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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皇长叹一声,眸色郁郁,很是凄婉。
底下大臣们却是个个大吃一惊:这狗皇帝确实是除了十策中的最后一条——“废除秀炫制度”——统统都答应了下来,但是当日那闻仲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十策一条一条诵读,当面逼着纣皇一一答应的,那十策究竟写的是什么他们这些人可都是亲耳听到再清楚不过的!
可是闻仲何曾在十策中提及过“废除奴隶制,改立贱民制”?
众位大臣大多是经历过内乱后替换上来的官员,对那纣皇早年还是纣王时的情形并不清楚。但是比干、黄飞虎这等始终站在商纣朝堂上的老臣却很清楚当初的纣王是个思维如何新奇、大胆,罔顾祖宗家法的家伙:在四年前纣王就曾经提出过要废除奴隶制,却遭到了包括他们这几人在内的大臣们的集体抵制,商容甚至还当堂辱骂了纣王大半天,结果纣王当天下朝后就气得病倒,几乎死去。
也是在那场大病后,纣王变成了纣皇,这个在即位之前就被众人看好的年轻天子再不复过去励精图治的模样,变得残暴不仁、荒唐不堪。
却不想四年后的今天,纣皇竟然再次提及此事,而且还将这顶黑锅“赖”在了已经辞官却德高望重的太师闻仲头上!
武成王不免抬头看向站在文臣之首的亚相,比干却始终低着头——非是他不想管理此事,其实他也是很反对废除奴隶制的,只是放眼整个朝廷都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年轻小伙,而且大部分的家族在内乱中都覆灭了,而今朝廷再也不是四年前的朝廷,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再与这个一心废除奴隶制的纣皇相抗衡。
除非掌握着全国军事力量的新任太师金甲会和他们这些奴隶主站在统一阵线,但是直觉告诉比干这是不可能的,甚至如果他们敢反抗纣皇的话,金甲这口刀立刻就会将他们的脑袋砍掉!
想到那冷面冷心却能将黄飞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新任太师,比干就免不了忧虑。以前是皇权受困贵族使得国家走向衰微,那么现在呢?毫无挟制的皇权又会变成什么?会不会变成一头脱缰的野马疯狂之后最终走向的还是灭亡?
比干忽然想到了一个温润俊朗的青年,可惜那个青年现在已不在朝歌,日后恐怕也无法回来,怕是做不了那根勒住疯马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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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比干思维飘远的时候;他的爱徒杨任站了出来。众位大臣见此大为赞叹他的勇敢,暗道这人果然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竟然有胆量一个人站出来讨伐纣皇对闻仲太师的恶意栽赃!
却见杨任将牙笏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地向下一鞠躬。最后他挺直了身躯对狗皇帝说道:“陛下;臣认为闻太师此策正合我大商而今民力空虚之时;陛下能够接受并推行此策实在是大商与万民之福;先后姜氏仁爱善良;必然不忍心无辜百姓被宰杀!”——杨任此言一出,当真大出众人所料,亦是引得所有人忿恨不满,低声唾骂。就连他的恩师比干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用一双老眼凶神恶煞地瞪着他,脚下更是动了动恨不得立刻上前一脚踹死这个官。僚集团的叛徒!
孰料杨任说完这话却并没有结束,竟还有话要讲。于是众臣便听到他杨任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只是当日闻太师上陈十策时;臣与众位大人因为偶感风寒、头昏脑热,以致未能听清楚太师所陈十策是哪十策,还请陛下示下,以免臣等再次犯下今日错误,令陛下为难。”
杨任不卑不亢地说罢,便挺直了腰背站在众位大臣的面前,头微微扬起看向金銮宝座上的纣皇。
虽然杨任摆出的姿势十分的坦然、诚恳、坚定不屈,众大臣的心中却早已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只剩下一地飞扬的黄沙扑面而来——那狗皇帝信口胡言也就罢了,想不到这杨任竟也能这么厚颜无耻地鬼话连篇——偶感风寒?头昏脑热?还是满朝文武一起偶感风寒,头昏脑热?这种烂透了的谎言除了前任宰相陈合,还有谁会相信?
却偏有那愚蠢至极的人竟和陈合一般,连这般愚蠢的谎话也听不出,还一本正经地做出关怀姿态对众位大臣说道:“朕当日也看出众位爱卿气色不佳,本还以为是你们有心反对太师所陈十策却又畏惧他威严不敢提出反对,而今听了杨爱卿一言才明白爱卿们都是国家栋梁,为了我大商的千秋万代不惜拖着病体上朝——朕真是太感动了!”
接着这狗皇帝便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道:“爱卿们没有听到太师的十策内容朕不怪你们,既然杨爱卿提了出来,朕今日便叫人抄写百份,保证众位爱卿人手一份!”说到此,纣皇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暧昧的邪笑对众大臣道:“爱卿们可要好好阅读,充分领悟闻太师上陈此十策的用意才好!”
