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是没有人权的,在这的很多人眼里,大概奴隶就是活该被人玩弄致死,像他这样和主人平等对话,不用跪着走路,甚至拥有很好的生活条件的……就是异类了吧。
在这里的人看来,异端者,应该还有伊丽莎白。
“泰格先生,一会你也许会觉得无聊,可以去隔壁的书房,那里有很多书。”
“我在边上就好了。”现在外面的天气依旧糟糕的吓人,他还是别离开的好,伊丽莎白现在哪怕是喝过了热的东西,脸色依旧苍白——她在害怕着。
雷在屋外炸响,淹没了不该从她口中说出的道谢。
泰格第一次来音乐室,第一眼只觉得壮观,因为这里几乎是个博物馆,什么乐器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他走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新区就会去试着了解风土人情,乐器也见得不少,但是这里却还是有他没见过的,每一样都被保养的很好,但是都看得出来,并不是新的,上面都倾注过少女的心血。
他看着伊丽莎白先是在钢琴前坐下,将一本崭新的琴谱打开,见证了从生涩到熟练的全过程,他想鼓掌,但是伊丽莎白却并不满意,她苛刻的要求着自己,像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般的练习着。
这一件相当耗费体力和耐性的事,他会弹几首简单曲子,有时间就弹给鱼人街的孩子听,只是弹一次,就足够他暂时远离钢琴五六天了。
他忍不住想让她休息一会儿,但是伊丽莎白渐入佳境,脱离了谱子,闭眼忘我的演奏着,这时他又不忍去打断她,但是依旧会因为她额角的汗水而感到怜惜。
钢琴被合上时,伊丽莎白的身体微微颤抖,有些体力不支,脸上带上了不自然的潮红,“接下来……是……小提琴……”
“休息一会儿吧。”放任的话,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泰格第一次知道,她会这样乱来,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伊丽莎白楞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人,“可……可是现在还不是下课休息的时候。”
“因为休息的时间被你用来练习了,现在只是补回来而已。”他不知道伊丽莎白什么时候下课,但中途有女仆进来,看见伊丽莎白没有停下的意思就又退了出去,所以才这样说。“而且现在也没有老师在。”
“这是所谓的‘偷闲’吗?”伊丽莎白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偷偷的尝试一次没什么不好的。”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到边上的沙发处坐下,兴致勃勃的晃着双腿,“那么‘偷闲’该做些什么呢?划拳?打牌?喝酒?”
伊丽莎白看的大概都是探险手扎里面,五大三粗的男人们的偷闲吧,该庆幸被出版的里面没有记录太出格的事情。泰格庆幸的想着,但是到底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啊,我一直不是很明白,‘荤段子’指的是什么啊,烹饪肉类吗?”伊丽莎白一说完,泰格只觉得心里涌上一口血,同时涌上来的还是去找那些出版社谈谈的冲动,别人投的稿子你认真看完了吗,该删的都删干净了吗!
“……我给你个故事吧。”还是这个比较稳妥,这次讲什么比较好呢?外面雷声似乎小了点,只是暴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洋馆还是阴森森的,趁伊丽莎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方面前,讲个开心点的事吧。
“好!”
“那么……”泰格心里想着故事,抬眼就看到伊丽莎白期待的模样,翠色的眼睛亮闪闪的,那光让他一时有些词穷——该说些什么好?
“泰格先生?”伊丽莎白等着故事,不由自主的往随意坐在地毯上的泰格挪了挪,但是对方楞了一下,就赶忙又拉开了距离。
哦,对了,离得太近,叫尼德罗爷爷看见的话,会说的。
伊丽莎白塌下了肩,失落的模样让泰格想摸摸她的头,哄哄她,而她之后的举动叫他不知所措——伊丽莎白提着裙子直接坐在了他的边上。
“偷偷的尝试一次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是他刚刚教的话,伊丽莎白漂亮的奉还给了他。
“……”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坐在离泰格先生这么近的地方呢。”伊丽莎白转头看向他,眼睛闪闪的,像是永远藏着最璀璨的星光。
这让泰格有点不敢和她对视,只能僵硬的把头转开。
心说是啊,平时至少要有三步,这次他不但可以碰到她裙子的布料,还可以感觉到少女的体温。
如果说早上的那次不算的话。
“泰格先生你果然好大啊,边上像是有座山。”伊丽莎白用双手比划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差异,“我如果这么大的话,泰格先生你就有这么大呢!泰格先生小时候就很高吧?”
