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妖女。她想。是该找机会把她弄出皇宫去了。
“她跟我说了句话。她说,明明都是女子,明明都是聪明人,明明身份都是不凡,为什么你就是永远那么地骄傲,而我却只能绞尽脑汁,博你欢心。”她眼底阴沉,睫毛在眼里投下一片阴影,灰蒙蒙的,看不见半点光明。
“是不是我穿着这身男装,你就遗忘了我也是个柔弱的女子。我其实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坚强,你是真的不知道也好,还是装作不知道也罢,我楚子锦不是铁做的。我不说,不代表我真的不痛。”
“你的坚强,你的冷静,你的自持,你的骄傲,你的江山社稷,统统都成了我走向你的阻碍。你已经把自己困在大牢里了……”
她松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抬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我想我是等不及了。”
她说:“我想,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有勇气,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耐心。”
她说:“你跑我追的游戏,我玩够了。”
她说:“这一次,如果你能证明,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么——”
她缓缓靠近她,缓缓印上楚浔的唇,轻轻地吻她。
“我便死心。”
作者有话要说:
☆、秦武侯病卧高榻 议和平外使来朝
主子病了。从长公主殿下那儿回来,就病倒了。
忽热忽冷的。时而喊冷,时而嫌热的,不是冻得嘴唇发青,就是热得满头大汗。
号称神医神算的秦淮秦明月大夫过来看过了,天下最好的大夫太医令也过来瞧了,只是两方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太医令的说法是:“天气转冷,秦武侯爷体虚不胜,故而受了风寒,没有什么大碍,待下官开……”话还没说话,就被秦明月扫出永寒殿了。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你是老眼昏花到什么程度了,咱侯爷都病得要死要活的了,你还不给面子地说她只是风寒,还说什么没有大碍?你眼睛怕是有“大碍”罢!
对那帮只会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庸医,楚云好不客气地轰将出去。
而所谓的神医神算秦淮大国师的说法则是:“依我看来,这姑娘准是受了什么刺激,心里不舒坦了,变着法在折磨自己。既然她那么没出息,为了某些高高在上的人寻死觅活的,那本国师可没本事救。还是吩咐楚祀巽和林轻语她们,准备好建陵墓罢。”随便还摇了摇头,虚情假意地叹息两声。
楚云面不改色地拿着佩刀,架在她脖子上,说道:“主子说过,她如果死了,那么秦淮这个没良心的,就得给她陪葬!”
秦国师气急败坏地暗骂楚照不仗义,早知道昨晚算到楚浔会来时,她就该狠狠弄死楚照这家伙。
太没用了!不就是个女子么?她想要的话,等坐上龙椅,有千千万万的女子任她选择。
本想刺激一下楚浔,唆使楚照去快刀斩乱麻,没想到这一刀下去,把楚照的魂都给斩没了。
秦淮咬牙切齿地唾弃楚照的不经捶打。看来这个方法不行,她得换一个方法才是。总不能让楚浔被楚照的花言巧语真打动了,不然楚照还不得为了她来华丽地玩一场烽火戏诸侯啊。
秦淮实在看不下去了。
“行,我就给她治,治好了,你可不能怪我。”秦淮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楚照回归正途,走向通往皇位的不归路。
说完要走。
楚云巍然不动。
“你的刀!”秦淮怒吼。
收刀入鞘,楚云让开路。“最好是不要乱治,万一主子知道你动手脚的话,她一定会跟你翻脸的。”
秦淮冷笑道:“我只做对楚子锦有益的事。”
第二天早朝。
“怎么不见秦武侯?”皇帝扫了一眼跪坐着的大臣,却没发现某人的身影。
大臣面面相觑。
魏王也皱着眉,望向本来楚照跪坐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雷打不动天天早朝的秦武侯居然没来上朝?不会出什么事了罢?满心疑问,不得其解。
“好了。”皇帝显然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关心楚照的失踪。“今日有什么大事么?”
这句话一出,依旧是一阵沉默。这是自打前几天楚浔被软禁之后,皇帝每天都能看见的场景。
这样只能让皇帝更加不喜楚浔。
终于,一个穿着二品大员的朝臣站了出来,跪倒在地,说:“臣有本启奏陛下。”
皇帝缓和了将要发火的脸色,却依旧有些难看道:“说!”
“匈奴与乌孙联军三日前于泾州、并州停战,派遣使臣来朝议和,如今已至舞阳县,等待陛下的召见。”大鸿胪递上了折子。
皇帝接了成恩转交的奏折,打开随意看了几眼,将竹简扔到一边,哈哈大笑。笑声回响在寂静的大殿上,刺耳尖锐。
“朕就知道,尔等区区小国,安敢挑衅□□?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此事就由大鸿胪去办,将使臣接来京城就是!”皇帝轻蔑道。
“臣,遵旨。”大鸿胪高声道。
退了朝,魏王走到宫门口,侍卫上来迎接:“王爷。”
楚慎埋头往轿子里去,刚掀开轿帘,又放下,边往回走,边说:“寡人要去见秦武侯爷,你等先回去跟王妃通报一声,速去!”
