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他挺身跃起。
这瞬间,他的绝技三星追魂出手,那是三枚当十制钱大小的星形镖,锋利沉重成品字飞出。
可是,黑影失了踪,星形深厉啸着远飞出四五丈外,全部落空。
这瞬间,他感到背部一震浑身立耶失去意志力控制,像是某处地方泄漏了某些东西.
同时,他听到同伴的惨叫声。
他强忍痛楚,身形乱晃中,吃力地、痛苦地转身回顾,然后向前一栽。
身后共有四个同样打扮的黑影,他的背部共中了四种无坚不摧的暗器。
他的两个同伴,一个倒了,在地下挣扎呻吟,蜷缩成团不住颤抖,有气出没气入。
另一位同样,正踉跄奔逃。显然对方有意留一个活口信,所以四个黑影丝纹不动,并没追杀。
“卑……鄙……”他狂叫,砰然倒地。
李家共有十二名护院损失了四分之三惨重。
凤阳群雄人人自危,搜索千手飞魔的行动加强了,没有人再敢敷衍了事,真正不怕死的人毕竟少之又少,谁也不想做下一个枉死鬼。
出洪武门(正南门)便是笔直的大道,十二里外便是位于太平乡的皇陵城。大道可容六车并驰,两旁的行道树非榆即槐,浓荫蔽日,一里一台,两里一亭,气象恢宏,是天下最壮观美丽的道路。
皇陵城,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祖宗陵墓所在地,所以叫皇祖陵。
皇陵城附近警卫之严,是可想而知的,太平乡有一半土地是军户的,任何人进入,皆无所遁形。在外地人眼中,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军区,最好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平时,府城的大户豪门护院保镖,虽也不时往这一带走动,但很少注意这一带的人物往来情形,这一带军户发起狠来是难缠的,少惹为妙。
情势不由人,眼线们终于硬着头皮在这一带出没了。
大道向东岔出一条小径,里余有一座小小的村落,约有三十余户人家。
这里,是皇陵卫卫所的余丁,所建的小村落,为首的是罗千户罗坤的三弟罗震。
罗坤承袭了千户长的官职,他的三位弟弟便成了余丁,必须靠自己的努力谋生。老三罗震孔武有力,曾经在南京混了一段时日,好像混不出什么名堂,最后只好回家耕种乃她下的卫田度日子,日子过得倒还安逸。
至于他在南京混些什么,他自己不说,村里的人也不便问不敢问,反正叶落归根名正言顺,谁也懒得过问他到底是不是在南京混。
这天破晓时分,他接往例一早就起床打熬筋骨。宅前的大晒谷场是他的练功处所,练的是拳脚、花枪、单刀、举石担、抱石鼓……反正都是练武的基本功夫,快四十岁的人,心智与体能皆达到颠峰房状态,练得勤仍有相当程度的进境,如果不练,就江河日下一切免谈啦!因此他练得很勤。
刚打了一套太祖长拳活动筋骨,突然发现右方的一株老槐树下,晓色捞胧中有物移动。
是人,一个刚移步离开隐身的树干,穿了一身黑,面目不易看清的人。
“喂!鬼鬼祟祟,你干嘛呀?”他不悦地大声问。
“罗三爷,你练得很勤哪!”那人步入晒谷场,一面接近一面用颇为愉快的声调说:“拳风虎虎,脚下沉凝而矫捷灵活,天下仍可去得。”
“是你呀?老周。”他脸色微变:“你飞天豹子周飞在凤阳名列五霸之一,但你走错了地方。你知道这一带的人排外性特别强,应该知道闹事的结果。真的,你实在不该来。”
“我能不来吗?罗三爷。”飞天豹子周飞沮丧地说:“三星追魂郑兄遭了横祸,一死就是十几个人,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那种结果。”
“不能怪你害怕,好死不如歹活。”
“谢谢三爷谅解。”
“我可以谅解,毕竟咱们有良好的友谊,但其他的人又怎么想呢?说吧!有何困难?”
