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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它笨拙地扭过头去,迈动四条相对巨嘴而言袖珍得多的长腿,一蹦一蹦地跳远了。中间还撞断了两块大石柱子。它每一次落地,都带来一场小型地震。地面水洼里的积水,随之荡起了阵阵涟漪。
这一幕,让宁小闲想起电影《侏罗纪公园》里霸王龙第一次出现的场景。不过那只恐龙的块头怎么能和面前这只巨怪相比啊?
看它行走的速度,大家都后怕地咽了一口口水。这妖怪行进速度如此之慢,声响又大,难怪喜欢打伏击。
它不知从何时起就蜇伏在这里,坐等猎物上门;可怜狼行商队直接就把自己当菜送进了它的嘴里。妖怪合上嘴之后。那张巨口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罗佑等人,九成九是成了它的腹中餐!
云虎商队两百多人站在雨水中,静静地目送它离开。直到手脚都冰凉了,才想起要回帐篷休息。
长天叹了一口气道:“回去吧,外面雨很大。”她低了低头,走回帐中,看见大家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第一次直面“妖怪吃人”的场景,第一次有两百多人在她目前覆灭,而这些人昨日还和她见过面。虽然相互闹得并不愉快,但不等于她愿意坐视他们被吃掉。
这是一次华丽的团灭,但这儿不在网络游戏里。死了就没有机会重来了。
“这是鼓腹蛙,行动缓慢,擅长伪装,喜欢张着嘴等待猎物。”半晌,言先生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家仔细回想,那怪物除了嘴太大之外,确实也很像一只青蛙。
“我看过记载,这妖怪为了吸引人或野兽到它嘴里去,会在口中放些受伤的动物或者假扮出温泉、地热,同时散发奇香。这香味闻久了,能令它嘴里的生物慢慢昏睡。”貌似华夏深海中的鮟鱇鱼也这么干,在头上放一盏小灯或在口里放几条小虫来吸引小鱼小虾,坐等猎物上门然后“啊呜”一口吞掉。可是它哪有这鼓腹蛙的气魄啊,将两百多人一锅端了!
狼行商队里最不幸、最倒霉的是那霍真人。他毕竟是个修士,如果他还保持着清醒,也许这个当就不会上了。可惜,自从栽在哨子手里,他就一直昏迷着,最后直接昏迷到死!所以说,运气确确实实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呵!
“它们喜欢住在水边,只在雷雨天气才出来活动。这一只从体积来看,估计有八百岁了。”
一个伙计忍不住道:“这条商路我们和邓老大一起走过三四次了,安全得很,从来没见过这种妖怪!”
“鼓腹蛙可以冬眠起来,数十年才出现一次。这一只也许原本蜇伏在附近哪一条河中,闻到雷声才被惊醒。”能冬眠这习惯倒是和青蛙很像,只是这家伙体格太大了。
“况且,今时不同与往。”言先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也许是受鼓腹蛙妖气惊吓,这一夜帐篷四周太平得很,除了雨水之外再无声响。只是刚刚看过了一幕惨剧,大家都惴惴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借着起身如厕的名义,宁小闲偷偷埋怨长天:“你为何不早说?”
他云淡风轻道:“反正它跑得慢,追不过来,看场好戏不好么?”
“早点提醒啊,那狼行商队的人就不会全军覆没了!”她毕竟是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人类,对每一条人命的消失都很敏感,更不可能对同胞的死难无动于衷。
“我为何要提醒?”
“你!”虽知他的价值取向和人类不同,但她还是忍不住生气。
长天却冷笑了:“你可是觉得我心肠太坏?那么,那位心软的言先生为什么不提醒他们?你眼中的大好人邓浩,为什么也不提醒狼行商队?”