“是。”侍卫领命,止住脚步,往反方向离开。
楚慎走到福临殿附近的时候,遇见了神色失落的太子楚渝。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并肩而行。
楚慎先开口道:“太子殿下,今日也不曾见你去早朝,怎么回事?”
楚渝抬起头,垂丧着脸道:“照兄长搬出了福临殿,父皇的意思就是让孤和她不要见面。父皇要孤和莫离先生去兰台读书,也不过是为了让孤和皇姐少见面,父皇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孤,现在把孤隔绝在朝政之外,明显就是要让孤掌握不了权柄,既然如此,孤还上朝作甚?”
“太子殿下,”魏王断然道,“这朝你不上也得上!如果你不去早朝,那对长公主殿下就是一种潜在伤害。长公主殿下最近和陛下有些不和,虽然只是暂时的,可如果朝臣们罢朝只会让陛下对长公主恼火,而你不去早朝,则是让陛下对长公主生恨呐。”
“陛下是君,是父,而你是臣,是子,如果不去早朝,一来是不孝,二来是不忠,不但会使陛下迁怒长公主,也会让陛下生你的气。陛下本就对太子殿下不满,殿下如此做,更是给陛下难堪,又岂能对太子殿下满意?”
“与其这样耍性子,不如努力去得到陛下的喜欢,为长公主殿下美言几句。父女没有隔夜仇,你若是真对长公主殿下好,就该做好储君该做的事!”
楚渝听闻此言,犹如震聋发聩,醍醐灌顶,立刻正色道:“孤省得了。”说着就要同魏王告辞。
“殿下要去哪?”楚慎问道。
“孤暂时不能见照兄长和皇姐,既然父皇不让孤接触她们,孤还是不要违背好了。孤要去大将军府,问大将军前方战事。皇叔自去,且代承和慰问兄长便了。”楚渝说完,便匆匆离开。
魏王捻须一笑,看着步伐匆忙的太子的背影,心里暗道,孺子可教也。
脚下不停,径自往永寒殿去。
才入永寒殿,便有一股极其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让他止不住缓了脚步,皱着眉头,缓着呼吸往里去。
楚照躺在床上,苍白着脸色,眼睛紧闭,似乎昏迷不醒了。
魏王忧心更胜,拉着要去拿药的楚云到一边,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模样?”
楚云见是魏王,草草行了个礼,才回道:“昨儿个回来的时候,刚开始还好好的,结果过了一会儿就昏过去了。请了太医和国师来看过了,都说没什么大碍,可就是不见醒,还一会儿发烧一会儿生冷的,方才下了一帖药,这会儿好像更严重了,喊她都没什么知觉。”
“什么?”魏王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怪病?这哪里是不要紧的?命都快去一半了!那些庸医和妖女的话岂能乱信。”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不成,这样下去病坏了该如何是好,不如寡人向陛下请旨,去寻找能人异士来瞧瞧。”
楚云见他忧心忡忡,忙宽慰他:“主子命大,连乱民反贼都能平定,这点小病岂能使她屈服?还是不要惊动陛下了。”
魏王也觉得这事和皇帝说是无益,也不纠缠,突然想起什么,就说: “你说昨夜回来后就这样了?她上哪去了?”
“主子去见过那位殿下了。”楚云苦着脸,指了指北边清风殿方向。
“她?”魏王胡子抖了抖。“子锦真是……”
那半句没说的话,大家都了然于胸。
“楚云。”
有人唤了楚云,她回头看来人,应道:“林姑娘。”
魏王疑惑。
林湘走了过来,看见魏王,不紧不慢地行礼道:“魏王爷越发年轻了。”
“林湘?”魏王恍然大悟。林湘的父亲原本和他有所往来,当初楚熙要走林校尉,还是他跟先帝说的。他原来是见过林湘的。
林湘颔首微笑:“王爷好记性。家父常跟轻语说王爷的举荐之恩,轻语替家父多谢王爷抬举。”
魏王摆摆手,道:“那是林太尉真有本事,也是楚熙有眼光而已。寡人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哪里值得林姑娘的一个谢字。你怎么来京城了?难道林太尉也来了不曾?”
“轻语是昨日来的。先去见过了陛下,由国师带进永寒殿,见了侯爷。家父还在临州,不曾来京。”林湘礼数周到,一一作答。
“原来如此。”魏王抚须一笑,“寡人听闻子锦与林姑娘有了婚约,如今子锦已是大陈最有前途的才俊,倒和林姑娘是天生一对,才子佳人的般配。”
林湘低下头,让魏王看不清她的脸色,轻轻道:“是林湘……配不起世子。”
魏王不知其中缘故,以为林湘是害羞了,也只是好言安抚几句,不再提这件事。
这边秦淮去而复返,进来之后见魏王在此,过来点头示意,算是见了礼。
几个人一齐往楚照病榻边上去,楚云动手把她扶起头,让秦淮好喂药。
秦淮拿出一枚红黑色的丹药,远看着还有些泛金,让魏王看得忍不住出声道:“这是什么丹药,怎么这般颜色?”
“这不过是普通的丹药而已,所谓‘医易不分家’,本国师精通医术,炼制的丹药当然是对症下药,难道魏王爷是怕本国师谋害秦武侯么?”