“三爷应该知道……”
“好,我知道。”他拔出兵器架上的花枪:“我的答复是:任何人不要来这附近走动,尤其是什么紫霞神宫的人,够明白吗?”
“三爷,恐怕你还不明白。”飞天豹子感到自己脊梁骨发冷:“紫霞神宫的魔女威震江湖,但她们只是供奔走使唤的马前卒。”
“谁在背后主谋。”
“我发誓,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所以没有人不害怕的。”
“那我告诉你好了。”
“三爷知道?”飞天豹子吃惊地问。
“错不了。”
“什么人?”
“天道门”
“真的?”飞天豹子似乎不予置信:“如果是,你敢拒绝他们的要求?”
“这不是敢与不敢的问题,而是为人处事的原则不能在胁迫下更改。多年来,没有人敢在皇陵卫附近撒野,咱们这些军户堂堂正正,不承认任何特权,更不屑理会你们的什么江湖道义武林规矩。任何罪犯敢在此地犯案,抓住了一律送交卫所严办,绝对按律抄家,甚至灭族。你们如果认为你们是亡命,来吧!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古往今来,敢与军方玩命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
“你回去警告胁迫你们的人,最好不要踏入本卫为非作歹,任何人胆敢不顾警告前来搜查什么人,最好先求菩萨保佑他永远鸿运当头。现在,你可以走了。
浓密的槐树枝叶轻摇,飘落一个黑衣人,身形一晃,便幻现在晒谷场的中心,三人面面相对,像是练了幻身术,有意示威。
罗震毫无惊容,仅手中的花枪微微震动,说明手上已神功默运,随时皆可能发起猛烈的攻击。枪为兵器宫之祖,这种铁杆花枪尤其霸道,发起攻击将无可克当。
“我们尊重三爷的立场,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派人至贵地骚扰。”黑衣人语气暗含威胁:“以后,就难说了,因为已经得到线索,千手飞魔确是隐藏在贵地。咱们不希望派人来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愿以薄礼银子五千两,请贵地的人将千手飞魔父女逐出贵地,彼此不伤和气。给三爷一天时间衡量利害,今日黄昏之前,务请将答复告诉周师父。”
“如果在下拒绝答复呢?”罗震沉声问。
“那么,贵地将成为血海屠场。”
“哼!罗某应付得了。”
“我相信罗三爷并不能代表贵地的人说话,更无权把这里变成血海屠场。也许贵地的人极为团结,个个武功高强敢杀敢拚,但咱们的人更骤悍更凶残,是真正的视死如归玩命专家,即使留下一些人,这些人也绝不是活口而是死尸。罗三爷,你有一天时间考虑,咱们静候佳音,后会有期。”
声落人动,黑影一晃,再晃,眨眼间已远出场外,再一晃便消失在视线外。
罗三爷打一冷战,浑身毛发森立。
“三爷,我随时等候消息。”飞天豹子苦笑抱拳行礼:“告辞。”
“不送。”罗三爷咬牙说,将花枪重重地插回兵器架,说明心中极感沉重。
天一亮,健马四出传讯。
已牌正,各地军户的领导人在罗家聚会,商讨应变事宜,气氛十分紧张。
应付战争,军户必能奋勇争先。应付黑夜中高来高去神出鬼没的亡命,可就像狗咬乌龟无从下口,还真找不出几个也能高来高去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家有小。
吵吵闹闹,直至未牌初,还没获得结论。
暮色四起,罗三爷带了十名佩腰刀的子弟,到达飞天豹子的家。
飞天豹子也有自己的武器,偕同二十余名门人大开堂门相迎。
“罗三爷大驾……”飞天豹子趋前行礼。
“闲话少说。”罗三爷沉下脸厉声说:“我是来传活的,你听清了。”
来势汹汹,十名子弟一个个杀气腾腾。
“请三爷吩咐。”飞天豹子心中叫苦。
“转告那些混蛋人渣,皇祖陵的子弟顶天立地,不要任何人的血腥钱。”
“三爷……”
“明早太阳升出地头,在本卫探亲访友的外人,必定离开本地区。三天之内,不容留外客。那些混蛋有三天时间,彻底搜寻他们要找的人。”
“这是三爷的答复?”
