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照看青冥草。”
“你,负责紫金榴红。”
“东边那几十株三叶芝被压烂了,你去将它们的种子都收集起来,只要成熟的紫色种子。”
……
她口齿伶俐,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分配完毕,随后拍拍手:“都动手,快!”
他们这一小队人负责的范围大概是方圆七十丈,基本是迦罗树倒伏造成的重灾区。众所周知,多数草药都是按种类集群栽种的,她这样一指派,将连同自己在内的八人划分到不同位置,每人负责一小片区域,彼此之间并无交叉重叠,责任包干到位。
众丹师没想到她有这份急智,都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各就各位忙碌起来。大抵是灵草,生命力都不会如杂草那么顽强,只看种水稻麦子有多么麻烦就知道了,又要防虫害,又要防倒伏,遇涝遇旱还会欠收,谁听说野草生长时遇过这些问题?这里的灵材也是一样,迦罗树一倒,几吨重的躯干砸下来,压死压伤的药草真是不计其数,它们歪扭着身子一副饱经摧残的模样,令众凡师肉疼得脸上直哆嗦。这可都是大家心血的结晶呵!
偏偏治救这些宝贝还是个技术活儿,只有丹师和妖童子做得了。隐流里赶来的护卫不计其数,都让鹤长老黑着脸轰出去了:你们懂个p,你们会个p?都滚出去,别在这里踩坏我的宝贝灵药添乱子!
此时,仙植园内的防御阵法已经开始运作,柔和的雨水从天而降。将大火浇熄;精通水系神通的妖怪们站了出来,将倒灌进药田的大水像羊群一样重新赶回湖泊之中,随后驭土筑围,重新将湖泊的边缘修补起来。这招术法倒很新奇。宁小闲看得目不转睛。
所谓分工越细,效率越高,这是每一个生活在现代工业社会的人都了解的常识。也正因如此,一个时辰之后,鹤长老划分出去的其他小组还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她这里已经基本收工了。还剩下一口气的灵草,都得了妥善的照顾——就拿专门照看青冥草的丹师来说,他一连照顾了九十多株重伤的青冥草,收拾到后面是越来越顺手,手脚越发麻利。往往有一气呵成之感,效率又怎会不高?——已经被当场砸死的,则被丹师们拔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她的面前以供审阅。仙植园里不种寻常灵草,这些死掉的草药收拾好了晒干。也是珍贵的储备。
她这一小队负责的区域内,一共栽种了十二种草药。她伸手从收集来的每一株草药上拂了过去,口中念念有辞,仿佛正在清算点数。这动作,立刻让某些心中有鬼的人惴惴不安:“她这样计数是什么意思,莫非她知道这片区域上有多少株死去的灵草?这怎么可能?”
没想到她数了一会儿,果然冷笑了一下。伸手对负责紫金榴红的那名丹师道:“拿出来。”
这人一楞道:“什么?”
“你的储物袋中私藏了三株死去的紫金榴红,并且在刚刚走过来的路上,我还看到你顺手收了一根百葛藤的藤条在怀里。”她淡淡道,“若所有的药师都像你这样中饱私囊,那么仙植园这次遭遇的不仅是**,还有趁火打劫了。”
此话一出。其他丹师的眼光立刻落在这人身上,有气愤、有不屑、有幸灾乐祸。仙植园的专职丹师并没有随意采用灵药的权利,平时也得用贡献度来换取。这人的作法等于趁乱挖组织墙角,吃相难看不要紧,关键是还被人看在了眼里!青鸾将众人分组行事。而不是让他们一窝蜂无组织无纪律地去救灾,除了要提高效率之外,也是要各组成员之间互相督看,以减少这类落井下石之事的发生。这人立刻胀红了脸,反驳道:“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看到我偷东西了?”
隐流妖众的服从性很强,远胜于一般妖宗。不过专职丹师享有的特权更多一些,无形中自恃更高。何况宁小闲的背景,这几日已经传遍了整个仙植园,人人都知道园内新来了这么一个研制出瘟疫解药的丹师。不过素未谋面,谁看着她是这样一个年纪的小姑娘,心中也不会太服气的,只是鹤长老既然指派她来带队,大家也就听从罢了。
现在听她这样指摘自己,这名丹师哪里肯服气?
宁小闲笑了笑道:“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你先负责了紫金榴红区域,然后是幽灵菇。紫金榴红一共是三百一十七株,幸存无好的是九十株,你救活了一百一十株伤草,手艺还当真是不错,不过若非手快,又怎能私藏起存货?嗯,被当场压死的草药,是一百一十七株。那么现在,你摆在我面前的紫金榴红是一百一十四株,还有三株,哪里去了?”她冷冷道,“你说我若搜查你的储物袋,会不会发现三株死掉的紫金榴红?”
这里所有人都差点被惊掉了下巴。敢情这位大小姐刚刚在林卫抬走迦罗树后不让自己动手,就是在清点这些草药的数量么?可是这里一片纷繁杂乱,这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着实不小了,她最多用神识扫过两遍,就能记住这里每一株草药的性状?