“你——”魏王被质问得心头火气,本就对秦淮忌惮,此时更是疑心。拦住秦淮要喂药的动作,怒道,“难保国师不会下什么毒手,不如国师先试一试才可让寡人放心。”
“不行,这药是本国师辛辛苦苦炼制的,哪里能乱吃?本国师又没病!”秦淮哪里肯吃,这丹药吃了,她指不定忘了谁呢!
魏王冷笑道:“既然国师都不敢吃,那岂能随便让子锦吃了?还是国师自己收回去罢。”
两人作势要在这吵起来。楚云听得耳朵嗡鸣,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林湘本就不大爱说什么,此时更是沉默不语。
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大喊一声:“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走到门口,跪倒在地,迎接突如其至的皇帝,口中呼叫:“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皇帝着了常服,打门前进来,走到众人面前道:“都起来罢。”
左右不见楚照,环顾了一圈,咳嗽一声问道:“怎的不见子锦?”
楚云低着头,恭敬回话:“回陛下,主子她……”
这时,话说一半,突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臣楚照,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齐回看,只见原本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楚照正穿着单薄的中衣,脸色煞白,嘴唇干裂,强忍着不适跪倒在地。
楚云大惊,顾不上别的,抢在众人面前,扶着楚照道:“主子?”
“子锦免礼。”皇帝踏步上前,虚扶起楚照,沉声道,“子锦病弱,需要这么多礼。怎么才两日不见,就病了呢?”
楚照着楚云的力站起来,勉强地施了个礼,道:“皇宫龙气太盛,不适合照这等福薄的人住……照本身不胜体弱,焉能禁得起这浩荡雄厚的龙气呢?也是照命运衰祚,又非正统皇嫡,自然与皇宫的龙气不合。”
这话说得卑微而真诚,让皇帝不由信了三分,可他今日来可不是关心楚照死活的,他是来问楚照要一样东西的。
“既然子锦觉得此处龙气太盛,朕让子锦回泾州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心惊。
楚照心下如何不明白,楚禛这是在试探她到底是真病假病,是不是想要借着病可以回泾州。
这回楚禛想错了,楚照真的是病了,还绝对不轻。
楚照淡淡一笑,苍白的脸色泛出一些红晕,端得是让人看了,也不得不赞一声:“病西施”。
“多谢陛□□贴之恩,微臣病尚未愈,前方尚在开战,若是臣回去了,只怕是……”说着又拜了一拜,旋即不再言语。
“也罢。”皇帝点点头,没有再在这地方作文章,话锋一转,笑道,“也好,宫里再怎么说,都是皇宫,太医的医术精湛,可就近让照儿养病。”
“今日早朝,大鸿胪启奏朕,说是外使就要来京里,跟朝廷议和,照儿觉得如何?”皇帝轻扶着楚照做回榻上,而后坐到一边问道。
“陛下英明神武,自然已是心中有数,微臣不过黄口孺子,哪里敢在陛下面前胡乱言语?”楚照明白了皇帝来找她的意图,心下冷笑不已。给了一点甜头,就想要再来索取,贪得无厌果真是皇帝的本性。
“照儿怎能如此鄙贱自己?”皇帝故作不悦道,“你的才能,朕是知道的,哪里需要如此谦虚?”
楚照面色又苍白了些。她微微往榻上的垫背靠了靠,装作惶恐的样子,说:“微臣不敢乱议朝政。不过陛下,微臣斗胆请陛下让臣见见使节,如果使节议和有心,臣自当与他和谈,如果只是延缓战事,争取时间,臣便倾尽所有,效命沙场,马革裹尸以还!”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粮草军饷,可是听楚照这番保证,皇帝还是略为满意,又说了些让楚照好好养病的话,其它闲事休去理会,便又带着内侍们离开了。
等楚禛走远,楚照忽然眉头一皱,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扬头大叫一声,口喷血雾,将然昏倒。
这时众人又是一通慌乱,叫太医令的叫太医令,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林湘等人几乎慌了手脚,围在病榻前,又是扶她躺下,又是拿捏穴位,连魏王都有失庄重地高喊侍卫去催促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伤未愈更遭重伤,情犹断且恨多情
太医令闻讯赶来的时候,永寒殿正乱成一团,一干闲杂人等正围在楚照身边。
给魏王和国师行了礼,才开始准备好就诊。
一想起早上时候永寒殿的主管侍卫楚云死活不让他给秦武侯爷切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放下手里的药箱,一边责怪楚云道:“老夫早间来给侯爷看病的时候,侍卫长百般阻挠老夫给侯爷诊脉,只是让老夫随意看看,说什么侯爷不爱让人碰她,还说什么这般看着就成,有什么事情侍卫长能够担待下来。到底是不让老夫诊治,老夫也只能匆匆看了。结果还没半个时辰侯爷就出了这等意外,吐了血来,侍卫长如何能负得了责?此次老夫要给侯爷诊脉,你还早拦住老夫不成?”
打开药箱,取出银丝线,抬起头对楚云道:“既然侯爷不喜欢他人接触,老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