“是本卫子弟的答复。明天太阳升出地头之前,如有人胆敢在本地区鬼鬼祟祟出没或行凶,皇城将立即颁发戒严令,凤阳全境十六卫彻底封锁各地,搜捕所有来历不明以及怀有凶器的人,反抗者就地正法,以谋逆与侵犯皇陵罪捕拿家属究办。记住了没有?”
罗三爷冷电四射的虎目,凶狠地轮番审视飞天豹子的二十余名门人。
毫无疑问地,其中必定有天道门的人。
“我……记住了。”飞天豹子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罗三爷带了人来捉他呢!
“还有一件事。”
“三爷请示下。”
“转告那个什么紫霞宫主,她最好别踏入本卫的土。她指证千手飞魔是天道门门主,却伙同天道门的人搜杀千手飞魔父女,居心叵测,咱们不欢迎这种人,叫她不要露面。”
“好的,我一定据实转告。”
“告辞,免送。”
一名扮门人的大汉,注视着愤怒离开的罗三爷背影哼了—声。
“日后,我要亲手收拾他。”大汉恨恨地说。
“你收拾不了他。”另一名扮门人的大汉说。
“哼!”
“不要哼,你知道他是何来路?”
“一个没出息的军户……”
“消息传来了。”
“是什么消息?”
“有关这位罗震罗三爷的底细。”
“他是……”
“他是十年前在江湖享有盛名的金刚罗刚,一个又臭又硬的独行镖客。要不是在他的家乡,他怎肯在胁迫下低头?他总算知道权衡利害,生死关头他不敢不让步。咱们走吧!一夜工夫,必须出动所有的人手,查出老魔的去向。
“咱们那有这许多人手,逐一盘查离开的人?”
“笨头,今晚要难开的,除了老魔父女不会有别人,别人尽可在明天大摇大摆离开,你连这点玄机都参不透?”
其他不相关的人,根本就没有离开的必要。罗三爷用的是缓兵之计,替千手飞魔父女争取一夜脱身的时间,要其他的亲朋好友离开,只是保持自尊的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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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千手飞鹰的伤势,表面上看已痊愈了八成。
如果需要大量精力逃命,即使伤愈了九成,仍然充满危险性,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创口愈合不足而崩裂的意外,因此不能全力赶路。
奔波了大半夜,体力耗损至巨,快支持不住啦!
上了年纪伤势又没复原,不宜逃命奔波、相当糟。
父女俩不敢走大路,抄山区小径疾奔寿州。
到达凤阳之前,在临淮县便打发侍女纤纤,抄捷径走蚌埠镇,赶返徐州报讯,父女俩走凤阳绕寿州,以便吸引追逐者的注意,果然在凤阳便被杀手们追及了。
破晓时分,前面三槐集在望。
“先歇歇腿,然后打听消息。”千手飞魔满脸倦容,往路侧的树下一坐:“前面是三槐集,距凤阳已在五十里外。
这里是小径与官道会合处,我耽心他们已经先派人赶到守候,最好先进集看风色,以免一头栽进他们布下的网罗里。”
“应该不会。”扮成小伙子背了包裹的龙絮絮在旁坐下:“他们料定我们要返回徐州故里,不会浪费人力,赶来相反方向的市集布埋伏。”
“但愿如此,可是,小心些总是好的。该死的!没想到天道门来上这一记毒招,皇陵卫的军户也在胁迫下低头,连夜发出警告,限令外地的亲朋好友立即离境,做得太过份太绝了。”
“皇陵卫的人已经够朋友有骨气了,爹。”龙絮絮叹息着说道:“总算给我们争取到逃走的时间。
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他们冒了万千风险。女儿觉得十分奇怪,我们的行踪为何被他们正确掌握住,谁出卖了我们?”
