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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闭嘴!!”
左一句美人儿右一句美人儿,萧景琰只觉得本就发晕的头已开始了抽痛——他宁愿去给马洗澡也不愿再多听面前这人说一个字!!
“殿下,”蔺晨收起笑意,声音里多出一份认真与诚恳,“再坏不过是您再失望一次,何不让我一试?”
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正经模样,一时震慑住了萧景琰,愣愣地点下了头。等他回过神来时,蔺晨已拆下了带血痕的绷带……
※ ※ ※ ※ ※ ※ ※ ※ ※ ※
列战英等人对蔺晨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天,萧景琰迷糊之下同意蔺晨为自己疗伤,列战英等人是一直提心吊胆的。
蔺晨身份不明用意不明,谁知道是不是敌国派来加害殿下的!另一方面,他们心里却也抱有一丝希望,盼着蔺晨真如自己所说医术高超,把殿下的伤病治好。
倒是萧景琰自己毫不在意。他个性一向如此,既然决定了,就不再后悔犹豫,再者,正如蔺晨所说,最坏不过再失望一次。
因此,当蔺晨告诉萧景琰新药见效后,伤口会有刺痛麻痒的感觉时,萧景琰也只是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由着蔺晨去折腾。反而是列战英心中警钟大响,暗自戒备,派人有意无意紧跟着蔺晨,打算一有不对就把人拿下。
蔺晨看在眼里,却不露声色,照样挂着满脸笑容,摇着玉扇,该吃吃该睡睡,对身后之人视而不见,对周围警戒的目光无动于衷,比在自己家里还随意,自在得让人咬牙切齿。
结果,仅仅一碗内服的汤药,一次外敷的药膏,萧景琰第二天就退了烧,伤口也不再渗出血渍。
第三天,伤口开始收口,萧景琰恢复食欲,甚至比病前还吃得多些;
第四天,伤口结疤,萧景琰已能中气十足地教训犯错的士兵;
第五天,伤疤脱落,萧景琰完好如初。
众多大夫束手无策拖延了一个月的伤病,蔺晨在短短五天就把人治愈,列战英等人感激涕零得差点给蔺晨跪下!!
列战英端着一碗药膳走进萧景琰的房间,看见应该休息的萧景琰正认真地伏案书写。
头很痛。
列战英太清楚自家殿下什么德性,这人可以为了公事专注到六亲不认的程度,这时去打扰他可谓找死!更遑论——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脸上苦涩得可以滴出水——还是为了殿下最痛恨的休息和补药!
明知殿下从不吃补药——他认为这代表的是孱弱,蔺晨却还是每天一大碗药膳,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殿下伤到根本,需要好好调理,否则会留下后患,唬得他们担忧不已,严肃对待。而看殿下,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哪里像是伤到根本之人啊!
列战英无法不怀疑,蔺晨是在恶整萧景琰。
“殿下,该喝药膳了……”
“……”
“……殿下,您也该休息了……”
“……”
或许,蔺晨是为了整我?报复前段时间我对他的监视??列战英控制不住这想法在心底的蔓延。
“……殿下,蔺公子说了,您现在还需要多休息……”
按说,蔺晨医术卓绝,又治好了萧景琰,应该被称为大夫,可大家看他不羁的样子,“大夫”二字实在叫不出口,便都称呼他为“蔺公子”,竟与他的气质意外地相符——有的人,生来就该是翩翩佳公子的。
不停书写的笔终于有了停顿。萧景琰没有抬头,只冷然道:“你是谁的副将?到底该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当然是听我的!”清朗的声音及时解救了列战英。
闻声,萧景琰脸上快速闪过尴尬与不自在。抬起头,色厉内荏地瞪着不经通报就擅入他房间的人——好像从第一天起,他都是随意进出自己房间的。
“殿下,不听大夫话的可不是好病人哦……”
“我……我已经好了……”
“好不好可是要由我说了算的!!”蔺晨眼珠一转,扬起一抹坏笑,“或者,美人儿想换一种沟通方式?”
萧景琰脸上一红,默默放下笔,走到床边,脱鞋上榻,乖乖盖上被子,眼看就要躺下——
“等等!”蔺晨从目瞪口呆的列战英手上接过碗,递给萧景琰,“还有这个……”
萧景琰皱了皱眉,挣扎一会儿,最终还是顺从地接过,心一横,闭上眼仰头就喝。
列战英眨眼再眨眼,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治得住自家殿下——虽然蔺晨的方法他不是很懂,态度他也不是很赞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等到他从蔺晨手里接过空碗时,他想把蔺晨供奉起来!!
当然,列战英永远不会知道,萧景琰和蔺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早在第一次喝药膳时,萧景琰就发出了抗议,可蔺晨根本充耳不闻,气得萧景琰动了武力,不为伤人,只想着吓吓蔺晨也好,要让他知道自己这个将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结果被吓到的是自己。
萧景琰完全没料到,看似风流文弱的蔺晨,连看都不看,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化解了自己的招式,并虚虚掐住了自己的咽喉。而蔺晨另一只手正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杯品茗,身子甚至不曾摇动分毫!!
