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使者才被找到。
一不做二不休,隐流的远征军只歇了几个时辰,马上辗转第二个仙门。随后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将这门派所据的仙山毁去了一大半,令他们不得已将当日的使者交了出来。
隐流对周边宗派出手了!这消息顿时像长了翅膀向四面八方疯狂传播,犹如沸水滴进了油锅,整个西北地区轰然震惊。
南赡部洲的北部战火已经燃烧了数百年,但“西线无战事”一直是广大修仙者的共识。隐流这一回悍然在西部挑起争斗,众多仙门一边指责隐流不顾道义、狂妄无边,一边结成了同气连枝的联盟。大家的眼光雪亮着呢,隐流打垮前两个仙派表现出来的战力,足够让众人惊悚了。这样一群成天困守在深山里,神马娱乐都没有,除了成天修炼和干架之外的妖怪,哪个人族仙门也不想独自应付。
又过了不久,连远在中部地区的广成宫也被惊动了,原因很简单,他们派往隐流的使者、多宝阁副阁主李建明在巴蛇山脉作客,随后就下落不明、音讯全无!紧跟着就传来了隐流抓捕各派使者的消息,你说这两件事放在一块儿,能激发广成宫什么样儿的联想?而真正激怒这个人族大派的,是隐流的作法——妖怪们居然抓来嫌犯,在刚刚被血洗的山门里就地审讯!
荆棘堂一直将刑讯当作一门艺术,为此而创造的手段千奇百怪,诸如剁手剁脚这样又血腥又不美观的古法刑罚早已不用。它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受刑者浑身连个破皮的伤口都没有,却痛得仿若身沦炼狱。后悔爹妈为什么要把自己生到这人世间!偏偏在这样酷烈的刑求下,遭刑讯的两人都被证实是清白的,没有嫌疑。
于是隐流这一记耳光,在人族仙门的脸上扇得既清脆又响亮。若咽得下这口气,若不复仇,那真要被世人骂成是孬种了!两天后,这个新结成的联盟开始运作,无论隐流攻打联盟内的哪一个仙派,其他门派都会赶来支援。而隐流的目的单纯得很,就是想抓回炸坏了仙植园的人,也没有将周边门派全歼的打算,所以局势一时就僵持了下来。
至此,已经过去了十来天。而隐流内部。也出了些麻烦。
首先,是点睛阁遗失了一册极珍贵的手抄本《化龙诀》。隐流的点睛阁,其实就是收藏各类功法秘诀的库房,取的“画龙点睛”之意。这份《化龙诀》虽然不是原本,奈何抄写它的人大大有名。使这份法诀成了点睛阁的镇阁之宝——这可是出自巴蛇大人的手迹,并且是昔日四神兽之一的青龙所流传下来的走鳞化龙心得。
走鳞类皆可能化龙,所以这份手抄本对于鱼、蛇类妖怪的意义极其重大。撼天神君是青龙临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人,所以这本册子天下只此一份,哪怕隐流的历代大能也抄写过几份,然而意义无论如何不能与长天所写的这份相比。更重要的是,倘若《化龙诀》流落外界。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毕竟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新的龙族出现了。
七仔传来这个消息的时候,宁小闲正做好了一份点心,送进神魔狱里去。现在徐弄幽住在她的小楼里,她只能趁这老头外出的时候给长天送东西吃。神君大人虽然不缺这口吃的。却很不满意她进神魔狱与自己会面的机会太少,像做贼似的。
“你真的抄过《化龙诀》?”
“听他们胡说八道。”长天啃了一口重阳花糕,细细嚼了嚼,“……这糕太淡了,不够香。你的手艺怎么退步了?”
“……当时在年家寨买来的桂花蜜用光了啦!不要转移话题。快回答。”
“青龙被吞噬之前,我的确让阴九幽在他残缺的魂魄中搜到了很多神通法诀,专属于神龙所用。这册《化龙诀》就是其中一本。”他优雅但是极其迅速地解决了盘中的糕点。
她一下抓住了重点:“所以,这根本不是你的手迹,而是阴九幽的!”
“你越来越机智了。”他耸了耸肩,“隔了数万年的时光,出现这样的误传也不奇怪。原本阴九幽的笔迹就和我很像。”
荆棘堂在点晴阁里来回检查了七八遍,这才推断《化龙诀》就是几天前丢失的,很有可能与仙植园爆炸是同一天。那么,仙植园的大量珍贵灵药被毁,其实就是个幌子,嫌犯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要趁乱盗走这一册《化龙诀》?此刻大家也明白了,毕竟点睛阁位于仙植园不远之处,爆炸之后,这条路上人群汹涌,嫌犯就有大量机会潜入原本难以接近的点晴阁了。
推导出这个结论之后,隐流的妖众几乎要咬碎了一嘴钢牙。在妖众看来,仙植园的毁失不小于丢失的这一册《化龙诀》,无论是谁敢利用仙值园做出这等事情来,都应该被千刀万剐。不过大伙儿心里也明白,幕后这人对隐流的情况了若指掌,无论是仙植园的药草分布,还是点晴阁的藏书位置、机关结界布设,都没能难得住他。这内鬼,来头一定不小。
又过了几日,另一个坏消息传来:血梧桐快死了。这株脆弱的植物自被炸伤了根系之后,在隐流丹师和妖童子的全力抢救之下,苟延残喘了数日之久,终于快要挺不下去。
这一回,隐流打破外人不可靠近的惯例,连徐弄幽都请了过去。结果他老人家在暖房里呆了一天一夜,回来时一脸心疼、无比疲惫:“回天乏术,它死定了!”