这是何等可怕的记忆力?这是何等让人羡慕的控制力?身为丹师,他们都知道这种能力对于炼丹是多么有用。此时就有人心下暗叹,难怪她能炼出瘟疫解药,就凭着这样的天赋,她的起点就要比别人高上许多。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根本与她的天赋无关,也不是由于她的神识有多么强大,而是她修炼的见微知著心法已经到了“入微”之境,几乎能在脑海中重新构建起这整个西北角的草药分布的立面图。发现几株草药缺失,又有什么了不起?
这名丹师的脸色,却是神奇地立刻由赤红瞬间变为苍白。宁小闲在这里的时日毕竟还是太短,哪里知道隐流要处置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证据?更何况他的储物袋中,当真就有那三株紫金榴红!
宁小闲不理会他的苦苦哀求,伸手唤来了护卫,只说了“偷盗罪论处”,就让护卫将这名丹师拖了出去,一路上不知道唤起了多少丹师吃惊和畏缩的目光,显然趁火打劫的家伙不在少数。
开玩笑么,因着长天的关系,巴蛇山脉连同整个隐流,早被她下意识地看成了自己的据点,有人在自己的园子里偷东西,就像小偷将手伸进了她的荷包,这令她怎能忍受?可是其他丹师不知道啊,还只道她心肠冷硬,对隐流忠心耿耿,看她的眼神中终于也带上了敬畏。
“做得好!”身后响起了两下掌声。众人吃了一惊,转过身去,才看到鹤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大家身后,望向她的眼光中充满了赞许,只是面上还是布满了愁苦之色。宁小闲笑了笑,将草药都交了上去,这才道:“份内之事,倒是这里有些古怪。”
她纤手所指之处,正是迦罗树的树根位置。谁都能看出,这里原来坐着一个人形生物,只是离爆炸的源头太近,已经被炸得粉身裂骨,只有被黑衣包裹着的血肉飞溅在各个角落。她指的是这一片位置,就粘着一大块黑布和皮肉,里面淌出来的血液,却是绿色的。
“死掉的是个妖童子,只有它们的血是绿色的。”一个丹师低声道。妖童子是精怪出身,与普通妖怪的血液颜色很不一样。
眼力好的,此刻已经看出皮肉中嵌有异物。鹤长老目光烱烱地望了两眼,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抬手唤来几个面目冷淡的隐流妖兵,让他们上前验取。宁小闲认得,这是隐流荆棘堂里的人,此堂专负责追踪、刑讯与审查。
这几个家伙手脚很快,取下了东西就走。不过她眼尖,已经看清嵌在妖童子皮肉里的东西是什么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圆弧形的残片,上头还有细碎的斑点。这玩意儿明显不是仙植园里该有的东西,大概和这次大爆炸有些关联,所以长天和穷奇互觑了一眼,都皱眉道:“这是什么?”
她盯住这东西,心中若有所思。
时间流逝。几乎在一个半时辰内,所有突发情况都得到了有效遏制,草药的抢救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真正的损失应该比原本预计的要小得多,隐流运行起来的效率之高,即使放在现代社会也是值得夸赞的。然而望着这片面目全非的药园子,没有人脸上露出轻松之色。这样重大的意外,巴蛇山脉已经有数千年不曾遭遇了,对每一个隐流人来说,这真是——奇耻大辱!
第412章 仙园的大爆炸
旁边的七仔,也已经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别沮丧。你这几日要做的事,就是摸索出自己能负荷的最大力量是多少。”他提醒她,“随着你境界的提升,体质也会越来越强韧,到时你能从巨蛇之力天赋中借出的可用力量也会越大。”
她怏怏地答应了一声。果然,一步成神这种事情,离她还是太遥远啊。
这一天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长天,你怎不也吃个龙象果?”
他淡淡道:“不必了。对我来说收效甚微。”见她满眼不信,突然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她双手抓住,反剪到身后。她立刻警惕道:“你做什么!”
他只用一只手掌攥紧她的两只手腕:“用尽全力挣脱。”
她果然用力一挣,没有成功。这家伙只是温柔地握住她,似乎一点劲儿都没使上,她居然挣不脱?
她不信邪,拼尽今日新得的力量,又重新试了一次。
双手还是得不到自由。
见她一双大眼睛气愤地骨碌碌直转,他忍不住亲在她眼皮上:“取出妖颅,再试。从七十万斤力量开始试起。”
她小心地召唤出妖颅,避免割伤他,又感受了一下巨蛇之力天赋带来的充满力量的感觉,这才运转神力,拼命一挣!
他娘滴,为啥还是挣不脱?!
长天看她小脸胀得通红,忍住笑道:“再来,加大力道。”
“再来!”