当下就惊出一身冷汗。萧景琰知道,若蔺晨有杀机,自己不知早死了多少次了。看他的身手,只怕琅琊高手榜排名第二,御林军统领蒙挚都只能甘拜下风。
琅琊榜一向以公正无欺闻名,为何这个叫蔺晨的不在榜上?萧景琰心里起了淡淡的疑惑。而蔺晨根本不给他深思的机会,脱口而出的调笑直接叫他气红了眼——
“美人儿想换种方式交流要早说嘛,否则,伤到美人儿,我可是会心痛的哦……”
列战英是真的想把蔺晨供奉起来。
可是,一般而言,供奉的都是菩萨神明,或是死人,蔺晨虽然样貌风韵可比天仙,但毕竟还是个大活人。
那么,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稍微表达一下心中的崇拜感激之情呢?
蔺晨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列将军,听说城南八宝斋的桃花糕很好吃,我好想尝一尝……”
“列将军,城东清香茶坊的竹叶清茶香扑鼻,汤色翠绿,堪称绝品,不品实乃人间憾事……”
“列将军,我至今都对杏花酒楼的盐水鸭回味无穷,请你去城北帮我带点?……”
“列将军,请去城西的醉翁酒肆带一壶梅子清酿给我,谢谢……”
……
“列战英你给我站住!!你是我的副将,不是他的小厮!!”
“殿下,蔺公子治好您的伤,就是于我们有恩。帮恩人做点事是应该的……”
“你!……”
萧景琰气结,却只能对着列战英离去的方向干瞪眼。一转头,发现罪魁祸首眯着眼睛笑得春风得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拳头紧了又紧,恨不得扑上去打碎那张碍眼的笑脸。
“美人儿又想换种交流方式了吗?……”
“……”
☆、第二章
“蔺公子……”
一声呼唤,在蔺晨门口轻轻响起,声音里充满迟疑不定。
蔺晨掀开门帘,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小兵,双眼里写满无措与冒犯,嘴唇轻微地抖着,黑瘦的手指紧紧扭绞着衣摆。
蔺晨轻轻一笑,把门帘完全打开挂好:“来,有什么事进来说。”
小兵摇摇头。
貌比潘安且总是一身飘逸潇洒白衣的蔺晨在底下士兵们的心目中,是神仙一般的存在,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感觉靠近点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再看他的衣着服饰,虽然简单大方,用的却是他们见都从没见过的上好面料;再加上他一来就治好靖王的伤,因此,不用上面刻意交待,他们都清楚这位富贵公子在营中的地位是多么的举足轻重和不可冒犯了——虽然,他从来都笑眼眯眯没有半分架子。
想到这里,小兵更加犹豫了。若非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想到来求蔺公子。可蔺公子会答应吗?他会不会嫌麻烦?若他生气了怎么办?
蔺晨见门口的小兵在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迟疑更加明显,不但没往里走,脚步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是要逃的准备。挑了挑眉,忽然展开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
不同于平常玩世不恭的招牌笑脸,不同于他时不时的风流雅痞,不同于刻意气萧景琰时坏坏的调笑。这笑容带着三分诱惑七分魔力,专门用来诱拐单纯无知的小动物!
小动物当下被迷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傻愣愣地跟着蔺晨进了屋,在桌旁坐下。蔺晨满意地一笑。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张虎,小名石头……”小动物的魂魄还在天边没有飞回来。
“石头兄弟看来还小,今年几岁了?”
“十……十三……”
一抹心疼飞掠过蔺晨眼里。
不管什么年代,战争,成就的从来都是帝王的荣耀,受苦受难的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和逃开的无辜老百姓,而他们,也只是想好好的活着而已!!
“……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声音更加的轻柔
“还有我娘……啊!”
提到母亲,石头猛然清醒过来,顾不得细思为何自己会在屋子里坐着和公子讲话,翻身就朝蔺晨跪下,咚咚咚地不断磕头。
“公子,求求您,救救我娘……”
蔺晨被石头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忙起身去扶,可石头只顾着磕头,蔺晨不由加大了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起来好好说话。”
石头敌不过他的力气,顺着站起身,脸上已爬满了泪痕。
“我娘病了,病得很重,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了,让我准备后事……”石头哽咽不成语调,“我只有娘了,求蔺公子救救她!我……我薪俸虽然少,但我可以全部给您……我……”
“……今天你可以出军营吗?……”
“呃?……呃,可以……”
看似毫不相关的问话打断了石头的哭诉,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神却是茫然。
“那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走吧。”说着,蔺晨已开始准备起所需的东西。
“走……走去哪儿?”石头看着他忙碌,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蔺晨回身,笑得温和:“不是要给你娘治病吗?不看到她,我怎么治?”