一般灵木被足以焚毁凤凰的涅槃之火烧过后,都是生机全无。血梧桐的诞生原本就是逆天行事,为天道所不容,所以它不复普通梧桐那般魁梧健壮,不仅每一株都是病弱之躯,并且存世数量很少。徐弄幽估计,血梧桐在这片大陆上的存在数量,不会多于三株。
眼看着这样的稀世珍宝一步一步走向腐朽,哪怕是徐弄幽这样的外客也感心痛难过,更不必提隐流中人了。
仔细地问过徐弄幽,知道血梧桐最多还能活二十天之后,宁小闲却没有半点惋惜之色;只是每日修炼神通、烹茶做饭,全隐流上下几乎没人比她过得更清闲逍遥了。徐弄幽气得指着她的鼻子道:“血梧桐这等天下神物快死了,你怎么毫不动容,你还是不是丹师?”
“我动容了,它就能活转过来?”她一开口就将老头子噎得说不出话。
第三件事,是原本一直坚持正面应战的鸠摩门主终于动摇了,派出蔷薇堂高手从天涯海阁掠来了当日进入仙植园的第三个使者。要抓来这人基本不费什么力气,因为他当日被隐流丢出巴蛇山脉之前,已经先被斩去了手脚削成人棍一条。天涯海阁恼恨隐流下此狠手,将他放在宗派里好生将养。
这家伙一回到隐流,吓得腿都软了,不须荆棘堂将手上的刑法使上一遍,就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原来他当日得了门派长老的指令,在自己养的蛊虫口器里偷偷放了几枚虫卵,假借着偷取五色棠种子之机,将虫卵倒入地下。隐流的林卫再强大,也没办法监控到一只小虫子在泥土中的诸般细微举动。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虫卵,只是长老既然如此交代,他就如此办到罢了。
这家伙所知不多,所以隐流再次出动,要将嘱他办事的那位天涯海阁长老掳来。可是这宗派彼时已经发现有个重要的大活人凭空消失,提高了警惕。这位长老最后还是被带进了巴蛇森林,不过这一路走得极其惨烈,西北仙派联盟发动的围追堵截不下五次,蔷薇堂付出了四名高手的性命才完成了此次任务。
这原本是宗派之间的摩擦,然而既然两边都见了血,冲突规模立刻就升级,隐隐朝着局部战争的方向转变了。双方开始在红云台地交手。这也是时隔许多年之后,世人重新认识了隐流的武力。被长天以斗蛊之法培养起来的妖兵,作战时的狂暴和悍勇,令所有修仙者肝胆俱寒。
两边的战斗力不在一个档次上。说到底,修士们都是自私的,要他们像凡人士兵那样冲锋陷阵、舍命扑击是不可能的。然而他们见过不止一个隐流妖兵,在肚腹被剖开、肠子流到地上时还能狞笑着将肠子打个结,塞回肚子里去,然后重新拿起武器冲上来;许多虫族的妖兵甚至能在掉了脑袋之后,还奋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或者直到被大卸八块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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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变故
她这般承坦自己杀了端木彦,令公输昭的眉心轻微一跳,像是没发现她的再一次试探,而沉吟道:“这个条件,应该的。就以地阴信使来交换消息吧。”
地阴信使即是地阴童子的升级版。公输昭家大业大,自然用得起这玩意儿。
“第三个条件:我想取得千金堂巧器的优先购买权。”
这个神之转折让公输昭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回过味来:“你,居然跟我谈生意?”
“不错。”她侃侃而谈,“千金堂的巧器天下闻名,谁不想要?既站在了近水楼台上,若不去捞月岂非太傻?”面前这家伙可是千金堂堂主啊,传说中闪亮亮的摇钱树。她逮着了机会,怎能不使劲儿摇?
“既入了隐流,此生都不能在外停留太久,你哪里来的灵石购买巧器?”千金堂出品的货色,动辄以百万灵石为单位,这个困守在巴蛇山脉中的小女妖,哪来那么多钱?
她笑眯眯道:“这就是我的事了。千金堂要是推出了新货色,麻烦告知我一声,能不能买得起,您自然会知道的。我只要个优先知情权,不过分吧?”她很早就知道了装备的重要性,她自己这一身行头就价值上千万灵石。千金堂的巧器要么匪夷所思,要么威力巨大,她怎可能放过?
