露出激动:“是。凌家媳妇顺利怀上之后,那截雷击木泡制成的药酒还剩下不少,青儿就拿去喝了。哪知,哪知她很快也……”
宁小闲噗嗤一笑。又向他连连恭喜,接着从怀里掏出几粒丹药来递给他。这几粒药一拿出来,就有淡淡的馨香传出。大风居然吹之不散,闻着心底就要升起一股子暖气。十分舒适。“这是前些日子炼的新药,除了滋补之外,还有安宫之效,对孕妇特别有好处,你拿去给青儿和凌凤南的妻子用吧。”
这几粒药的成本颇高,灵草倒不算什么,息壤可以催生,只是里面的几味荤药。如豹胎、暴猿紫河车等物,都是从道行深厚的妖怪身上取得的,殊为不易。不过既然人情已经卖出去了,不妨卖得再大些,人家才会领情。
傅云长也是个识货的,知道她这大丹师出手,必属精品,当下两眼发光地接了过来,郑重地说了几声多谢。
她和傅云长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去找胡火儿。
她先碰着的。却是澹台翊。这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背板挺得笔直,然而双目前视。不知道在想甚心事,连她靠近了都没发觉。宁小闲重重咳了一声,他才突然回神。
“火儿呢?”大酒仙在想什么呢?
他指着身后不远处的青铜大车:“里头呆着呢。”
咦,这不就是她原先和呼连敏敏共乘的车子么?她随手抛给澹台翊一只水囊。他接了过去,晃了晃,听到里面明显的水响。
“这是什么?”
“灵酒。”她闪身进了大车,“我自己酿的。”
车子里面,胡火儿和呼连敏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纯粹看这姑娘长得像宁小闲,这才和人家搭话。而呼连敏敏面对着高来高去的仙姑。又不敢放肆,两人都有些尴尬。看到宁小闲进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今夜变故很大。宁小闲安抚了呼连敏敏,告诉她不日就会让手下送她返回呼连部落与哥哥相聚之后,将她先送去了其他大车里安置,以便自己和胡火儿聊天。
当她还是凡人的时候,胡火儿将她从汨罗手下救起,又护送她找到云虎商队。这女子爽直大方,是性情中人,两人相处了几日之后颇为投缘,感情已是极好。她这一路上走来,都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更遑论闺蜜了,现在偶遇胡火儿,只感到欢喜非常。
她才刚掀帘回来,胡火儿一对妙目就在她周身上下扫了个遍,突然伸手在她胸前的丰盈上狠狠抓了两把,吃吃笑道:“真软、真大,小妮子,许久不见,你这儿倒是又长大了。”宁小闲不防她来这一手,吓得尖叫一声,双手环胸,待得反应过来之后,先关掉了脖子上的魔眼,这才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作为报复。她可不愿意神魔狱里那两只雄性,看到女子的媚|态。胡火儿忙不迭躲开,宁小闲腾起身法,欺身而上。
两个身材姣好的女子互相嬉戏,滚作一团,掀出一室春光。
数丈开外,澹台翊于风雪中侧耳,听到车中隐隐传来女子打闹嬉笑的声音。他辨出胡火儿柔软低沉的独特声线,听她笑得肆意,心里蓦然一暖,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大口酒。酒水化作热气下了肚,腹中暖意一片,旋又消散开去,心头的暖意一点一点降了下去,他望着漫天风雪,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车厢内却是温暖如春。两个女子互相捉弄了一会儿,胡火儿气喘吁吁,看宁小闲的脸色虽然红扑扑地,却是气定神闲,远胜于己,联想起方才她于青甲卫包围中袭杀庆忌的场面,忍不住吃惊道:“你的修为居然进步到这个境地了!上回见你,你还是个凡人来着。”
宁小闲笑道:“我自有奇遇。倒是你,怎会和澹台酒仙同行,可是已将他牢牢抓在手里?”看着却也不像啊,否则这两人早就同车了,如何像现在这样,一人乘马,一个卧在车里?可是澹台翊又的确陪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果然这话问出来,胡火儿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怅惘一叹道:“他与我同行,那是碍于朝云宗的要求,迫不得已。他……他自己未必愿意的。”
宁小闲追问之下才知道,清虚门自茶城事件之后一蹶不振,幸亏有朝云宗鼎力支持,这才渐渐恢复了元气。这样算起来,清虚门欠了朝云宗一个人情,结果朝云宗掌门白擎向提出来的要求,竟然是要澹台翊护送胡火儿外出一趟。
白擎为人虽然冷傲,却不是不通达之人,再说这师侄倒追澹台翊之事,全宗上下谁不晓得?若能借此机会令她修成正果,他以后耳根子也清净许多啊。加上胡火儿的师傅一再撺掇,务必要令爱徒趁心如意,所以无德无良的白擎就以人情为要挟,果断将澹台翊推了出去。
澹台翊也是无法,只好一路从中南部跟到了大西北来。可是他也谨守礼节,虽说是履行承诺,寸步不离地跟着胡火儿,但对她的各种卖萌、撒娇却一直是淡淡地,油盐不进。胡火儿从未和他一起相处过这么长时间,原本满心雀跃,然而纠缠了好几个月无果,也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这一对儿也真是……宁小闲看着她面上钝钝的神色,也有些同情起她的不易。她从这片大陆的最东走到最西,数百万里路程中也不知见过了多少绝色丽姝,竟没一个姿容胜得过胡火儿的。偏偏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那澹台翊天天近在咫尺地看着,竟然能继续当他的柳下惠,这男人的心难道是铁打的?
