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彻一愣,苦笑道:“小锐他情况不好,我就是太担心了。”
冯英也不生气,笑着说:“那我是你女朋友啊,至少得分一点时间给我吧?”
姜彻伸手摸摸她头发,歉疚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最近工作怎么样?”
反倒冯英不太好意思了。和姜彻交往以来,两个人都有工作,很难有时间凑在一起,谈不上特别亲密。她是护士,姜彻开玩笑说总觉得配不上,所以得尊重点,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谈恋爱,跟中学生似的,是以少有这样的亲昵。她心里一甜,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啊?”
“哪有,你这么大方,是我不好。”
冯英看着他笑,说:“见你之前,林姐就说你人好,后来见了你,我觉得一点没错。阿彻,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啊。”
姜彻嘴里的菠菜还没咬断,不敢说话,等到终于咽下去了,才说:“那我得高兴啊。”
冯英撇撇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拿筷子戳戳碗里的菜,小声说:“我妈一直问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花椒壳粘在了上颚,姜彻用舌头想把它弄下来,一边说:“我家里没老人,自己拿主意就行。”
“我知道啊……就是,你看,”冯英欲言又止,叹气道,“我大哥说,要是我们结婚,我家里出钱买房子也行,只是他不喜欢你的工作,现在弄那个又不稳定,就是买了房子,欠的钱也还不上。我爸妈也有这个意思。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只是家里担心我……”
姜彻沉默片刻,说:“这事儿我不是在你家就说过了吗?那是我师傅留下的,我就这一个师傅。”
冯英道:“我知道的……我再和家里说说。”
一时无话,又吃了几口,姜彻又道:“让你为难了。”
冯英笑笑,说还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逛街,姜彻给她买了条裙子,又看到运动手表,想给程锐买一块,冯英帮他挑,笑他眼光太差。姜彻说你的当然好,冯英挽着他胳膊,笑容温柔,说自己看上的人都不错,表当然好。将要付钱的时候,姜彻才想到还要给冯英父母买礼物。他身上没有带太多钱,一时犹豫,冯英见他表情,便问怎么了。
姜彻摇头,心想一会儿要不要回家取钱。
冯英略一思忖,说:“给我妈不用买多贵的东西啦,而且我也带钱了。”
她当众说出,姜彻面子挂不住,有些窘迫地笑道:“没事,我可以回去取。阿姨想要的按摩器不是有货了吗?”
手表已经包好了,冯英顺手接过,又挽上他胳膊,道:“不能总是要你花钱啊,我妈说女人也要给家里省钱的,我又不是没工资。”
冯英依偎在身边,让姜彻有种怪异的陌生感,也许是最近总和程锐在一起,和她见面太少的缘故。姜彻从她手中抽出手臂,转而揽上她的腰,说:“我这是要登门谢罪,哪能让你买。”
冯英笑道:“那也得我们一人一半,我妈念叨了好久我都没买,要是你买了,她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姜彻说是,一手拿过买给程锐的手表,说他来提就好。
冯英的母亲相当喜欢两人送的礼物,一个劲儿说姜彻是好孩子,做了好几个菜留他吃饭。冯英说母亲偏心,老太太乐呵呵道:“咱家就你一个闺女,被宠得不懂事,说白了就是傻,不容易遇到个聪明女婿,我不得抓紧啦?这以后可是我半个儿子,可不得偏心。”
姜彻帮忙端碗盛饭,听到这话,不禁感动。如果要结婚,冯英确是最适合的人,她人好,家人也好,又不嫌弃他,唯一的问题在他这里。
不能给眼前的姑娘以足够的保障,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惭愧。
晚上冯英将他送下楼,还想再走,姜彻说:“你要是送到我家,我还得把你送回来,我们今天就别想睡了。”
冯英停下,抬起下巴看着他,笑着说:“那就这么走一夜吧。”
姜彻说:“你爸妈要心疼的。”
冯英问:“你就不心疼吗?”
姜彻失笑,把她颊边的发撩至耳后,说:“你是陪我走一夜,我干嘛心疼?”
冯英脸上一红,败下阵来,说:“阿彻,你平时挺老实,有时候说话,就跟流氓似的。”
姜彻并未意识到这个,想了想说:“我说话不过脑子,要是你不喜欢,就直接说出来。”
冯英歪头,挑起眼角看他,说:“你猜我喜欢吗?”
晚风有些凉,姜彻打了个寒噤,并不答话,说:“明天再猜,有点冷,你快上去吧,还穿着拖鞋。”
冯英说好,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楼。
姜彻猜她想要一个告别吻,却不好意思主动,但他觉得站在街边不好,只装作不知。见她上去了,便转身回家。
遥遥就能看到房间的灯光。
已经是十一点了。程锐出事期间,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精神不好,被姜彻强行管着改了生物钟,这时候应当睡了。姜彻看着那灯,顿觉心慌,害怕他又出事,三步两步跨上楼梯,开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
程锐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时明时暗。
姜彻松了口气,放下东西,问:“怎么不把声音开大点?”
