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黑脸男人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李傲天,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你又如何!看清楚了,这是我兄弟,别怪我没警告你。”他说罢拉着秦煜便往大帐中走去。
叫耿七的汉子口中骂骂咧咧,却不敢当真动手,李傲天刚来时,两人没少较量,那小子手底下不留情是出了名的,这军中本就是拳头说话的地方,他打不过也就不敢明着跟他叫板。
南军建制跟京军不同,尚古制,五人一伍,五伍一司,四司一卒,五卒一旅,五旅一师,五师一军,李傲天如今能说上话的也就是自己的伍长罢了。
那伍长也是个稳重的老兵,一见秦煜便皱起了眉头,“三郎,你这兄弟身手如何?”
李傲天也不隐瞒,坦然道:“没练过武。”
“那能开几石的弓?”
“目前拉弓恐怕还不行。”
闻言,王盛摇摇头:“这样的话,若是要当兵,就到新兵营去训练几个月,直接入伍我看不行。”
秦煜有些紧张地看着身边的人,李傲天犹豫一瞬,“王大哥,我来带他吧,我这兄弟怕生,对这里也不熟悉,就让他跟着我好了。”
王盛思虑一瞬,看少年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像个能在新兵营熬得住的,李傲天身手好,入营没多久给他立了不少功劳,他很是器重,这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想了想,点头道:“既如此,就让他跟着你吧,只是我有言在先,若是出了事,你可要全权负责。”
“多谢王大哥,我知道了。”
“行,那就领他去后勤登记吧。”
秦煜跟着李傲天从帐中出来,看着他步履沉稳的身影,低声道:“我不会拖累你······”
李傲天微微一笑,“你敢拖累我,我就拿你的脖子来磨刀。”
头一次见识真正的军营,若说适应那是万万不能,空气本就潮湿,加上秦煜,帐中足足挤着六个大男人,各种味道熏得他几欲作呕,李傲天指指中间那片窄小的床铺,“你睡这里吧。”
秦煜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那你呢?”
李傲天把手边正打呼噜的黑胖子往边上推了推,面无表情地道:“我睡你旁边。”
秦煜心下稍定,磨磨唧唧爬上去,见被褥虽然破旧却还算干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知道是李傲天把自己的床铺让给了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要他去睡李傲天现在身下那块脏兮兮的,他想想都觉得实在难以忍受,于是也只有乖乖地不再说话。
秦煜左手边睡着李傲天,右手边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正呼呼大睡。闻着那人身上的腥臭味儿,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左边挪,床铺狭小,他也不敢乱动。
李傲天自入军以来,一向浅眠,身边那人使劲挤他就不说了,那动静也吵得他睡不着觉,半晌实在受不了,低声道:“你怎么了?”
秦煜低低地呻吟道:“我······我肚子疼······”
李傲天不由愣住,忙轻手轻脚地抱着人跳下床,走到营后的树林里,又去打来一桶水,“你是不是没洗干净?那东西留在肚子里会生病。”
见那人一脸茫然,李傲天欲哭无泪地将人往怀里一捞,一把就抓下了他的裤子,秦煜顿时惊惶地挣扎起来,李傲天一巴掌就抽到他白嫩的屁股上,秦煜痛叫一声,抱着他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上去,李傲天蛮横地分开他的双腿,见那地儿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脸上顿时黑了一片,又使劲抽了他一巴掌,粗暴地把人丢了出去,甩了甩被他咬得生疼的手臂,冷喝道:“你属狗的吗!”
秦煜被摔得头晕眼花,却不忘拉紧自己的裤子,惊慌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李傲天提起边上的水桶,一点情面不留地泼到了他身上,秦煜惊叫一声,“你混蛋!”
李傲天恼怒地砸了手里的木桶,“你玩儿老子呢,什么事没有你给老子要死要活!”
秦煜心里一阵委屈,泼在身上的冷水冻得他一个激灵,“你干嘛这么对我?我还不够惨吗?”
李傲天欲哭无泪地道,“姓秦的,你自己的屁股开没开花你不知道吗,什么事都没有还寻死觅活地跟老子演戏,你行啊!”
秦煜秀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又有些不相信地道:“你······你······你说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摸吗?你以为叫男人开了花,你那还能好生生的一点痕迹没有吗?”
秦煜这才反应过来,那里确实从头到尾也没什么不适,来不及庆幸,看着李傲天恼羞成怒的神情,他又是难为情,又是不好意思地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李傲天气不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人踢得老远,“你当老子有病吗?没事看你屁股!”