他上下瞅了她好几眼,像是来了兴趣,最后才道:“不过分。”
“我的条件都提完了。”她快言快语道,“对了,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能否告诉我,你这趟来到隐流,真正是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公输昭奇道,“我就是来打听端木彦之事,还能来做什么?”
“端木彦之事到现在才过去了多少天,你就已经到了。可见你本来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宁小闲笑了笑。“算啦,我不多问了。公输先生,愿今后合作愉快!”
他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储物袋。然后目送这个小姑娘很淑女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而在她的身影沉入黑暗之前,她突然顿住了脚步道:“对啦,忘了告诉你,千金堂沙漠之城分舵的分光镜是我拿走的。不过目前它在奉天府二公子汨罗手中,如果你想要,只能去找他拿回来了。”
公输昭目光微微一凝,随后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二日,她听到千金堂堂主已经离开了巴蛇山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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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直娘贼。竟然把老夫都绑在这森林里,也不想想我若是真干下这事儿了,还能留在这里等着隐流来抓?脑子这么蠢,活该被人炸了仙植园!”正有一人,坐在宁小闲的小楼里破口大骂。骂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也不知有多少妖怪听到,却半点儿回响也无。
尽管千金堂的堂主已经保证,买走爆破蛊的绝不是隐流中人,但隐流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仍然没有放松对丹师和妖童子的监管。并且有一个人也跟着倒了霉——丹道大师徐弄幽。
三天前龙象果树观礼上的宾客中,只有他留了下来,帮助隐流改造两张古丹方,结果宗内竟然出了这种事。他作为一个外人,嫌疑自然比宁小闲还大。可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徐弄幽于丹道得享大名,隐流又以出产灵药著称于世。在没彻底查清楚之前,隐流对他弗敢有一指加身。却也不能就这样任他离去。
所以,徐弄幽现在相当于被软禁在巴蛇森林里了。幸好隐流对他很宽松,只要他老人家足不出森林、不入仙植园,随他想做甚都行。他老人家想来想去,这个丫头做得一手好菜。脾性也对他的胃口,还是厚着脸皮跑到宁小闲这里来唠吃唠喝。
宁小闲也不阻他喝骂,只笑嘻嘻地坐在一边听着,直到他骂得口渴了,才端过茶水道:“来,润润嗓子。”徐弄幽接过灵茶汲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吁了口气道:“要是隐流这帮榆木脑袋,能像你这么机灵变通就好了。”
宁小闲吃了颗樱桃,又往七仔变成的小白鸟口中放了颗坚果,才懒懒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听者有意。徐弄幽暗暗瞟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丹方道:“这是经过我改良的还魂引药方,你看一看罢。”
她喜出望外,也不矫情,一把接了过来,仔细端详半天惊道:“竟能将副作用由减寿十五年减至八年?徐老,您可真是个人才!”
“我是人才还需要你夸?”他没好气道,“小姑娘这两天又是烧饭又是端茶地格外孝敬,就是希望我赶紧将这张方子拿出来吧?我可是舍了隐流的两张古方不管,先揣摩了还魂引!”
她也不反驳,笑着谢过了,见他双眼瞪着自己闪闪发亮,只好从怀里再掏出两张丹方道:“这还有两张方子,送给您看看吧,作用都有些奇特。”
“‘挽情’?这名字真奇特。”徐弄幽审视了几眼,惊讶道,“这……这是媚|香?”
“不错。”她点了点头,“我得过一株老桂树的汁液,天然未稀释的时候是极其浓烈的媚|香,连修仙者都不免着了道儿。可是稀释了二十倍之后,就只有轻微的助兴作用了。除了让互有好感的男女面红耳赤、更添情浓之外,没有别的坏处。并且这药物奇就奇在,只有情动之后,方能奏效。我加了些辅助药物之后,其效更增。”
徐弄幽愕了半晌,方才失笑道:“敢拿媚|香的方子给我看的,世上也许只有你一人了吧?好吧,好吧,我研究研究。”
宁小闲却正色道:“药无好坏,只看用途。这挽情香用得好,说不定世上又多出不少佳偶。”年家寨的老桂树,媚|香存货还多得很,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将“挽情”开发出来,交给骈州钱庄来售卖。毕竟情|趣用品这种东西听起来虽然不上台面,但每年的交易额数字惊人到神仙也会心动。
若说看到“挽情”的丹方还啼笑皆非,徐弄幽拿起第二张丹方的时候,脸色大变。
“这等邪门外道的延寿丹方子,你居然也弄到了!”
“去年,我在困龙雪山击杀一名用凡人性命炼制延寿丹修士,这是缴来的药方子。”她诚恳道,“您老喜欢收集丹方,我就将这一副双手奉上。落到您手上,总比流入其他人手里更好。”
徐弄幽拿着这方子爱不释手,到屋外绕了好几圈,她听到老头子口中暗自咕哝,一会儿是“旷世奇药”,一会儿是“伤天害理”,仿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