程锐不说话,抱膝坐着,专心致志盯着电视屏幕。那是一部动画片,倒霉的猫咪和永远捉不到的老鼠,猫咪因为抓不到老鼠,被新来的猫赶出家门,老鼠帮它一起回到家里。流畅的音乐很好听。
程锐专注的姿态看起来孤独又落寞。
姜彻摸摸他头发,说:“多大的人了。”
程锐仍是不动。
姜彻感到不对劲,俯身看他脸色,才发现程锐死死咬着嘴唇,紧握成拳的两只手也微微发抖。姜彻想掰开它们,又不敢太使劲,安抚道:“出什么事了?程锐?听话,松开,牙也松开,别咬,听话。”
程锐双手发凉,他越是掰,人越是抖得厉害。
姜彻慌了,除了掰他手,也不知该怎么做,不容易弄开了,抬头一看,臭小子把嘴唇咬烂了,血珠不停冒出来。
“小锐,小锐,听话,”姜彻轻轻拍他脸颊,要他放松,“松开,来,松开。”
程锐瞪大眼睛看着他,慢慢松开牙齿。
姜彻松了口气,想去拿药箱来给他抹点什么——知道程锐会伤害自己,林柏月给了他不少药——他刚一起身,便被抱住了。
“小锐?”
程锐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颈间,开口道:“哥。”
会说话就好。姜彻轻抚他后背,说:“没事了,没事,怎么了?”
嘴边是姜彻颈间光滑的皮肤,有些许汗水。味道一定会很好,程锐这样想着,张嘴死死咬了上去。
姜彻疼得一个激灵,忍住了,克制道:“怎么了?”
嘴边的身体肌肉僵硬,脊背陡然挺直,程锐听到他喉间因忍耐而发出的吞咽声,感到再度兴奋起来。
好想……
背后是姜彻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温柔之至。
羽毛一样。
程锐回过神来,瞬间松口,推开他,一脸震惊。
“小锐?”
程锐盯着他颈间的牙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咬破。他擦擦嘴,低下头说:“对不起。”
“怎么了?”
程锐默然。电视机里猫咪终于回家,音乐响起,动画片结束,换成了广告。程锐不敢看他,小声说:“你和冯英在一起吗?”
“嗯,不是跟你说过了?——对了,看到一块表,买给你的。”姜彻拿过来给他,“你哥没多少钱,别嫌便宜,冯英挑的,我觉得挺好看。”
程锐并没有露出收到礼物的喜悦,拆开盒子,程锐看了看,忽又塞他手里。
姜彻问:“不喜欢?”
程锐看他,伸出手来,说:“你给我戴。”
姜彻失笑,坐他身边,取出手表,低头从他手上套进去,又给他调试带子。
程锐静静看着他动作,身体里的血液几要沸腾。
“哥。”他又叫他。
“怎么了?”
“……没事。”
“多大人了都。”
作者有话要说: 尝试了括号的用法,希望能表现程锐的心态。
前一章是他人的视角,我不知道程锐具体会怎样想,能写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父亲的死对他来说影响很大,没有写是因为和情节关系不是很大,但心里一定有迷茫,有怀疑。所以希望不要觉得父亲一死就开始处理感情问题,显得太冷血QAQ
☆、慌不择路
我遇见那么多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你。——《一天》
新的手表走时很准。程锐趴在课桌上,盯着蓝色的表盘发呆,倒计时三二一,下课铃即刻响起。
教室里喧闹起来。人太多,不想这时候走,他仍旧坐着,看向窗外的远山发呆。手指无意识在表带上来回摩挲,想到姜彻低头给他戴表的模样,少年心里生出些说不上的情绪来。
“喂,你今天值日。”
程锐回头,说话的人已经抛下这句话走开了。相当不客气的生硬口吻让他略微蹙眉,却不得不站起来到教室后去拿扫帚。
并不想上学,但姜彻不许,会担心,所以也可以忍耐。冷嘲热讽也好,排挤疏远也好,都没关系。
他一面低头扫地,一面这样想着。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其他的值日生已经不见了。为了方便扫地,学生会把凳子扣在桌上,再由值日生放下,在一排排四脚朝天的凳子中间,他扫了半个教室,再一个个将其放下。秋日天短,窗外天光已是黯淡一片。
他看看手表,六点二十八。姜彻说今天去李成庆家,要他自己按时回家,乖乖吃晚饭。
有人送了李成庆几只肉兔,林柏月特意叫姜彻和毛子一家来吃。冯英也在,她和其他人不熟,便有些害羞,席间一直坐在姜彻身边,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林柏月笑话她太粘人,末了又问姜彻程锐最近怎样。
姜彻笑说:“我看着已经没事了,上次期中考试考班里第十呢!”
林柏月一边给冯英倒茶,一边笑着说:“那就好,这几天小英还跟我说,你老是忙程锐的事,好几天不见你了?”
冯英脸红,忙说没有。
“我也不想啊,”姜彻解释道,“就是晚上得早点回去,怕他一个人在家出事。”
毛子问:“不是说没事了吗?”