慢慢领悟到蔺晨的意思,石头惊喜若狂,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激动和谢意,双膝一弯又想跪下。蔺晨快一步拦住了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以随便下跪的。”
眼泪还在眼眶里流转,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屋外跑,去做回家的准备。
蔺晨看着他的身影,双眼眯了眯,轻喝道:“回来!”
石头走回桌边,不解地看着蔺晨。蔺晨轻轻叹了口气,把语调放缓:
“腿上有伤,为何不说?”
石头脸大红,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好。
蔺晨看他的样子,也大抵明白他的想法,只推他坐上椅子,自己在旁边蹲下,卷起一边裤脚,仔细查看伤势。
“有孝心是好事,可你娘若知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会有多心疼?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让她放心,不为你挂念,这才是真正的孝顺,懂吗?”
嘴上训着人,手里的动作却是轻柔万分。
“还好,没伤到筋骨。虽然麻烦了点,但还有得治。以后每天都必须过来一趟,除非你不想要你的右腿了。知道吗?”
蔺晨抬头,看到少年已激动得无法言语,莞尔一笑,拎起桌上包袱,“走吧……”
回来的时候,已到上灯时分。
没有回自己毡房,而是晃晃悠悠地摇到萧景琰那里,照样不经通报门帘一掀就走了进去。却意外地看到人在发呆。
蔺晨以为今天的太阳是从东边落下的。
从第一天起,他就看过萧景琰的各种表情神态,对突发事件的镇定自若,对伤病的隐忍,对公事的认真专注,对训练的严格威严……当然,还有他最喜欢看到的“生机勃勃”——
每当萧景琰被自己气得面红耳赤,或被自己刻意的调笑恶心得发寒,却在部下面前满肚子苦水倒不出来时,蔺晨才觉得他总算恢复了年轻人应有的“生机盎然”。
年轻人嘛,多点玩乐,多点放纵,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哪像眼前这个呆子,明明才二十来岁,却成天板着脸活像个小老头,一点都不懂得生活的乐趣!!
而此刻,这个小老头正坐在桌边,一手托腮,双眼失神地盯着蜡烛跳动的火苗,脸上一片茫然,嘴角微张,一不小心就会有透明液体流下!
不知为何,蔺晨突然觉得,这样的萧景琰——有点可爱。
“咳……”
轻咳一声,蔺晨赶紧打消脑中莫名其妙的奇怪想法。见萧景琰还没从梦中醒来,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人。看人回神,不给他清醒的时间,直接开口打趣——
“美人儿在想我吗?这么出神!可真让我受宠若惊!!……”
然后挑个好位置侧卧而下,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萧景琰气急败坏。
谁知萧景琰是红透了脸,却没有如他所愿的跳脚,只把目光从蜡烛移动到他脸上,不置一词,连托腮的姿势都没变,然后——继续发呆。
蔺晨心里有点发毛。
萧景琰的确是在想蔺晨。
到今天他才发现,蔺晨竟然还有着多幅不为人知面貌。他可以像母亲一样温柔细心地照顾,可以像夫子一样义正辞言地教导,还可以像挚友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劝慰。
他没想到,蔺晨就那样轻易地答应治病,心细如发地发现石头的异状,毫不嫌弃地走进那间又脏又臭的破旧小屋,用他那如美玉雕琢般的双手,为床上妇人把脉扎针,脸上带着不变的温暖笑容,低沉柔和地劝慰母子二人放宽心,他一定会把他们治好……
说心里没有被撼动是骗人的。这一刻他才真正的认知道蔺晨是个大夫的事实,尽管,他是如此的放荡不拘,玩世不恭——他真的是这样吗??
萧景琰突然有种想深入了解眼前之人的冲动。
抬起头,只见那人又是一幅慵懒的卧姿。不知是不是自己心境上的改变,萧景琰竟然不再嫌弃他的无状,甚至从中看出一点潇洒的味道来——这种随时席地侧卧的姿势,也唯有蔺晨才能做得如此洒脱自如且理所当然了。
“美人儿这般看我,该不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吧?……”
萧景琰努力让自己不受蔺晨的言词影响。
“先生这么晚回来,想必还没用膳,正好,我也没有,就一起吧!”
说罢,起身走向门口让人传膳,却在经过蔺晨身边时捕捉到一抹他来不及掩藏起的惊诧。笑意在萧景琰嘴角浮现,他视而不见地走出屋子,高兴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屋内的蔺晨被萧景琰的反常表现给惊到,但不过片刻,惊讶转变为玩味。有意思!这趟本来只是受人之托,自己极不情愿的北境之行,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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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高大的骏马被人牵着缓缓走出邱泽城门,牵马的不是别人,正是邱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驻守边疆的靖王萧景琰,以及近来名声大振的活神仙蔺晨。
话说自从蔺晨把萧景琰治愈,又把石头母子多年顽疾治好之后,“神医”之名便不胫而走。于是,军营里一些大胆的士兵开始尝试着向蔺晨求助,接着慢慢扩散到整个军营。
而口耳相传之下,邱泽城的百姓也慕名前来。
眼见人越来越多,开始影响到将士们的日常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