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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有些担心。哨子没了趁手的武器,只用手里这一对凡铁铸成的匕首来对敌,无形中就落了下风。长天却道:“此人功夫不高,但胜在临场应变能力极好,这却是面临生死之境才能磨练出来的。依我看,胜负还是未料之数,你不要太担心。”
她大感惊讶。听他的口气,这场比斗似乎反倒看好哨子,这怎么可能?哪怕有她的药物相助,一个凡人要打赢筑基期的修士。并且这修士还不是石季珊那样的小菜鸟,那得有多逆天的本事?
“双方压箱底的本事都还没使出来,你慢慢看下去就是了。打斗不长眼,这两人的武器上都有毒,你站到那个姓言的边上去,关键时刻可以拿他挡一挡。”见宁小闲站着没动,又催了一声,“去呀!”
这样好么,居然拿言先生当挡箭牌?她心里嘀嘀咕咕,还是往人家身边走了过去。言先生看她来了也不吃惊。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稍稍站了站。果然像是一面人肉挡箭牌。
他到底是能听到她和长天的对话。还是他和长天心有灵犀?怎么每次长天和她说完话,这言先生都像亲耳听闻一般?宁小闲同学就算神经再大条,此刻也感觉灰常不对劲了。
一刻钟过去了。场上,哨子的脚步已经显得有些沉重。额上亦淌出了汗水,显然这样快速移动对他体力的消耗很大。霍真人见状,又捏起剑诀,加大了对他的攻击力度。
这一下,哨子显然就有些吃不消了,终于在撤退之时计算错误,后背抵到了大树上!这下终于避无可避了吧?额上也见了汗的霍真人大喜,驱剑刺去。
哨子却像脚下打滑,蹭地一下坐了个屁股墩儿着地。结果巧而又巧地避过了这一击。绿剑咚地一声,扎在了树干上。他抓住机会,一个前扑向着霍真人冲来。
终于开始反击了。他的速度竟比赌斗开始还快出一大截,霍真人已经习惯了他原本的速度,此刻见他突然加速。急忙后退,却哪里有他退得快?眨眼间,哨子已经扑到他面前,一匕往胸口扎去。
两边商队的人都抑住惊呼,瞪大了眼睛看这决定胜负的一记绝杀!
匕首即将触到霍真人胸口的衣服时,他体表却泛过一层水波状的纹路,轻轻将这匕首荡了开去。
护身法器!哨子这一刺,无效!
狼行商队的人顿时吁出一口长气,可云虎商队就不干了。修士又能驭剑伤人,身上还佩着护身法器,这也忒欺负凡人了,怎不干脆背个龟壳出来见人?
这时队里又有人惊呼了一声,大家闻声看去,实在忍不住就大骂出声了——被绿剑钉住的那棵树,树干上乌黑一片,附近的树枝树叶像被水灌饱一样,纷纷胀裂开来。这幅场景,谁看了不知道剑上有毒啊?大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不要脸的见多了,但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的,还真是少见得很。
有明眼人瞬间就明白了,对比树上和熊妖身上的毒性,原来狼行商队里击伤熊妖的就是这个修士,就是这把剑,哪里是什么执事的公子了?
他们却不知道,能被雇来给凡人商二代当保镖的修士,原本也没太把节操当回事。他对骂声充耳不闻,腾出手来一指,那绿剑颤动几下,就挣脱出来,重新刺向了哨子。
战局又恢复到原来了。此时比斗的时间已经持续了两刻钟多。狼行商队的声音小了下去,他们也看出来,场上这个家伙虽然闪得狼狈,又兼满身大汗、气喘如牛,到现在却还是毫发未伤,当真是有本事在身的人。
瞅准了机会,哨子躲避绿剑时反手一掷,将左手所执的匕首射向霍真人的面门。这一记如电光石火,待被护身法器挡住时,霍真人才反应过来,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有趣。”长天声音里含着笑意,显然是看热闹看得舒服了,“这场打斗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想不到凡人也能参与如此精彩的比斗。我看这场比赛,这哨子当真会赢。”
宁小闲挤出时间翻了个白眼。大家都紧张个半死,他老人家倒看戏看得悠哉。话说,他哪只眼睛看到哨子会赢的迹象了?
“没用的,你想耗尽我的护身法器?到你死了都不可能!”霍真人狞笑道。他其实也觉得有些气短了。他在狼行商行里面养尊处优惯了,平时露面起的也就是震慑作用,真正让他御敌的机会不多。现在这样大量消耗灵力,他也感觉有些吃不消。
和一个凡人打斗了这么久,已经够丢人了,赶紧速战速决吧。他心里一横,咬破舌尖泯了口精血,叱了声:“疾。”
飞剑的速度瞬间提高了三成有余。哨子猝不及防,被长剑扫过了左臂。他奔腾已久,浑身气血流动极快,伤口上顿时血如泉涌。
这剑上可是喂有剧毒!云虎商队里惊呼声一片,狼行商行却是人人面露喜色,终于赢了!
