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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安期岛上
四肢都没有知觉,她觉得这样很好,她觉得冷的时候,她不会想那么多,被冻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记忆。
她是卫慕族的公主,出生时却震惊了族人。一头银发,似妖魔一般。族长当机立断,要处死这个银发异类。并没有什么她在这珞珈山呆的时间也是很长的,血祭完成后她在昆仑虚呆了六百多年,然后被观世音菩萨派来的惠安行者带到了这珞珈山。她原先是极不喜欢这个地方的,这珞珈山终日都有各地的菩萨行者前来讲经还愿,她向来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所以即使观音一再邀请,她也不为所动。直到两千多年前观音菩萨派了惠岸行者亲自来请,她才不得已走了一趟。
血祭之时她元气大伤,不过幸好那时的厌气并不强盛。所以她一面养伤还能一面压制。只是伤的太重,即使她在昆仑虚静养了六百多年,还是无法起身行走,当初灵杖刺入她手脚之时,她早已料到以后会这样,所以也并无悲哀之意。那时的昆仑虚尚是一座灵气四溢的仙山,并非现在的道家圣地,所以彼时还是寂静的很的。她一人在昆仑虚的雪峰之间呆了六百多年,又生食了许多雪莲与雪水,导致后来寒气入体,新伤旧疤一齐折磨她,差点没让她魂断昆仑虚。
惠岸行者来时,她周身寒气已入了五脏六腑,她不想去珞珈山,她想死,可是死很容易,活着却难。藏越死的时候她想过去死,她打断琅轩神树却发现救不回藏越的时候她也想到去死。可是她是上天选中的天机子,生死都不由人。她只能强撑的活着,在雪峰之间苟延残喘,昆仑虚很冷,冷到她连证据证明她是妖孽,可是族人无法忍受她的异样。作为一个异类,是无法选择自己的生存与死亡的。她刚出生便被囚入兽笼,笼中的狼妖虎视眈眈,只等族长一声令下,便要将这银发的异类撕成碎片吞进腹中。
在她将死之际,情况却又发生了大的转变,西天佛祖与天帝同时同时到来,带走了被遗弃的她。她突然从一个未知的异类变成了世人所敬仰的天机子。这些她都不知道,是她的师父南极仙翁说与她听的,师父说上任天机子死于天劫,自他死后天机子一职一直空缺,等了近万年才等到她这么一个血统纯正的天机子,还差点被愚昧无知的族长处死了。卫慕一族本就默默无闻,至此之后更是不招天帝待见,连王母的蟠桃宴与新任天帝的继位大典都没让族里的任何一个人参与。族长也是极有骨气的,别人不待见他,他便索性携族人弃了天帝的封地隐居北海去了。再也不同众仙往来。
她被天帝与佛祖带走以后,便被天帝交给了南极仙翁做关门弟子,南极仙翁所住的安期岛仙气十足,隔三岔五便有一些须发全白的天尊上神过来与他切磋棋艺或者赏花喝酒。那安期岛上除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便是黄发垂髫的小仙童,也是闲适的很。
后来不知哪个多嘴的神仙对师父说她长得既美且邪,她记得那日师父托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说了句“你美便美罢,偏的又生了一种邪魅之气,若是让你自由生长,岂不是有蛊惑他人之嫌”然后便在她的额头轻点。待她反应过来,衣服已大了一圈。她那时已在安期岛呆了一千多年,早已有成人姿态,但她的师父南极仙翁嫌她气质过于邪魅,硬生生施法将她变作七八岁的幼童模样。
她提着长长道袍离开,师父在后面抚须笑道“不错不错,还是这女童模样更为可爱。”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是悲,她只知道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帮她选择的,她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去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在她一千二百岁的时候师父郑重其事的为她来了场出师大会,邀了一众神仙来为她饯行,她知道,她下世历劫的时候快到了。只是她本人却并未参与这次盛会,她在前一天便被南海观音接到了珞珈山,观音菩萨的大弟子惠岸行者告诉她,西天秘境内的琅轩神树快要枯萎了,所以菩萨想请她去浇浇水,以免神树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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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梦回珞珈
那是她第一次去珞珈山,她去的时候正赶上迦叶尊者去珞珈山讲经说法,多少菩萨尊者甚至于天界的神仙都到了珞珈山,只为一睹这龙华会上拈花一笑的尊者是何等的超脱姿态。她不想见什么迦叶尊者,她只想安静静静的呆会。后来她想着,珞珈山后的紫竹林是菩萨的住处,也是她平日里修行的地方,想来不会让外人随便进入吧。她犹豫着,进了紫竹林,果然林内安静无比,连平日里服饰菩萨的惠岸行者和善财童子都没了踪影。