众人闻言只是呐呐,毕竟都还年轻,又没有多少上朝的经验,竟是不知该对这份“圣恩”做出何等反应,只那杨任又向下拜了一拜,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狗皇帝见众人没有发出什么意见,便将这件事轻轻放在了一旁。他身边站着的当驾官——不是别人,正是那心狠毒辣逼出姜后服毒自杀“真相”的褒河。这褒河为人极为机灵、善解人意——立即开口,一句“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便催促得年轻稚。嫩的大臣们不得不将思维变换,将要禀奏的朝务一一上禀于纣皇。
狗皇帝果然没有食言,当日朝议完毕诸事处理妥当,大臣们刚刚退出大殿,连午门都还没有走出,便看见数名传旨令官领着十几个宫中侍从手里捧着一叠叠用冀州贡品——宣纸所做的圣旨等在了那里。
传旨令官见到众位大臣,也不啰嗦,只将纣皇口谕说一说,便将那些宣纸一份份地发到了大臣们的手中。
这圣旨上所写的正是前太师闻仲上陈的十策,却是连闻仲自己来了也绝认不出的“十策”!
大臣们急于想知道狗皇帝除了“废除奴隶制”之外还有什么阴谋,一接到圣旨便迫不及待地翻阅了起来。却是在看完这份“太师十策”后,顿时就有几人昏倒在了地上,更有许多人将亚相团团围住,也顾不得朝臣的礼仪便坐在地上哀嚎痛哭了起来!
这痛哭声之响甚至连宫门之外路过的平民百姓都听见了,却因为纣皇无道时常将大臣押在午门下痛打,百姓早已对这哀哭疾呼之声习以为常,竟是没有人觉得新鲜新奇,不过是掏掏耳洞便晃悠了过去。
你道这“太师十策”里讲了什么叫大臣们如此失态?自然都是祸国殃民,于大商百无一益的荒谬举措!
这头一条里,太师闻仲原本写的是“拆鹿台,安民不乱”;这狗皇帝却给换成了“轻徭薄赋,朝廷免税年限延长至五年,诸侯免税至七年”,这两者都是安民、养民之策,倒也就不去说他!
却说那第二、三、四条,闻仲所写乃是“废炮烙”、“填虿盆”、“去酒池肉林”。
但这狗皇帝死性不改,早已凶残成性,哪里肯将他这些“得意之作”废弃?反而要将军权收拢在手,宣称要由皇都出资“养”出一支常备军队,随时供他差遣;不仅如此他还要回收制钱、制盐的权利,各处金银铜铁的开挖权也要归于他的手中,并且不肯将内乱中被收复的诸侯领地放归诸侯,反而全部划入了王邑的范畴内!
其他的也就不说了,但是这些大臣们大多数的家族势力都湮灭在了这场内乱中,封地也被其他诸侯吞并,而后经由金甲之手又落入了纣皇手中。本想着内乱已经结束纣皇会将这些封地还给他们,或者看在他们忠贞不屈的功劳上赏赐一些领土。不想竟是一点好处也不得,只能做个有职无权的空头大官,连那夺。权的废太子殷郊都不如,这叫他们如何能承受?如何能不痛呼哀嚎,声声泪泪地控诉狗皇帝的贪婪与上天的不公?
☆、七年之养(四)
作者有话要说:
却说纣皇假借前太师闻仲之名,将他上陈的“十策”修改。而后他仗着军权独揽,天下诸侯势弱之机,将修改后的“太师十策”送入诸位大臣的手中,引得诸位大臣悲愤欲绝堵在午门口又哭又闹,好不可怜!
这十策都是些什么内容?且听我一一列来:
第一策,轻徭薄赋,免税年限上升至五年,诸侯免税至七年;
第二策,军权归属帝王,由国家出资供养一支常备军队,诸侯却无此资格;
第三策,回收制盐、制钱与开挖金银等金属矿坑的权力于朝廷;
第四策,无主之地全部收归朝廷,重新核实全国人口与土地,将土地进行重新划分,但现存诸侯无需如此;
第五策,实行贱民制,凡是在大商为奴三代及以上者举族释放为贱民,地位低于商人庶民(即平民百姓),官府需分配土地于贱民耕种,但良田需优先分予商人庶民。贱民不享受免税优待。三代贱民可晋为庶民;
第六策,选拔官员,抽调人才派往各处任地方官;
第七策,建立学校,推广医理;
第八策,鼓励耕农、工匠、民间贸易,建立专门的研究机构研究新式生产工具;
第九策,兴修道路与水利;
第十策,废除“选秀”制度,增加人口——此条驳回。
这第十策虽然被驳回,纣皇却另外出了新的律法,规定女性在二十四岁之前必须成亲;男子在二十八岁之前所育子女不到五人的必须与所有妾侍合离,妻子也只能留一个,并且要奉送高昂的嫁妆给这些妻妾;三十五岁以上男子不得再有婚配。如族中有犯以上三条者更换族长,且全族重税三成二十年,不受免税优待!
——大约是因为日暮侯殷郊将无子女的所有妃嫔都放出了宫,狗皇帝为了挽回脸面便丧心病狂地颁布了这么一条祸害天下人强制别人成亲离异的律法来,还美其名曰要增加全国的人口——自己霸占着全国二十岁以下的所有女人,也特么好意思说这种话,实在有够厚颜无耻,令人唾弃!