姜彻苦笑:“上次回去晚了,好像吓着他了。”
毛子奇道:“多大人了都,能吓成什么样。”他们都知道关于程锐的流言——不管私下里怎样想,在姜彻面前,总是表示不信的——姜彻亦不曾多说,所以并不知道程锐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只当他是过度紧张了。
姜彻笑笑,没说话。冯英赶忙道:“到底发生了那种事,难免吓到了,阿彻好好照顾人家也是应该的。”
林柏月拍拍她的手,说:“你就是心眼儿太好,净让他欺负了——阿彻,不是姐说你,程锐到底是人家的孩子,你自己上那么多心,也不见人家多谢谢你,没准还觉得你管太多。你看看小英,这可是一门心思跟你过日子的人,这么好条件的姑娘,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好好哄着惯着,回头有你哭的。”
冯英面红耳赤,直说没什么。
毛子插口道:“这话不对呀,矮瓜那是现成的便宜儿子,我看以后能指着养老呢,老婆的话——”他话没说完,就被抱着女儿的邹灵一把捏住了耳朵,忙改口道,“我没说老婆不好啊,老婆也好,姜彻你找媳妇就得找冯英这样的,跟我家灵灵一样,又贤惠又漂亮。我就是想说两个都别耽搁才好。”
姜彻说:“我都知道。”
林柏月道:“你都知道,你不急,我们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她还想再说,看见冯英脸色,又想到有的话不好当她面说,也就作罢,转而问邹灵孩子最近闹不闹。毛子忙说女儿晚上睡不好,老是哭,林柏月便跟他讲应当怎样,顺带指责李成庆当年不好好照顾李望。
姜彻坐在众人间,看到他们都是一家三口,又看看身边的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完,毛子又吆喝着要喝酒,不容易聚在一起。李成庆也说好,要林柏月去准备下酒菜。姜彻本想早些回去看看程锐,只得坐下。
见三人这是摆开了阵势,林柏月笑着骂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少灌点黄汤,都带着家属呢——小英,你来帮我打下手,咱俩好久没说话了。灵灵去里屋吧,你抱着孩子,别给这群男人吓着了。”
毛子已将酒满上了,直夸嫂子明事理,又被邹灵甩了个白眼,要他少喝一点。冯英也对姜彻说要注意身体。
等女人们都散了,三人先干了两杯,李成庆对姜彻道:“前两天拉货的钱还在你嫂子那儿放着,连带以前的,有五六千吧?一会儿让她给你取。”姜彻说成,又听李成庆道,“你要结婚,钱的事不用多想,哥几个一起干,能少你一份?他们要是嫌钱少,让人直接跟我说。冯英他表哥咱也都认识,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姜彻呷了两口啤酒,说:“也不全是钱的事。”
毛子道:“屁,说什么嫌弃你那套家伙,还不是嫌咱没钱?要不是这妮子真喜欢你,咱们还看不上他们家呢,我家姜块儿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稀得要她。”
李成庆道:“你小点声,人姑娘还在厨房呢。”
“得,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姜彻失笑,也不答话,闷头喝酒。都是一块的兄弟,不说排场话,他知道这是真心。
然而总归是外人。他俩都结了婚,有各自的生活,大家都不是有钱往街上撒的人,姜彻不愿意太打搅,连带着聚吃饭的次数都减了不少。他将酒杯满上,一饮而尽,又低声道:“你们是为我好,我都知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怎么着也得把人家风风光光地娶回来,要是东拼西凑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李成庆拍拍他肩膀,说:“你就是倔,这种事别憋在心里,我拿你当亲弟弟。”
“兄弟这么多年,都知道的。我再想想。”
李成庆点头,又问毛子店里怎样。
姜彻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喝酒,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的冰凉触感让人打了个寒噤。
其实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又刚好有合适的姑娘。唯一阻碍他不肯下定决心的问题太过窘迫,也许嘴上说不愿意放弃师傅的生计,实际上只是不愿承认“缺钱”的事实罢了。
他喝得不少,临到结束,已经有些分不清南北,也不能送冯英回家。冯英说没事,林柏月送她到路边打车,冯英问她姜彻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喝成那样。林柏月只说他酒量不行,要她别担心。等将人送走了,回头看见姜彻哆哆嗦嗦站在马路牙子上,暗暗骂了句傻子。
李成庆开车送姜彻回去,搀着人走进院子,一仰头看到屋里的光。
房门没锁,他直接推开,正在做作业的程锐回过头来。
李成庆道:“有点喝多了,你能行吗?”
程锐过来,扛上姜彻一边胳膊,扶他走到床边,蹲下去给他脱鞋脱衣服,动作挺熟练。
李成庆见状,便说:“那我走了,你看着他,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程锐说好,待他走到门口,才想到补上一句谢谢。
这话在彼此间拉扯出相当的距离感。李成庆看看床上的姜彻,见程锐已拿了毛巾专心给他擦脸,便不再说话,轻轻合上门离开。
程锐把姜彻收拾干净,继续写作业,不时看看他。他倒是很安静,蜷在被窝里,露出小半张脸,嘴唇微张,口水流到下巴。程锐停笔,拿纸给他擦,擦干净了也不撒手,拿指尖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