“不是谁出卖了我们,而是我们忽略了潜在的对头。”千手飞魔肯定地说:“一离开南京,我们就松去戒心,以为脱离是非地便安全了。
因而落在他们的眼线与有心人的眼下,紫霞宫主就是其中之一,这次出面搜寻我们的人就是她。她在这里等,你去集上走走。”
“好的,希望集上没有动静。”
“小心了。”
今天不是集期,三槐集的百十户人家显得懒散平静,除了一群群家犬在街上追逐之外,大清早少见有人行走,平静得有点反常。
龙姑娘扮成一个小村夫,脸上用了易容药物,黧黑的脸孔有病容,不至于引人注意。
踏入集口,她感到有点不安!
乡里人家早睡早起,至少一些孩子该在街上玩耍叫啸才对,怎么街道空荡荡不见有人走动?
走了半条街,前面是羊圈,那是四乡的农户,把羊赶来贩卖的地方。
本地区没有大量豢羊的牧场,能一次赶十余头羊来卖的农户已经不多,都是牵了三五头来卖的多民。
她想退出市集,但已来不及了。身后十余步,一家大宅的院门拉开,踱出两个青衫中年人,佩剑古色斑澜,颇有名家高手的气概,两双阴森怪眼冷电四射。
她已转过身来,向后转准备退走。
这一来走不了啦!显然对方已看出她的身份底细,猜出她要退走,因而现身堵住了退路呢!
正要跃登街右的屋顶从屋上脱身。
两侧屋顶传出一阵阴笑,共有四个中年男女出现在瓦面,背手而立向下面发出阴笑。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警觉地倏然转身。
前面十余步,是羊市的栅口,一个和尚与一个中年女人分站在栅口左右,可怕的眼神令她悚然而惊。
“过来。”和尚一面扣数着手中的钱莲子念珠,口中念的可不是佛号:“你老爹呢?”
她不认识这些人,更不知道这和尚是宇内凶僧大自在佛圆光。
上下四方都有人,包围已成,走不了啦!
她硬着头皮向和尚接近,对那位眼神特别阴森的女人,怀有强烈的戒。
假使她知道这女人的名号,准会吓一大跳。
“你们早到了?”她强作镇定问。
“早到半夜。”和消说:“佛爷昨晚黄昏时光,才从南京赶到,一天赶三百多里路,好辛苦。
凭佛爷的见识,算定你们要走这条路,因此连夜赶来安排擒魔大计,果然被佛爷料中了。你老爹呢?”
“哼!”她当然不会说。
“你是千手飞魔的女儿,错不了。”
“本姑娘并没否认。”
“不管你否认与否,佛爷都感兴趣。不过,以你老爹而言。他不至于丢下你走另一条路吧?”
“和尚你不配过问家父的事。”她暗中默运神功,希望制造出突围脱身的机会:“难道说,你一个佛门弟子,也是天道门的杀手?”
“天道门的杀手并不丢人。我大自在佛的名号地位,都要比你老爹高,你说佛爷配不配?”
她大吃一惊,感到心向下沉。
霸剑灵官那些人遇害时,她老爹匆匆赶到,闯入妖阵几乎送掉老命。
大自在佛就是有名的妖僧,据说佛法无边。当然不承认是妖术,但江湖朋友却知道妖僧的妖术可伯,她吃惊理所当然。
身形向后电射,她向后退走逃命。
她老爹也怕妖术,再不走岂不完了?
后面堵住退路的两个中年人,也许比妖僧容易对付,所以她由集口脱身,逃走的身法比平时快得多。
连她自己也弄不清为何神力骤增,速度超出她想像之外,真像电光流火,瞬息间便超越二十余步空间,快极。
“不要弄死她!”大自在佛大叫。
两个中年人嘿嘿狞笑,四只大袖齐动,交叉挥舞中狂飘乍起,风吼雷鸣,劲烈无匹的罡风。
把她发射夺路的三种暗器,全部震飞像是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内功修为相差太远,暗器无法穿透强烈的袖风。
她看出危机,但已无法中止冲势了。
袖风及体,她感到像是撞上了一座山,撞得骨松肉裂,凶猛的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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