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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宝听徐延卿竟当着大猴的面就说出这么难登大雅的话来,不由得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徐延卿,随即低头走到徐延卿身边,附耳小声道:“妈,她不是您想的那样。她那个人,十几岁就赚了几百万在手里,十年不到已经翻成几十亿,平时工作压力大得觉都睡不好,前段刚病得入院,这回刚好些便琢磨着邀你们和她父母同游,心里松了,情绪就好,偶尔说一两句脏话也是开开玩笑,骂街不骂人的。”为了堵住徐延卿的口,她干脆将林森柏的老底一盘端出,省得徐延卿再这么不疼不痒地去戳林森柏脊梁骨,万一被随行和导游听见,传到林森柏那儿去,或者传到林家二老耳朵里,那可不是丢“徐延卿的脸”的事了,丢的可是整个钱家的脸,“这些导游随行司机都是她请来伺候您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给她个机会在长辈面前改过自新吧。我的好妈妈,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我知道您一向最通情达理了。”咪宝撒完娇,话锋一转,直入主题,“这立马过年,您心里担心爸爸,肯定燥得慌,明天我就给您买几个椰子冰镇了下火,好不好?但您这几天要教训我可不成,我三十几岁的大人了呢,您一教训我就下不来台了。”
徐延卿从没想到那个在长辈面前都不懂讨喜的林森柏居然能与“亿”这个当量挂上钩,且还是“几十亿”,心中顿时吃惊不小,定势思维之下,对林森柏的印象也稍稍好了些,再听咪宝说林森柏专门请了人回来伺候她,一种落魄高知心中期盼已久的“人上人”尊荣感涌现,她脑内忙中处理这些信息,暂时还没工夫去对林森柏产生进一步讨厌。
咪宝劝她的态度很明显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这样很好,至少在女儿心里,她比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还要高贵。女儿拎得清,她就开心了,捏捏咪宝的鼻子,她心满意足道:“好好好,就你会见着风使舵,快去睡吧,明天我可不管,我跟老许老林散完步回去就叫你起床。”
终于能脱身,咪宝与徐延卿等人道过晚安,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客房走。半晚不见林森柏,她担心得很。从楼层柜台取了寄存的房卡,咪宝刷开房门,一进屋就闻见漫天香甜清糯的米酒味。林森柏正穿着自己那身白绸浴袍,抱着黎族特色的乳黄色酒瓮,叼着根喝珍珠奶茶用的粗管子,坐在床上看电视,知道她回来,脸上突然挂起淋漓尽致的笑,口气轻松地问:“回来啦?”
咪宝心中连道不好,关门落锁,快步走到林森柏面前,“啊哟哟,我的阿乖受委屈咯,来来来,亲亲。”弓下腰,摸摸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再在她唇上亲一下,“不酸不酸了,乖,我不会跟人家跑了的,泳衣只穿给你看,好不好?”林森柏是个表里不一的性子,真笑什么时候都会带几丝硬要憋住的别扭,此时她笑足十分,心里便肯定已经难受得到了顶。咪宝搂住她,立刻发现她的身子在抖,再拍拍酒瓮,这四升的瓮子显然是见半了。
“我不委屈,我是怕你为难。”林森柏还是笑,笑得再甜没有。咪宝还没来得及说些具有实质性的话去安慰她,她已经开诚布公地把心事倒出来,“你以前就没打算安下心来跟我一辈子,现在好些了,但可以后让家里逼得受不了,你又不能跟家里翻脸,总会走的。”
这是她喝的第五瓮酒,已然有些醉了,单单存在于理智里的自信随理智的退却弃她而去——小奸商不是没有自卑的时候,她只是不说而已,因为她知道她的自卑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咪宝这下是真心疼了,不是心理的疼,而是生理的疼。心尖那块地方像块被热水泡到的坚冰,喀吧一声,从外到里,裂出道深深的缝隙来,锋利痛感电光石火间蹿向身体各条神经末端,剧痛之下,泪水呼地涌出,心血一般淙淙流走。
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咪宝夺过林森柏怀里的酒瓮子,仰天猛喝两口,心中越发憋闷,再看林森柏不由衷的笑脸,她满胸怜爱不知从何出口,直到纠结发展为鼎盛局面,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当初与郝君裔吵架的气势,张嘴就骂:“笨蛋啊你?!有什么坎会过不去,非得想这些!我走,走去哪儿?刚才你一走我就像丢了魂儿,差点在一米二的泳池里淹死!咱要是真混到老死不相往来那份上,我也就认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可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哪儿就看出我要走了?!昨晚说咱们还有半辈子的是哪个混蛋啊?!”
林森柏酒没少喝,脑袋还清醒,咪宝的嗓音越来越颤,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情绪所致,几乎快要泣不成声。暴发户赶紧跪起身子,把手绕到站着的咪宝背后,嗯嗯啊啊地去给她拍背。咪宝被她拍着拍着,突然发觉自己在发小孩子脾气,竟轮到孩子王来哄她了,于是她说着说着,眼泪渐渐收闸,声音渐渐发柔,“是,我以前我觉得你不成熟,不可靠,总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个人那个事而离开我,可现在怎么轮到你觉得我会走了?是不是我也让你觉得不可靠了?”
“不是不是!”林森柏连连摆手,翻身下床,站到咪宝面前,平视咪宝的眼睛道:“你要不可靠就没人可靠了。我混帐,喝多了胡说八道,害你安慰完老人家还要来安慰我,以后我不说这种丧气话了,好不好?你也不要哭了,嗯?穿泳衣又不是用来游泪水的。”说着,她奶气地在咪宝鼻尖上亲了一下,牵起咪宝的手,乞求似地摇摇,“咱想办法,肯定能在不气坏老人家的前提下,天~”她把两臂抡一个大圆,“长~”并拢五指,让手掌从脑袋边一直朝前伸,伸到不能再伸为止,“地~”地简单,说地她就把指头指向柚木地板,可是“久”就不好表示了,久呀,林森柏挠头,突然伸展了双臂,“久~的!”