秦煜脸上腾得烧起来,见李傲天不理他,已经转身往回走去,他这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急忙跟上。
精神衰弱地刚刚睡着,边上的人又像炊饼一样死死地贴在他身上,李傲天深吸一口气却见他右边那人一条腿已经架在了秦煜腰上,李傲天抬腿就将那人踹翻过去,看着少年黑夜里泛着光可怜兮兮的眼镜,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好了,没事了,睡吧,乖。”
秦煜心头一颤,喉头一阵哽咽,这才靠着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早,李傲天推了推睡在身边的人,秦煜昨天吓得不轻,好不容易劫后余生睡个好觉,中途被人叫,大少爷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干什么?爷还没睡醒呢!”
边上大咧咧穿衣的汉子见状不由得大笑起来,李傲天面上一阵尴尬,一手将这小子翻过去,抬手就在他屁股上抽了起来,秦煜痛呼两声,睁眼瞧见陌生的环境,吓得一个激灵,瞥见边上一大早就逮着自己揍的人,也蔫蔫的没了气焰,忙乖乖地爬起来穿衣服。
虽然是个拖油瓶不假,可是好在秦煜性子倔强坚韧,诸多辛苦,却都忍了下来,李傲天也毫不客气地训练他,该打打,该骂骂,这小子倒也服帖。
岩壁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天又黑了,对困在岩缝中的少年来说,似乎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呜呜······子扬······林昭······我好怕······我不想死······呜呜······”
边上的人绝望地吼了他一声,“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说着又不死心地将手扒上了湿滑的岩壁,奈何壁上滑溜的苔藓让他根本没有使力的地方。
“别白费力气了林昭,爬不上去的······”
“呜呜······子扬······我好冷······好饿······好想回家······呜······”
周子扬抬抬手,才想起根本就够不到他,只得有气无力地低声道:“文昀别哭了,不是还有我们陪着你吗?”
闻言,张文昀哽咽得更厉害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们就不会掉下来了······”
“不掉下来也要被敌人杀死,跟你掉下来还多活了两天。”林昭自嘲道,“老子算是知道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周子扬啐了他一口,“屁,连我都知道这话是说英雄的,可我们呢,狗熊都不算!”
张文昀许是哭累了,声音小了下来,却在这时,反倒是头顶上传来了人声,“咦?老七,明明听见有人说话,怎么到这儿又没了?”
“我就说你听岔了,天快黑了,什么妖魔鬼怪没有?”
“万一是敌人的细作呢?”
“哪儿来那么多细作?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虐的后台,看着上章后面三个鲜亮的大红字“待高审”,我已深深的内伤了,这是被锁文的前兆吗T^T
☆、重逢
听见人声,三人顿时一阵狂喜,又闻外面的人要走,尽管已经精疲力尽,却还是声嘶力竭地呼救起来。
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三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知是敌是友,担心张文昀口没遮拦,林昭忙抢先道:“大哥,我们是附近的村民,不甚落入险地,请救救我们!”
耿七看了看深有两三丈的岩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阴森森地笑道:“村民?呵,小子说谎之前不用先过过脑子吗?这附近的村民对这地形可比谁都熟悉,会困在这里,你觉得说出去有人信吗?”
周子扬心头一凛,接口道:“这位大哥,我们的确是附近的村民,只是刚刚搬来此地,求你大发慈悲救我们出来吧!”
耿七边上的胖子呵呵一笑,“小子,你一口官腔,说话也酸不拉几的,可不像是‘村民’哪!”
张文昀心中慌乱,生怕他们走掉,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忙老实道:“我们是京军,路上被伪齐兵袭击,跟队伍走散了!”
林昭低唤他一声,见他已经脱口而出,也只有皱皱眉不再多话。
周子扬面上一片苦涩,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耿七跟边上的胖子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是京里来的,早听说京城繁华,不知是不是如此?”
张文昀天真地以为对方又在试探自己,连声道:“当然,当然,京都是御国最繁华的地方,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酒坊瓦肆,彻夜不歇······还有,京里最有名的妓院是回雁楼,那里的哥儿一个比一个美,天水阁的珠宝最是名贵,京中贵夫只会去那里看首饰······”
张文昀兀自滔滔不绝讲着京都的繁华富庶,不知因为想家还是因为害怕,竟不自觉地又哭了起来,林昭有些烦躁地吼了他一句,扬声道:“够了,如今我等落难于此,两位若是相救,我等自是感激不尽,若是不想施以援手,我们也无法责怪二位,请速速离去吧!”
“林昭,你说什么?我还不想死呢!我······我要出去!”张文昀有些失控地道。
耿七低笑两声,“还有两分血气,我又没说不救,只是也不能白救,你说是不是啊兄弟?”
胖子连连点头道:“七哥说的是,我们也累了一天了,这力气也不是白出的。”
闻言,三人心里顿时又燃起了希望,周子扬开口道:“只要我们能出去,二位的救命之恩,必定重重酬谢!”