哨子不言不语,似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他不顾近在眼前的飞剑,一个反身扑向霍真人,如同一缕轻烟般,在空中划出了几道残影,刹那间就贴到了敌人的面前,竟是前所未有的快!
这厮压箱底的速度竟如此惊人,亏他能一直隐而不发,忍到现在!
霍真人消耗灵力太剧,双手反而迟钝,一时抬不起来,眼睁睁地看他欺到近前。哨子故伎重施,反手一匕又刺向他的胸口。
“这家伙大概知道中毒难逃一死,所以搏个运气吧?”霍真人在心里频频冷笑,“没用,攻不破我的护身法器!凡人就是无知,这蝼蚁挣扎了这么久,也不过就是会耍一点儿小聪明罢了,一会儿还要死在我的剑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哨子中了剧毒之后在地上辗转打滚,只求速死的场面。这凡人在比斗中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大大削了自己的脸面,绝不能给他痛快,要让他痛尽十个时辰而死!
霍真人冷眼看着匕首捅向自己,等待护身法器的光幕闪过,好让那凡人知道什么叫死心。
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匕首连一记轻响都不曾带起,就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口,齐柄没入!
“这……这是怎么回事?”追来的飞剑“叮当”一声坠地。霍真人望向自己的胸口,满眼的难以置信,随后,一阵眩晕感包围了他。他晃了两晃,以一个*蚀骨的姿势软倒在地。
“霍真人!”旁观群众也是难以置信。云虎商队的小伙伴们被这急转直下的结果惊呆了,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罗佑却急急大喊一声,伏到地上去察看霍修士的伤势,“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要给他陪葬!”他色厉内荏地喝道。这霍真人是总行派下来的,身份也尊贵得很,如果折在了这里,自己此后前途堪忧。
这一记大喝惊醒了场上所有人。当啷几声,双方再次拔出武器,对峙起来。
“他没死。我没伤着他要害。”哨子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哪怕浑身汗气蒸腾,他的腰杆也仍挺得笔直。
罗佑撕开了霍真人的衣袍,果然看到匕首避开了要害,扎在了锁骨以下的肉厚之处,估计连肺叶都未伤着,但伤口上一片乌黑。“你,你居然使了毒,好不卑鄙!”
此话一出,云虎商队的人集体翻了个白眼,这好像该是咱这一方的台词吧?
罗佑又瞅了瞅哨子,惊疑道:“你为何没有中毒?”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不是嘛,哨子胳膊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血色鲜红,哪有半点中毒的模样?相比起来,还是地上躺着的这位中毒更深哪。
第74章 赌斗,一场定生死(上架十连更2)
“这群傻瓜!”邓浩看着手下人惊讶至极的面色,忍不住闭了闭眼,“摆出这种脸色,就是向狼行商队承认这熊是我们杀的了!”
“不知道。”他强抑怒气道,“即便熊是我们杀的,那也是我们的猎物。你们又待如何?”
罗佑微笑道:“你这么说可就不厚道了,我们还是按照商队的规矩来吧。”
商队的规矩?宁小闲眨了眨眼,心里嘀咕道,莫非……
旁边的言先生转头看到她一脸茫然,低声道:“商队之间在难以决定货物或猎物的归属时,可以通过比斗的方式来进行,只一场,定胜负。赢的人拿走货物和事先定好的彩头,这就是所谓的规矩了。”
“太不合理了!”果然和她想到的差不多。争吵无效就要比拳头大小么?这规矩字里行间就透着一股匪气,堪称liu氓逻辑。这时长天的声音传来,掩不住三分笑意:“原来这规矩,人类也学会了。”
看来妖怪们平时也这么干。
言先生温言接着道:“规矩本由人定,只服从最强者的意志,无所谓合理与否。”这话不知是回答她,还是回答长天。她只觉得心里一跳,极不舒服。
邓浩板着脸道:“我们何须与你谈商队规矩?请回吧,否则五息之后兵戎相见!”邓领队、邓好人终于打算翻脸了。云虎商队的人们本来也不是什么良民,已经憋住一口闷气很久了,此刻终于可以挽起袖子开打,于是锵锵锵都抽出了随身武器。对面又哪里肯示弱?