她一时语塞。这两人一个见识渊博,一个经验丰富,断无看不出端倪的可能。
“那个姓罗的一旦回到狼行商行里,就要把杀熊和赌斗的事上报。如果狼行商行真如传说中那么不讲理,云虎商队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长天像是啜了口茶水,“借着妖怪的手把他们杀了,既不费事,又不担良心上的责任。嘿嘿,这队长为人聪明但不迂腐,我开始有点儿欣赏他了。”
她无话可说。
“是仁慈还是愚蠢,要视对象而定。”他晓得她心里不好过,有心安慰两句,甚至想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回去休息吧。从明天起,晚上还要再学武技,你的时间很紧。”
雨在第二日清晨停了,大家得以继续上路。她躲回神魔狱,好好地练了几遍《导引诀》。骤然见到大妖怪,她才知道生命之脆弱,练起来也特别卖力。
这一日午后,第九式练成了,《导引诀》至此完成了一大半。就她自己而言,最大的感受是身体柔韧性变好了,莫说各种下腰和“一字马”,就连体操运动员或者芭蕾舞演员的各式高难度动作,现在对她来说亦不在话下。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人们为了达到这样的水准要勤学苦练十多年,但在这里,有灵米和法诀的帮助,她只用了二十多天,并且她还只是一枚修炼废材。只能说,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此外,腕部和足部的力量大增,最明显的是她用来炒菜的生铸铁锅,原本要双手才能提得动,现在单手颠炒都很轻松了……
五感,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也都较从前敏锐了许多。以这样的身体素质去迎接哨子的训练,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可惜长天对凡人的武技了解得不多,无法有效地教导她,所以才让她找哨子学艺。当然,他也摸准了哨子年龄偏大,相貌平庸,断不会对她起了心意。否则,若换成权十方来教宁小闲武技,长天同学可就一百万个反对了。
由于练得用功,当天下午,她就提前进入了炼丹环节。长天奇怪地看着她,这丫头身后像有根鞭子在抽似的,今天干什么都特别卖力。
她先是炼了几炉小培元丹。这是修仙教派中,门中长辈给初入门弟子固体培元所用丹药,可以祛除体内杂质,疏通经络,为弟子的修行打下良好基础。由于药效中正平和,凡人可以服用,因此许多凡人贵族也喜欢服用这种药物,称其有延年益寿、减病消灾的功效。
这种说法被长天嗤之以鼻。“简直异想天开!自六道轮回创立以来,万物寿元已定,延寿药物都不再可用了。想增加寿元,要么超脱轮回,要么修仙得道。”从他说这话时的一脸傲气,宁小闲推断他莫不是“超脱了轮回”的那一类?毕竟在后土身化六道之前,这位神兽先生就已经纵横天地间了,看来不归轮回所管。
但不管怎样,小培元丹在尘世和修仙界都是抢手货,这是不争的事实。最重要的是,炼制这味好药耗费的材料不多也不贵,并且经过长天精简之后,连炼制手法要求都降低了好多,她以凡火都能制作。
她倒出了小培元丹,马不停蹄地又开始炼金创药和渠黄散,烟熏火燎之下把自己变成了小黑脸都顾不上。值得一提的是,有感于何小九中毒事件,她已经央着长天把药方子做了修改。凡人丹药实在不易吞咽,为了方便昏迷不醒的患者,她要求将口服型的救命药丸都改成像仙家丹药那样入口即化。长天一边抱怨她的多事,一边按要求认认真真地改了药方子。
他听她口中念来念去都是“来不及了,没时间了”之类的词语,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今儿吃错什么药,突然事事这么卖力?”
宁小闲丢给他一个白眼:“姑奶奶做事不是向来很认真么?”
第79章 崔莹莹的请求(上架十连更7)
宁小闲正有些犯愁。人人都进了帐篷,她也不好意思还带着白景和白洪两人躲在车上。可是这里人多地方小,过不了一会儿,汉子们身上浓重的汗腥味儿就飘了过来。他们行走在外,可不像宁小闲有条件随时找地方入浴,再说草莽之人哪里会计较这个,在荒野二十多日下来,身上的味道别提有多重了。
若只有她一人,只需往神魔狱中一躲,这狱外的雨水世界就跟她没半分关系。可是一个帐篷里现在歇着二十来人,让她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最重要的是,哨子答应从今晚起传授她功夫的,可是下雨这么一耽搁,她可怎么学?!总共也就十日而已,这珍贵的第一天就被迫旷课了。
此时此地,真是无计可施。她抱着膝盖正郁闷间,身边却坐下来一个人,同时淡淡的脂粉香味儿传进了鼻子里。崔莹莹!
“张夫人。”她很有礼貌,主动开口打招呼。想来也是,不算伙计养的那只狗和躲在货物里的小强,这全队上下雌性生物就两个,在这拥挤的地方就会不由自主地靠在一块儿了。
崔莹莹拿她那盈盈大眼扫过宁小闲,这才回道:“宁妹妹。”这是宁小闲第一次听她说话,声音却不温婉,反带有两分尖利。她今日穿件粉红色的裙子,更衬得她细腰丰胸,她一旦深呼吸,胸前的丰盈就呼之欲出,莫怪男人们频频回头看她。
宁小闲对比了一下自己,略有些伤神。自己胸前的小白兔,还是没有完全长大啊。她偷眼看了看人家,这才发现张夫人的肤色是浅浅的蜜色,谈不上白晰,但诱惑力也是十足。
“宁妹妹这一趟。是要投奔亲戚去?”没想到是崔莹莹主动找了个话由,“孤身一人上路,还要照顾两个弟弟。真是极有勇气。”
“是啊,真不容易。也不晓得能不能活着走到目的地呢。”宁小闲苦笑一声,“哪里有姐姐你舒服,身边男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随后就听到长天冷冷地“哼”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无时不刻也有一个男人,只不过谈到照顾嘛,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啊!
不料崔莹莹冷笑了一声道:“他?哼!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家伙罢了。要他去办点事都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宁小闲心底同意。不过女人就是如此。心底再喜欢,嘴里也要抱怨两声的。崔莹莹若不喜爱张生,为何每天夜里车厢都震个不停?