却说这狗皇帝既然已经将“太师十策”写在圣旨上,便等同赋予了它们一国律法的效用,只要是活在大商国土之上的人都要去遵从它们,不能有所违背!
可是这十条策略实在是祸国殃民之策,条条都在与传统作对,完全将祖先八百年奉行的诸多制度抛却在脑后,是要引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
尤其是那第四条,竟是要将所有在内乱中朝歌人马收复的领土都归在王邑之内,虽明面上是充入公中不归商皇本人,但如今宰相之位无人,国库等同纣皇私库这件事天下又有谁能不知?纣皇此举又与强盗有什么差别?
他若抢夺的是外藩之国的领土倒也不说他,但他这次抢夺的却是本朝世代伺候殷商的世家诸侯,这叫朝中被夺了地抢了邑的大臣们如何能够信服?如何能够不寒心悲凉?
被团团围住的比干,看着大臣们哭嚎不已,也是十分心酸,却又是无奈至极。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若说内乱之前纣皇还会听他一言,而今皇权一家独大的情景下,那本就霸道的混账哪里还会将他放在眼底?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毫无顾忌地拖着他儿子下水了!
要知道公子偈被九尾狐附身这件事,名誉受损的不只是公子偈本人,还有他这个做父亲的亚相,纣皇只要拿出此事做文章便是要摘去他的亚相之职他也只能双手奉上!
因而,此时自身难保的亚相大人面对群臣的围堵也只能无奈叹气,却是对他们的诉求无能为力!
比干却想不到到了第二日,这些嚎哭的大臣们竟然集体拒绝上朝,以此抗议纣皇的强盗行径,同时也让这凶残贪婪的纣皇明白光有他一人而没有他们这些大臣的辅助,大商便会变成一个只有心脏四肢却瘫痪不能动弹的“废人”!
看着朝堂之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十几个人,比干心中感叹可想而知!
而那纣皇却是冷冷一笑,也不待诸臣上呈奏折,只轻轻地将右手抬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在众人不知纣皇此举何意的时候,从殿外扭送进来七八个人,正是那“生病在家”无法入朝的大臣中的几个。
只是他们身上所穿衣装都是平民做派,甚至有几分行脚货郎的样子!
比干抬眼瞧了一眼立刻明白这些人一定是想逃出朝歌;潜入其他诸侯领地上,只是被纣皇的人拦截了下来,还被扭送到了大殿上;此来怕是活不成了!
但是当比干见到自己的二哥微子箕也在这些人中间的时候;登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再等听见旁边士兵禀告捉拿微子箕时在他家的马车上搜索到祭祀用的酒具与乐器时;比干更是大惊失色;而后整颗心都凉了下来,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却并不敢为微子箕求情。
要知道这些酒具与乐器是商皇尊贵身份的象征,代表着王权、一国之君的威严;微子箕将这些带走无疑叛国,罪当凌迟!
虽说微子箕的封地在这次内乱中没能幸免于难,先是被一支叛军攻城而入;而后又被金甲收复,最后被纣皇厚颜无耻地吞没了,但是身为殷商子弟、当今天子的叔父如此行径未免太过分了,就算比干念着数十年的兄弟情义也绝对说不出一个求情的字来!
因为微子箕所犯之事是叛国大罪,大臣们只敢扑倒在地上却是无一人敢为他说话。而其他同样逃跑的大臣在知道微子箕干的事情后个个软倒在地,知道自己原本或许还有一分活头,便是死也有个全尸,现在被微子箕带累着怕是要同他一般凌迟而死了!
那残暴不仁的纣皇果然“不负众望”,将底下一干叛徒连同微子箕全部推出菜市口,将他们叛国出逃的罪名公告天下。
最后在百姓们的围观唾骂声中这些大臣统统被凌迟处死!
而后,纣皇更将这些大臣身上剜下的肉送到了那些不愿上朝的大臣家中,作为赏赐要他们自行烹饪而食。
这些大臣领用了这些人肉,到了第二天再也不敢托病请辞,而是个个老老实实地回到朝堂上继续为国尽忠!
只是这些大臣终究非是真心臣服在狗皇帝的统治下,而今这般老实也只是畏惧他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罢了!但是比干、黄飞虎等人知道长此以往必然会酿下大祸!
却是在这时,奉命巡视大商各地,消灭叛党残余势力的的新任太守金甲忽然命人送回一大箱陈州特产于黄飞虎,还要他分出一份来转送给亚相比干。
黄飞虎不知这金甲又在耍什么鬼主意,怎么想和亚相套起近乎了!只是而今对方贵为太师,身份在自己之上,他既然有命令黄飞虎也只好按他心意照办!
等到黄飞虎到了亚相府上,就见比干面色沉重地坐在大堂上时不时地叹气,站在一旁的公子偈则是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更不敢言语半句!
黄飞虎瞧见此番情景知道亚相一定是在为大商而今的形势而忧虑,便故意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立即将东西拿在手里,走进了大堂。
武成王一进来便在公子偈肩上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