【是你太娇小了,才觉得差的这样大。】泰格心里回答着,他也算见过不少的人类,但是他总是觉得伊丽莎白比同龄人娇小些,也许女孩子没有关系,但是她肩上负担的实在是太重了,他担心这样单薄的肩什么时候就塌了。
因为伊丽莎白对他小时候的样子感兴趣,就比划起自己小时候的个头,“当时在同龄人里面我不算高的,多吃些就会长的高了。”
“同龄人啊……”伊丽莎白回想着,发现自己的身边并没有说的上同龄人的存在,也可以说她的身边是连朋友都没有,现在说的上话的也就只有泰格先生,“说起来,泰格先生你几岁了?我还不知道呢。”
“三十六了……”
“大我快一倍呀!”伊丽莎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因为她没有想到会有一倍的差距,“明明聊天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代沟,所以我还以为泰格先生只是长的老一点呢。”
泰格摸摸自己下巴上的络腮胡,心想要是真像伊丽莎白想的那样,自己长的到底是有多早衰,另外也有一点从未有过的惆怅。
是啊,和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比,自己真的是老了啊。
反应过来年龄这个话题不好,伊丽莎白贴心的换了一个,“泰格先生给人的感觉很可靠呢,好像有泰格先生在边上陪着的话,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终于还是伸手,小心的摸了摸她的头,“不用害怕,不管是水鬼还是什么,有我在。”
“……好的,泰格先生!”
婚约
故事最后还是没有讲,两人零散的聊了一会儿,伊丽莎白就起身去练习小提琴了,于之前练习钢琴时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去取谱子,看起来像是在随性的临时表演,节奏也欢快自在,仿佛此时的他们在花田中聚会,叫人不自觉的就忘记了此时屋外的糟糕天气。
但也是有一点违和感的,因为这样的音乐并不适合这栋洋馆。
几曲终了,上午的时间也算是正式过去,饭点一到,女仆长便轻扣房门,得到允许后才进门,公式化的说道:“小姐,午饭准备好了。”
“已经是这个点了啊。”莉兹将小提琴放回原位,看向泰格,“泰格先生平时也是这个时候用餐的吧,那……”
“小姐,饭菜快凉了。”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生硬的一句话打断了伊丽莎白,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看着是一点也不客气,但是伊丽莎白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偏偏就吃这一套。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应道:“好的,尼德罗爷爷……”
接下来他自然是被勒令回自己的房间,不过想也是明白,与主人同桌吃饭,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何况现在的天气虽然依旧糟糕,但和早上的比起一开始,已经是要温的多了,那么他自然是没有继续跟在小姐身边的理由。
不过刚刚伊丽莎白笑着对他说一会儿见,而且之前和老管家也说好了,允许的时间期限是今天。
走在回房的路上,泰格想着下午的伊丽莎白要做些什么。
难不成,还是像刚刚的那些不停的学习?
这样天天学,换是鱼人岛的那些小子,早就暴躁的要撕书了,不过他是想象不出伊丽莎白不耐烦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明明伊丽莎白的年纪也不大,却已经学会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表现出来了。
【偶尔发泄一下才好啊。】
东想西想着,他就回到了房门口,他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比平时丰盛些,但是面包被丢进了汤里,汤匙也不见了踪影,这样的事情倒不是头一次碰见了,但是敌意这么明显的还真不多见。
算了,反正吃了没事情,在鱼人街那段时间,什么没吃过?
只不过这次连饭碗都换成了最差的木碗,就有些让他怀疑了,伊丽莎白喜欢银器,连带他用的也是,就算做工粗擦,但是价值还是比较可观的,而伊丽莎白还很认真的对他说明了银器的好处,其中一条就是防毒杀,伊丽莎白表示自己遇到过,但是没有具体说明。
“毒……”
他犹豫了一下,就把自己夹在书中的银质书签拿了出来,将末尾放入汤里让人意外的是沾到汤水的部分迅速变黑,虽然他是这样猜测,但是结果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吃惊不已。
居然真的有人想要毒死他。
是那些仆人吗?
如果是的话,他们是从哪里得到了□□?
还是说有主谋另有其人,但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伊丽莎白的父亲,终于是看不过自己的女儿和“低贱的”鱼人,长时间混在一起了,就出手要打扫了。
他有点头疼,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他能不能活过这个月,还真是一个未知数了,他脖子上的东西让他怎么逃都是死路一条。
在他对着一盆有毒的食物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也许是来收盘子的,要不就以不吃吧,少吃一顿完全没关系,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的是伊丽莎白,现在应该去吃午餐的伊丽莎白。
“泰格先生,”伊丽莎白涨红了脸,小口的喘息着,像是刚刚结束的短跑,事实上她也许真的这么做了,她放下了提着的裙边,努力抚平上面的褶皱,“那个……你还没吃饭对吧,我是说,今天厨师似乎准备了太多,不介意的话……”
【伊丽莎白也许知道什么。】
他这样想着,感觉到有谁正在靠近,便赶快跪下,做出谦卑的姿态,即使知道这样是伊丽莎白讨厌看到的,这没有办法。
“小姐!你刚刚像什么样子!”