“呵,空头许诺谁不会呀?”那人不屑地笑道。
三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周子扬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摸,跑得匆忙,莫说银票连一两银子都没有,林昭忙将自己随身的玉佩扔了出去,见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张文昀也忙扯下颈上挂着的上品暖玉丢了上去。
耿七捡起地上的两块玉,一青一黄,虽说不怎么识货,但是成色却还是会看的,两块玉晶莹剔透,一丝杂质也无,不用想也知道差不到哪儿去,胖子一脸垂涎地偏头望过去,耿七却已经快速地塞进了怀里。
“这······这下可以救我们出来了吧?”张文昀满心期待地道。
他说着瞪大了眼睛抬头往上看去,却没料,下来的不是救命的绳索却是催命的石头,未等他反应,边上的林昭闪避不及,顿时一声惨叫没了声息。
“阿昭!”周子扬愤怒至极地唤了一声,“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见周围没什么散石,耿七随手抓了两条毒蛇扔了下去,“慢慢享受吧。”说罢,扬长而去。
待到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惊魂未定的张文昀这才绝望地哭道:“阿昭······阿昭······呜呜······你没事吧······呜呜······”
见那人仍无声息,周子扬也心急地连声呼唤起来,半晌林昭强忍着剧痛喘息一阵,低声道:“没事······用胳膊挡了······”
“手······没事吗?”周子扬哽咽道。
林昭咬咬牙,没说话,张文昀茫然地道,“明明都给他们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救我们?还要杀我们?”
夜幕降临,被逼着练了半天臂力的秦煜终于能够勉勉强强拉开一张轻弓,李傲天看着角落里两手发颤的少年,顺手丢了个杂面馒头过去,秦煜抱着手中冷硬的食物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嫌恶之色,反倒饿极了一样,大口地啃了起来,李傲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前世的自己恐怕远做不到这些。
秦煜瞟了眼那个一言不发转眼又没了踪影的人,不禁气恼了一瞬,看了看手里啃剩下的半个馒头,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暖意,又不是第一天到这里,他焉能不知这是李傲天把自己地晚饭匀出来给他做宵夜的,所以就算再难吃,他也会一口不落地吃完,或许张文昀林昭不知道他自己为何这般依赖这个明明不比他们大的人,可是现在秦煜却是知道的,那所谓的安全感是因为对方没有半点的私心,这些日子以来,李傲天对他并不好,稍不满意便又打又骂,除了指使他锻炼,甚至连话也很少跟他说,自己明明应该恨死他,却连半点厌恶之心都生不不来,谁说不是呢?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实在是很好,出了错他会提醒你,教训你,做得好他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受了委屈他会替你出气,遇到危险他会挡在你身前,总是毫不客气地踢开你的脆弱孤高,轻而易举地打碎你的自怨自艾,毫无私心地给你包容和依靠。
他苦笑一番,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中的兄长,是,他儿时确实张狂霸道了些,可是谁能说他没想过那种兄友弟恭的景象?大哥从来做得很好,对他更是千依百顺,无论他要什么,无论他想做什么,他都会帮他得到,做到,小时候他确实也曾对这个哥哥产生过依赖,可是那种让人抓不住的复杂感觉却仍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后来长大懂事了,他才觉得自己当初的感动是多么的可笑,那表面上的宠溺之下无比险恶的用心让他心中不时一阵阵发寒,大哥从不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一手将他培养成了后来那个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蠢货,大哥也从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处心积虑地让他变得自大又骄纵,大哥每一次都会在父亲要罚他的时候苦苦哀求,而每一次求过之后,落在他身上的惩罚却会统统加倍,他的大哥就是用这个顽劣愚蠢的弟弟成就了自己贤兄孝子的美名,而一早就在对方圈套里的他从一开始就无从反抗。
这么多年,他霸着的除了嫡子的名头,什么也没有,而现在那人却连这个也要抢走,或许他们遇袭的事情早就传到了京都,或许他那黑心的姨爹早就公布了他的死讯,所以他不敢回去,或许根本就回不去,就算出了南疆,他的好大哥还不知安排了多少杀手在路上等着他······
他吸吸鼻子,又咬住了手里的馒头,像是咬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他了,但他还是固执地维持着自己仅存的那一点点的骄傲,但可悲的是,那混蛋一巴掌就能将他这最后一层防护打得烟消云散。
李傲天见那小子顶着一双泛红的兔子眼,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怜兮兮的一点也不像那个张扬跋扈的秦少爷,李傲天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想家了?”
秦煜抬头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想的。”
“那你委屈个什么劲?像只没人要的可怜虫。”李傲天郁闷地道。
似是被人说中心事,少年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恼羞成怒地冲他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委屈了!”
李傲天一脸无奈地耸耸肩,“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秦煜气得憋红了脸,恶狠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李傲天上前揽住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年,一双隐含促狭的眼睛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