“再来……”
“继续……”
这家伙,快把她打击到死了!宁小闲咬着牙,被他眼底猫戏老鼠的笑意激怒了,这一下子不管不顾地用上了巨力。
“啊……好疼!”她突然惨叫出声。这股子力气是用出来了,可是神力运转过快,被高速冲刷过的经脉顿时感觉到疼痛难忍,双手的筋骨也似乎拉伤了。她沮丧地意识到。原来长天之前的说法,并没有危言耸听。
最令她郁闷的是,即使是拉伤了自己的手,她还是没能挣脱对方的虎钳。随着她的修为越来越高。她却越发觉长天的道行深不可测。高山仰止,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挫败啊。
听闻她的叫声,长天终于松开了手,拉过她的双腕细细地揉搓了一番,这才正色道:“试出来了。你的最大负荷力量,应该在一百二十万斤左右。对敌时,不超过这个数字就是安全的。”
“……”她无言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结果他很快就反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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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夜里,无风。林海中的树涛也罕见地波澜不惊,整个巴蛇森林沉睡在银色的月辉之中。
今晚奉命值守仙植园的妖童子五十七号,和同伴沿着园中小径准备巡逻最后一遍。然后打算坐到最大的那棵迦罗树下好好休憩一会儿。这里可是仙植园呢,深藏在巴蛇山脉深处的隐流重地,过去好几千年都没有出过差池。园中的许多喜夜植物,比如昙花和天星草,也像妖怪那样正在吞吐月华。看起来一派祥和宁静。
它们不过就偷一会儿的懒,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再说,哪就那么倒霉,偏偏在它巡逻的间隙,园内就会出问题呢?
它走完最后一圈,果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于是偷偷溜号了。
银辉洒在它身上。温柔如水。五十七号慢慢地沉入了黑甜梦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上了黄泉路。
三十息后,“轰—轰—轰—轰——”四声巨响突然在仙植园内炸起,伴随而来的,是一片地动山摇!
距其数百里的林中宫殿,顿时一阵人马喧嚣。
……
户外传来的响声。将宁小闲从调息中惊醒,同时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巴蛇又翻身了?”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她否决了,不可能,巴蛇翻身哪来的巨响?也决不会如此密集频繁,听这音量。倒像是爆炸。
这里可是隐流,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来这里寻晦气?她望向爆炸方向,心中却是一沉:不好,似是仙植园出事了。她自被定为仙植园专职丹师之后,已经换了个住处,现在距离仙植园不过十余里地。这是仙植园的规矩,园内所有丹师都要就近居住。
随后,仙植园特有的刺耳警报声,响彻整个隐流腹地。
长天低声道:“快出去,免得惹疑。”
她毫不迟疑地掠出门去,正好遇上了住在附近的几名丹师,大家互相点了点头,结伴驭起法器,直奔仙植园——这种要紧关头,正要和大部队一起活动,多找几个目击证人,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蟾先生还是伏在水潭中,仔细辨认着每一个来客。看来没有外敌入侵,几名丹师都略微放松,和宁小闲一起匆匆迈进隧道,走进了园内。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眼前的场景,还是令所有人都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偌大的山谷之中,地面被炸出了四个大洞,每个坑洞的直径,至少都达到了十余米。无论爆炸物是什么,它原本一定都埋在土壤里,因为爆炸中心位于地下,溅射出来的成吨重的泥土块,泼洒在附近数百米地面上,将许多娇嫩的草药压倒、压伤。
这四处爆炸地点,都设置得极其刁钻、歹毒。第一个爆炸点埋在一株六十余米高的迦罗树下。这株大树被齐根炸断后,躯干直挺挺地砸下来,连同数百米宽广的枝冠,不知道砸死了地上的多少仙草。
第二个爆炸点,位于一汪小湖之畔。剧烈的爆炸将湖塘打开了一个大口子,湖水顺着这个缺口汹涌溢出,瞬间淹没了一片又一片药田……
第三个爆炸点埋得最深,被设置在最接近地热之处。哪怕地底流淌的已经不再是红色的岩浆,可是温度高达数百度的黑色泥土还是被炸出了地表,落在地上炙得植物吱吱作响,随后浓焦味儿传来,起火了……
如果说以上三个爆炸点还能抢救的话,那么当他们的目光移向第四个爆炸点的位置,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都失去了血色——暖房,种植血梧桐的暖房,塌了!
这个爆炸点并没有直接设在血梧桐的暖房底下,而是更靠近另一间暖房里的赤血棘,然而爆炸的威力太大,附近的六间暖房被全部震塌,至少从他们的这个角度,是看不到里面原本精心呵护的植物遭遇了什么样的下场。
他们的耳中,似乎都已经隐隐响起隐流高层的咆哮声。
这还是那个千红一窟、生机勃勃,令所有隐流丹师为之自豪的仙植园吗?
许多妖童子正在园中往来穿梭,抢救药材。可以想见,还有一大波护卫、丹师正在赶来的途中。
“还站着做甚,赶紧抢救灵草!”宁小闲发出一声娇叱,将众丹师从呆怔状态唤了回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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