这样的清净之处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她满意的在园内走了一圈,发现并无其他人之后,一向冷峻的脸色也带了几丝欣喜,嘴角禁不住有了几丝笑意。她正欲寻一个僻静之处好好休息,耳边却传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这位小仙童可是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她吃了一惊,寻声望去,却见紫竹林外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她只大概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便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只是她不想理他,他却偏偏要来找她。她听得身后有沙沙的竹叶被踩碎的声音,猜的他大概已进了林内。玄澈一向性子沉稳,也不爱与他人多言,或许是找到了这么个僻静之所心里高兴,或许是嫌来人打扰了自己,她也不知为何,就随手折了一根竹枝,转身便往身后之人的面门袭去。
她在安期岛这些年,师父虽没有教过她太多术法,她自己却照着藏书阁内的古籍学了不少生僻的剑术,刀法和枪法。她天生悟性极高,虽不曾和人实践过,却也使的像模像样。她看准了来人是个道士,便使了一招韦陀伏魔剑的起手式,这韦陀伏魔剑是佛教的佛魔剑法,因为这剑法是直来直去讲究蛮力的,所以只有一般年轻男子才可以练得,但她此时意不在伤人,只是一时兴起想吓吓他,所以便使了这佛魔剑法。
她的竹枝朝着那人的面门袭去,此去不见得会伤到他,但是他定然是避不过的。果然那人惊呼了一声,又说了句“这小小童子竟会使如此生僻的伏魔剑法。”玄澈也是没想到会被那人看出她的剑法出处,一时有些发愣,手上的招式也缓了。待得快到那人脸上时才反应过来,只是手已近收不回了,于是那一根竹条,便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脸上。玄澈这才看清,这人虽一身道袍,却年轻的很,身姿挺拔,五官也是极为俊朗。玄澈觉得有些尴尬,那人却眉目含笑,显然并不介意自己挨的这一下。他这般态度更显得自己无礼,玄澈犹豫片刻,讷讷说了声“失礼了。”
言毕便想离开,没想到这男人竟弯腰抱起了她,然后伸手在她粉嫩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浅笑道“好可爱的女娃娃。”
玄澈一下子愣住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抱她这样亲昵的对她,她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那男子见她傻愣着不说话,眼角的笑意更深了,“方才看你出招,心里还道你这女娃娃好生伶俐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怕我打你”
玄澈皱了皱眉,还是不肯说话,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笑起来很好看,眼里温润的笑意似春日里缓缓流动的阳光,教人移不开眼。“你是来找善财童子的”玄澈发问。
那男子听见她说话,眼里有掩不住的开心“是啊,我是来找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的,方才还以为是你呢,”他停了停,甩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过我现在肯定你不是了,菩萨座下的童子定然没有你这样暴躁的”
玄澈撇他一眼,又不说话了。她才不是暴躁的童子,她长这么大从未与人动过手,只是今日正好被他碰上了。
只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那男子似乎兴致很好,抱着她跃上了竹林之巅,然后找一片茂密的竹林坐下了。他坐下后顺手将玄澈放到了他的大腿上,然后笑盈盈的问道“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南极仙翁那时并未给她取法号,所以她仍用自己的本名。
她如实报上名号之后,他沉默了半天,喃喃道“卫慕一族千年前就已经隐居北海了,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而你这娃娃看上去也不过一两百岁。也真是奇怪。”
玄澈撇一撇嘴,“你叫什么”他也不再深究,又捏捏她的脸“我法号藏越,本名陆压。”玄澈一听,心下又是一惊,她曾在藏经阁里看到过,宇宙诞生之初,有一先天混元之元灵,灵窍初开,渐具神智。这元灵无意中于西昆仑得到宇宙之初的造化神器,经过不知几世修行,元灵功德圆满,道法得成,。在漫长难耐的混沌宇宙中,创始元灵成为宇宙间唯一一个清醒者,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孤独寂寞。仿佛为了完成某种约定,而神秘的使命,创始元灵利用造化神器的无上灵力,分别传授给四个徒弟一门修行的发门。老大鸿钧,修玄清气,老二混鲲,修玄灵气,老三女娲,修玄空气,老四陆压,修玄明气,合称之为清灵空明。后人分别尊其为鸿钧老祖,混鲲祖师,女娲娘娘和陆压道君。自己的师父南极仙翁乃是原始天尊的徒弟,而原始天尊又是鸿钧老祖的大弟子,这陆压道君又是鸿钧老祖的师弟。他这辈分,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藏越见她不说话,又摇了摇她“小妹妹怎么又傻了”
玄澈看了看他,想着还是别认这个祖师爷的好,否则自己白给他做了徒孙。他看着这般年轻,叫他祖师爷总觉得有些怪异。玄澈想了想,问道“你一个修道之人到这里来干嘛的,莫非也是为了一睹迦叶尊者”
“文殊菩萨,观音大士,普贤菩萨,从前都是信道的,后来也入了释教,我过来瞻仰一下佛法,难道很奇怪么”藏越道。