她暗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先说说,你跑到大西北来作甚?”
胡火儿冷笑一声:“还不是为了捕奴之事!这帮畜生掳我族人去奴营调训,再带去发卖会上出售,把人当货品一样地买卖。我当年就深受其苦,但凡有能力,如何能看族人再被带入火坑?”
宁小闲这才真是大吃一惊。
原来胡火儿居然出身呼连部落,只是后来入了朝云宗,想告别那段悲伤往事,才将自己的姓取谐音改成了“胡”,又掐掉了后面的“连”字,从此世上再没有呼连火儿,只有胡火儿了。
西北地区的捕奴活动,历史非常悠久。胡火儿的故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当时采艳团还没有这般香艳的名字,大伙儿都称作捕奴团。
捕奴团的行动也是野蛮之极,远没有今日“五年前相艳,五年后买走”等等许多讲究,看中了哪家的女子生得好,直接就逮走了。当时胡火儿和孪生姐姐被捕奴团相中,家人抱着两个女娃娃死活不肯放手,于是阖家被杀了个干净。这一对儿姐妹当年只有十二岁,胡火儿的姐姐小小年纪,性子就烈,趁着歹人不注意,撞柱而死。
如花似玉的双胞胎没了一个,剩下的那个立刻就掉价。幸好胡火儿面貌虽未长成,却已经能看出个十足的美人胚子,捕奴团仍然执意要将她带回去。
“我抱着爹娘和姐姐的尸体,死也不肯放手。捕奴手居然拉不动我,只好拿刀剁下了娘亲的手,这才将我拉了出去。”胡火儿说起往事,面上却淡淡地,像是毫不关己,“你知道为何呼连部落的女子,在这片大陆上如此受男人欢迎么?”
“新生儿多半是双胞胎的缘故?”宁小闲试探着问道。(未完待续)
ps:好倒霉,被蜜蜂给虰了。它在两分钟内就挂了,而我右手肿得很高,今晚打字都打出了血……一定是最近在走霉运,明天煮碗猪脚面线去去晦气。
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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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活口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哪怕是巨蟒,消化了食物之后也会将毛皮、骨头排出来,哪像这片土壤有进无出?它吃得太欢快了,颤动着身躯显示出自己的愉悦来。
眼看土壤进食的速度太快,过不上二十息就该轮到自己了。这人没打算变作化肥,于是赶紧从尸堆里站起来,跳到了旁边地上。
可是他才有动作,这个广阔的空间里就有人轻轻“咦”了一声,语带惊讶。
长天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能瞒过他和隐卫的耳目混进神魔狱。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人只有筑基期修为,在众人眼里如蝼蚁一般,何况还是具尸体,谁也没把他当回事。他既然将目光投入了这里,身为神魔狱的大总管,这人在下一瞬就被丢到了他的面前来。
这人虽然是个人类,不会受到长天神兽之威的影响,但骤然从药园子被直接挪移到这么个阴森森的地方,眼前坐着的又是个魔王一般的存在,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根本讨不了好,只得乖乖将自己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痛快地交代了。
这人姓窦,出生时在家中排行老二,虽然有幸踏上仙途,奈何资质不佳,只到筑基期初期就再无寸进,所以别人也不大看得起他,只唤他窦二。
“都二?”宁小闲咭咭笑了一声。这是什么浑号啊。
方才那一场混斗当中,窦二见到场中高人来去,每一个原本在他眼里都深不可测的修仙者纷纷倒下。他知道自己实力低微,属于会被一刀做掉的炮灰命,因此也不逞能,瞅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