一时之间,明亮的月光照得这营地上的武器光华闪烁,好不抢眼。
“领队好大的火气啊,何不看完彩头再决定?”罗佑说完,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都说“莹火之光怎可与皓月争辉”,可是他手里这样东西,圆润、圣洁、皎白。焕出来的光彩却不输给天上的明月。
夜明珠,并且足足有鸽子蛋大小!在他手中滴溜溜转了几圈,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人走商多年,一眼看出这珠子是稀罕之物。云虎商队的人更是知道,他们已经至少有两年没有运过这么好的货了,要是赢了这场比斗,整个队伍的装备和阵容都能再提升些,手里的武器会更好,甚至能换个不会天天做汤菜的厨子来顶替刘一面,让这厮滚回去做他的伙夫……
罗佑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云虎商队的人已经心动了。这珠子实在太贵重。边上有人想劝阻。却被他抬手制止了:“这是东北部的碧波群岛所产的夜明珠,不仅有辟尘辟邪的功效,且死者含在口中能保尸身不腐,是真正的宝物。我便用它来当彩头。跟你赌熊妖身上取下的东西。”
他又补充上一句:“一场定胜负,生死勿论!”他手中明珠转动,光芒照到邓浩面上,令后者不禁觉得有些刺目。
邓浩行商多年,鉴宝的眼力很好,只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身价至少也在九千两银子以上,如果拿到中部内陆地区去卖,售价还要再高出四成左右。而自己手里的熊皮破损严重,熊丹又只有筑基期的水平。倒是熊爪完好无损,三样合起来最多卖个六千两。对方拿出这枚明珠来当彩头,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他看到自己手下人的眼神,已经完全被这明珠吸引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他明白什么时候要独断专行。什么时候却必须顺应人心,因此只好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们比!”当下从马车上解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熊皮展开来,顿时一股血腥之气弥漫四周。
这几日天气不好,他还没机会处理熊皮,只好仔细包起来,免得血腥味儿引来其他妖怪。他又自怀里取出内丹、熊爪,摆在旁边的大石头上,说道:“都在这里了。”
“就这么两样?”罗佑一怔,显然被这两样东西的寒碜程度雷倒了,声音都拔高起来。
邓浩没好气道:“你们那公子的剑上喂了剧毒,除了这三样东西,其他的都被污染,根本不能取用!”云虎商队才是苦主啊,付出与收获根本不成比例!对面这帮人自己干下那等好事,还好意思来责问,真不知道脸皮是如何练到这么厚的。
罗佑一时语塞,心里暗自懊恼。这样一只成年熊妖的身价可达上万两,但那是将皮肉、熊胆和内丹等统统计算在内。没想到散修的毒剑如此厉害,竟然将一整只熊污染到身价大跌的地步,早知如此,不该拿出这样珍贵的夜明珠当赌注!
众止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毁约,只好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恭敬道:“请霍真人助我等一臂之力。”他也不傻,云虎商队只死了一个人就收拾了熊妖,这营地上看起来人人又身体健康,显然最多只负了轻伤,整体实力不可小觑。既是赌斗,肯定要请出最强力的打手来才有胜算。
人群微分,从后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此人眉目细长、双颧高耸、脸色微黑,在这山野之地仍然穿着高冠宽袍,一副修士装扮。云虎商队不知就里,但虎行商行的人却面色恭敬。这就是打伤了熊妖的散修了,如非执事公子突然昏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那妖怪无论如何逃不出他的手心。
修士?云虎商队上上下下都变了脸色。对方唤出修士和自己这帮凡人对打,就像玩网络游戏的时候对手突然开了作弊器,这是比金手指还要逆天的东西啊,这是要被虐到死的节奏啊!难怪这罗佑敢拿出贵重的夜明珠来,原来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输,当下几个脾气火爆的就开声骂了出来。
这些粗鲁汉子骂人能吐出什么好话来?自然是翻着花样儿来骂了,问及祖宗十八代都嫌轻,宁小闲自认是观念开放、时尚前卫的奇女子,听了两句都不禁面红耳赤。这时那修士双眼一瞪,身上负着的长剑一阵长鸣,硬生生把这些污言秽语给压了下去。
邓浩的脸色却没多大变化。狼行商行臭名在外,眼前这姓罗的显然就是活生生的代言人,就算有人告诉他这个商行的人蒙面当了盗匪,他也不觉得意外。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在罗佑不耐烦的催促中低声道:“哨子,这一场你来打吧。”
狼行商队的成员顿时就用同情的眼光在对面人群里搜索起那个倒霉蛋。在他们看来,他这一言就是定了人家的死期了。却见树梢上的背光处跳下来一个人,往这里慢慢走来。这人中等身材、面貌平庸、走起路来踩着落叶,也是沙沙作响,简直从头到脚没有半点特别的地方。“莫非这领队破罐子破摔,想着反正打不过,干脆找个没用的来送死?”
那修士霍真人脸色却微微一变。树上从头到尾都潜着一个人,他居然一无所觉,看来这个凡人手里也有两把刷子。
哨子慢吞吞地挤进人群。路过宁小闲身边时,突然感到手心被塞进了几粒东西和一支小瓶子,然后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借着人群正在议论纷纷的关头,在他耳边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药物吞服五十息后可生效辟毒,持续一个时辰;瓶中毒剂可喂在武器上。”为怕修士察觉,她的声音极小,但哨子的耳力何等之好,已经只字未漏地听了进去。
这个姑娘,果然不简单!他昨日见过宁小闲救治何小九,知道那几粒药必然就是辟毒有奇效的渠黄散和解惊丸。以此类推,装在小瓶中的毒药,想必也非泛泛。
哨子眼中喜色一掠而过,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