玄澈看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你想欺师灭祖另投名师了”话刚说完脸上又被捏了一下。
“你这娃娃,也颇为伶牙俐齿了啊。”
玄澈有些不悦,自己辈分与他虽然差的远,但好歹也是成年人了,被他这样捏来捏去,也太没面子了。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只是用的力气有点大,手放开时,他白皙的脸上已出现的一片淡淡的红晕。
他显然也愣住了,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的,他堂堂陆压道君竟然被一个小女娃娃捏了脸,还被她用竹条打了。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倒从未有人同他如此亲近过呢。
玄澈看他自顾自的笑,忍不住问“我捏你你这么开心,不如我再多来几下”
藏越一听赶紧止住了笑,别看这小娃娃年纪不大,力气也真是不小。
玄澈回到下榻的草舍时,天已近黄昏了,也不知这个藏越神君是不是有念女情节,一直抱着她不撒手,她本来觉得颇为不自在,后来觉得让他抱着也乐得轻松,也就乖乖任他抱着了。他抱她时的温度,她至今还记得。她好想就这样躺在他怀里,一直躺着。
玄澈将手伸进衣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伤疤。可惜她做了这么多,也无法换回他。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死生的界限太明了,她就是拼了命也跨不过这道鸿沟。常者皆尽,高者亦坠,会合有离,生者必死。生者必死,原来这道理,佛祖早就明白。看不穿的,一直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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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莲池
眼见着已快到珞珈山了,玄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脸上仍是冷静的神色。她想回珞珈山,也怕回珞珈山。
飞过一个山头之后,玄澈却看见观音大士和惠岸行者早已在山前等候了,心里不禁觉得有些蹊跷。她这次来也是临时起意,并未通知任何人,何以观音大士会知道自己会来莫非这厌气波动如此强烈,连远在南海的观音也知道了
猜测毕竟是猜测,事实如何还要等她与菩萨见了面才知道的。
她刚从云头降落,惠岸行者已迎了上来,率先握住了她的手。她大致已经明白所谓何事了。果然,观音大士慈目微敛“阿澈,你好糊涂,厌气躁动怎可强用术法压制,这样也只压制得了一时,且对你伤害极大。”
玄澈客气答道“也是为了解燃眉之急罢了。”
观音大士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总是有道理的。罢了,随我去见佛祖吧。”
玄澈秀眉微蹙,连佛祖都过来了,这次想必很棘手了吧。便尾随观音大士与惠岸行者进了珞珈山。珞珈山内平时是十分热闹的,今日却清净异常,进了山内,到了观音讲座的地方,却发现不仅西天佛祖在此,连阿难和迦叶两位尊者以及文殊普贤都来了,再加上观音菩萨,除了身处冥界的地藏王菩萨,其他人都到了。
玄澈刚到,佛祖便站了起来,向她合掌行了个礼,道了句“天机子,你辛苦了。”玄澈急忙回礼,她与佛祖虽一个属道家,一个属释家,但她对于这佛祖,又是极为尊敬的,这尊敬又是与天帝不同的,他二人,一个是政界领袖,一个是宗教领袖,影响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玄澈肃然道“我身为天机子,却不曾为三界出过力,而今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佛祖默然而笑。一旁的阿难尊者先开了口“玄澈道君,我们此行,却还有一事相求。”
玄澈淡然道“是要重新为九宫八卦阵加持么”
如来笑着摇摇头,“你的身体,已经禁不起这样的加持之术了,只是近日,我同几位弟子都感觉到你体内的厌气似有破阵而出的迹象,你自两百年前那一次,身体受了重创,想必再次在你身上结印,你是受不住的。”佛祖点到为止,玄澈也有几分明白了。
“莫非如来有了压制厌气的新方法”玄澈见他们都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猜到了大半。就像两千多年前观音大士带她去浇琅轩神树,去了之后才知道这神树不可随便浇灌,须得用天机之血从根部灌进,反复七次才可。记得那时藏越看见他们从她身上取血,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只差抱着她离开了。想到藏越,她又是一阵恍惚,忙敛了心神去听观音大士的说辞。
观音大士慢条斯理的说着,“我这珞珈山的莲池之水,是取自天河的无根之水,这万年来,受各界善男善女供奉,却是个除垢的好东西”她看了看玄澈,有些犹豫的说道“只是这天池之水极寒,一般妖物魔物只要落入其中便马上修为散尽,唯有你这天机之血,可以不受其扰。”
说到这里,玄澈算是完全明白了,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原来是想让她去莲池呆呆,这莲池不算个坏地方,池水的寒气还可以增长她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