当然白洪和白景的原话是:“这两人每天晚上都吵死人,比我娘当时和张秀才‘很快乐’的时间都长。”
不过……”崔莹莹自然不知道隔车厢有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脸上终于慢慢露出了微笑,语气转柔,“若是他能再有一点儿骨气就好啦。”
这就进入秀恩爱模式了么?宁小闲乍舌。话说这女人主动过来找自己攀谈有何目的?张生一向和他老婆寸步不离。但现在只是坐得远远地,和其他人聊天,显然是要留给夫人一点空间。
“宁妹妹。”崔莹莹开始有些吞吞吐吐了,显然是马上要说到重点了,“前几日看你救助商队的伙计。药效极好,想来是精通炼丹之术?”
来了,正题儿来了。“谈不上精通,只是略有涉猎而已。可有能帮到姐姐的?”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崔莹莹语速放缓,斟酌字句,“想请教妹妹,能否炼制……易容丹?”
易容丹,改换容貌的丹药!炼丹术练出来的药物五花八门,不仅有补益之药,虎狼之药,也有各类剧毒,以及具有辅助作用的其他丹药。这易容丹就是用途奇特的丹药之一,只要运用得好,可以帮人改换容貌且不伤皮肤,凡人是看不出来的。并且易容不同于化妆,通常药效能持续两个月左右,水洗不掉,药效越好的易容丹能维持的时间越长。
宁小闲正在回想自己炼丹册上的药方,长天已经提醒道:“你那册上有易容丹的药方子,但你还没练习到那一步,咱们手里的药材也不足,配制不了。”
嗯,还是他记性好。她把长天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崔莹莹听,然后问道:“姐姐为何要用到易容丹?”她想看看这女人打算以什么名目来编理由。
崔莹莹深深叹了口气,更显胸前伟岸:“我从小脸上有疤,不便见人,成天戴着这样的面纱反而惹人怀疑。”她像是咬了咬牙,才压低声音接着道,“实不相瞒,张郎与我成婚后,这是第一次回去见他家长辈,我不愿容貌惊吓了老人。妹妹若能相助,姐姐我感激不尽!”
此时的婚姻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夫妇二人结了婚,新娘子竟然还没见过公婆,显然是在外地自行成的婚,说难听一点,这就叫无媒苟|合了。瞧他二人的气场架势,说不定张生才是被推倒、被吃掉的那一个……咳,好吧,她承认自己又想歪了。崔莹莹与她不同,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女子,居然有这等勇气先上车后补票,显然也是一员猛女啊。看她说得期期艾艾,或许也是怕自己瞧不起她。
崔莹莹顿了顿道:“再有几日就到岩城了,届时可否请妹妹着手配制易容丹?我夫妇必有重谢!”
宁小闲道:“好。只是到时要宽限几日,我得练一练手。再者易容丹的使用也需要反复练习,并非一蹴而就。”却听长天奇道:“你为何帮她?”
她上下打量了崔莹莹几眼道:“张夫人的勇气,妹妹我是很佩服的,莫要管旁人怎么说,此事包在我身上吧。”这话半是回答长天,半是鼓励崔莹莹。进了岩城就先学制易容丹吧,若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就请长天出手好啦。
长天不屑地“嗤”了一声,崔莹莹却是双目放光,大感惊喜。她自和张生私定终身以来,无时不刻皆承受巨大压力。此刻却有同性公开表示支持,这慰藉却是极珍贵的了。
宁小闲说话本就讨巧,崔莹莹虽然仔细保守心中秘密,但也觉得这个姑娘实在贴心可爱,无形中两人便拉近了距离。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崔莹莹才起身走回张生身边。
她离开之后,长天的声音才在宁小闲耳边响起:“她的理由,你信?她说那些话时心跳加快,显然撒谎了。”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关键这话她敢说得出口,足见是有勇气的人。
长天悠悠道:“女人家就是喜欢嚼舌根。近在身边的危险都置之不理,反倒有精力去蜚短流长。”
她心中猛地一跳,“身边的危险”指的是什么?长天为何现在才告诉她?
“什么意思?”旁边有人,她只敢压低音量说话。
“一会儿你便知道了。”他这卖关子的本事简直就是天生的,“精彩得很,我也多年未见了。”
宁小闲知道他的脾气,若他不想开口,怎么问也无用。当下也不再多说,打起精神聆听周围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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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流逝。
帐外的雨一直不曾停过,将每一顶帐篷都隔成一个小世界。雨水打在篷顶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听得久了,和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声响,自有一种催眠的效果。
商队的汉子们也很光棍,既知自己挤不进山洞躲雨,也就懒得费那个力气去诅咒狼行商队的人了。
闲来无事,不如睡觉,所以帐内的人们很快都沉入了梦乡。此时此刻,只有邓浩和哨兵仍然清醒着,宁小闲几次忍不住垂下头去,却又很快惊醒。长天既说有危险,那么这危险就一定潜藏在某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