“啊,尼德罗爷爷,我只是……”伊丽莎白想着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最后在老管家的怒视下,终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奴隶,就这么被别人处理掉,尼德罗爷爷,这是对我的挑衅。”
老管家皱起眉头,看到了被摆在书桌上的木质饭碗,还有放在一边已经泛出黑色的银质书签,脸一下子就黑了,张嘴就呵斥道,“鱼人,你倒是有胆子用小姐的书签啊。”
泰格不说话,反正在老管家看来,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挨了一顿说后,老管家倒是拿着碗下去了,但没准他跟着去餐厅用餐,随便叫了个人给他带了几块面包和菜汤,这就算是完了。
之后的事情怎么样,他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大概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剩下的只是知道那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洋馆里。
“伊丽莎白?”他不太放心的看着从那之后就没什么精神的女孩,下午她的课程是历史,原本想着不能打扰到她学习,但是半个小时后,她手上的板砖书还是没翻过一页,他想着还是谈谈吧,不让她说些什么,人都要憋坏了。
“怎么了,泰格先生,对了对了,忘记和你说,那边那个书柜上全部都是……”
“说说吧,伊丽莎白,什么都行,别憋坏了。”说实话,从伊丽莎白的表情上他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这让他更加心疼。“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伊丽莎白茫然的看着他,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明白,只是最后没绷住,眼泪就掉下来了几颗,但是外露的情绪很快就被收起,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她裙面上的水渍,他都以为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事情都没有哦,泰格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我啊……怎么说都是个半个‘天龙人’啊,要担心的是别人吧。”
半个天龙人啊……
“真的啊,泰格先生,请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了,而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伊丽莎白也就干脆的合上书,从刚刚起就没有播过一页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本来就是明天要上的,她昨天就已经预习好了,真正让她烦心的是父亲那面的传话。“我都快到嫁人的年纪了呢……”
就算快嫁人了也……
等等……
“嫁……嫁人!?”泰格突然就结巴了,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下意识的继续说,“你才几岁!?”
“十九岁也已经不小了呢,贵族早婚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且如果没有那件事,现在我已经嫁到另一家里去了,毕竟‘那一个婚约’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伊丽莎白说到嫁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羞涩,父亲今日和她说的那个人,她总共没有见超过三次,不过是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而另一个小时候的婚约,她就更没有感觉了。
对她来说,结婚不过是换一个住处,身边多站一个男人 ,也许会有一个孩子,但是她只是半个天龙人,就算是有了孩子,应该也没有亲自养大的机会的吧。
“已经……有……婚约了?”
“是啊,父亲他已经安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在我二十岁那一年开始准备吧。”伊丽莎白无奈的笑了笑,“在生日的那天,泰格先生你大概会看到他吧,不过我想过程应该不过会太愉快,对方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喜欢的类型……”
“……伊丽莎白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泰格不知道他谈起这个话题对不对,毕竟关于贵族的子女婚姻无法自己选择这一点,他也是听说过的,这个基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特别是莉兹这样本身就处于弱势地位的一方。
伊丽莎白一愣,但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在和她开玩笑,也就只好认真的想了想,“大概是和我有相似兴趣,又能让我感觉安心的男生吧。”
“只有这两点?”
“如果真的是相互喜欢的话,只有这两点,我就满足了。”伊丽莎白并没有仔细的幻想,多想无用,她的未来已经很明确了,那样的人,不可能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那泰格先生你呢?在家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还是说已经有妻子了?”
“妻子什么的可没有啊。”
“那一定有交往的人鱼或是鱼人小姐吧,是什么样子的?”伊丽莎白难得八卦了起来。
“也没有。”他这样一年没有几年在鱼人岛上待着的老男人,即使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管理鱼人街的,这样的身份让很多异性对他敬而远之了,顺便也让他基本没了那什么机会,身边的兄弟倒是不少,不过有伴的好像也没几个。
“一个也没有?”伊丽莎白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之后又是以拳击掌,“那么是男朋友?”
泰格差点被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噎死,“……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伊丽莎白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因为泰格先生人很好,所以我就想啊,这种温柔的泰格先生,一定有恋人的吧?”
“……很抱歉,恋人什么的,真的是没有。还有……我不喜欢男人。”泰格扶额,做出了这样的解释,“伊丽莎白,你以后别看那些奇怪的书。”
“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书呢,恋爱这种事,为什么一定要和性别连在一起?世界这么大,找到适合和相爱着的彼此已经很难了吧。”伊丽莎白回忆着书中的情节,虽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