咪宝看她这副样子,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气儿顺了,心里也敞亮了,笑了。捏住林森柏直挺挺的鼻子,咪宝问她:“真的想好要天长地久了?”
“你想我就想。”林森柏不好意思单方面“想”,只好把咪宝也扯进来做陪。
不过,本来嘛,这事儿就跟做爱一样,不是她单方面“想”就能达成的,有时俩人都想还不一定能成得了呢。
“那咱俩来个一吻定情吧,吻一吻,今后咱就往天长地久的方向去了。不过可提前说好!吻完咱可就谁也不准再勾三搭四了!你以前那些莺莺燕燕从今以后给我划清界限!要敢给老娘戴绿帽!看老娘不剥了你的桃子皮!”咪宝气势汹汹地搂住林森柏,那样子,不像谈恋爱的,倒挺像要劫财劫色的。
林森柏原以为是自己太不成熟,才害得咪宝不敢托付终身,现在听咪宝说到个关于“天长地久”的紧要问题,突然明白过事儿来,咯一下,她捧腹大笑,边笑还边拿颤抖的手隔空指点咪宝,“醋、醋、醋、醋醋坛子……钱大醋坛子……啊哈哈哈哈……原来你是因为那些才不肯信我呀?你早、早、早、早早说呀!我把电话号码全删了不得了吗?你要再信不过我,没问题啊,我、我、我把这个手机烧了,连号码都换掉,今后……”
咪宝有些后悔把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林森柏,因为只要两人天长地久,这关于吃醋的笑话肯定也得跟着天长地久了……
“林森柏,你定情是不定情了?不定情我可洗澡去了。”咪宝哼一声收敛了脸上的正经神色,懒洋洋抽掉身上浴巾,擦干梨花带雨的脸,狠狠在林森柏后腰上拍了一下,转身,抬腿,作势要走。林森柏笑是笑,可还没抽筋到那不管不顾的地步——情,必须定!定下来,两人就绑在一起了。重诺的两人间,定情比婚约还有效。
伸手揪住咪宝比基尼胸衣背后的绳子,林森柏使坏一拽,淡黄色泳衣顺着她手的方向被扯开来。咪宝暗叫一声,意欲将手环胸止住泳衣的颓势,可两臂还没把身子抱整,人便已经被林森柏压床上去了。
“钱隶筠,”林森柏笑,适才悲情无影无踪,只剩两颗尖尖的虎牙亮晶晶亮晶晶,“一吻不够,咱得一夜定情,”她两手撑在咪宝身侧,两腿岔开跪在咪宝腰边,小不丁点的一颗猕猴桃偏要去撑那山大王般居高临下的样子,“不是一夜情!是一夜定情,定情后呢,我想办法,用力讨你妈和大筠欢心,不给你留后顾之忧。你呢,你……”
都成这体位了,咪宝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干脆放开搂在胸前的手,眯着眼,狐媚地去解林森柏腰间的浴袍系带,“我什么?”
“你能不能跟师烨裳说说,上个白天的班?我这些年习惯你的作息了,没所谓的……可你总夜里上班,对身体不好。”林森柏嘟囔。咪宝细眉一扬,挑着调子长长“嗯?”了声,眼里满满都是不相信。林森柏知道自己瞒不过咪宝,只得泄气般地趴到咪宝身上,老实交代道:“你、你、你在会馆被那些男男女女看啊看的,我也吃醋呀……”
……
就这样,一对私定终身的狗女女一夜情,阿不,一夜定情,错错错,第N夜定情之后,虫子般蜷在一起睡了个甜蜜蜜的好觉。之…梦…整…理,直到第二天早上快九点,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她们吵醒。
咪宝睡眼朦胧地抬起被林森柏压得发麻的右手,艰难按下免提,扩音器里立刻传出徐延卿焦躁的声音:“小筠啊!你快醒醒,大猴小猴不见了!”
182——煞——
大猴小猴是在与老人们一起散步时跑丢的。
当时因为时间还早,大筠的妻子和导游随行都没有陪伴在侧,他们趁老人家聊天没注意到他们,一溜黄烟地跑得没影,这会儿,大筠的妻子和几个老人已经将沙滩和酒店大堂翻找了两遍,酒店人员听说住客丢了孩子,也立马启动应急方案,动员全体工作人员原地观察有没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鬼路过。
咪宝和林森柏下到大堂的时候,徐延卿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反倒是罪该着急的猴崽子的妈妈在旁安慰她不要着急,时间长短而已,总会找到的。
“在哪儿走丢的?”林森柏堪称金鳞一尾,一遇风云便化龙,要紧事面钱她决不含糊,奸商大老板的架子一摆,连咪宝都要闪离她两步,“什么时候走丢的?”
大筠的妻子急急答:“在酒店前的沙滩上,大概八点。”
林森柏又问:“有照片吗?”
大筠的妻子马上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全家福交到林森柏手里,林森柏拿到照片,抬腿就往大堂值班方向走,只在错过咪宝时低声叮嘱:“让你妈和嫂子回房吧,告诉她们,两小时内,我肯定把猴崽子找到。”
到了大堂值班经理面前,林森柏只问她商务服务中心在哪里,大堂经理知道她是在找孩子,立刻带她去往商务服务中心。路上,林森柏给一个生意伙伴打了个电话,大堂经理依她的意思替她准备了车子和熟路的司机。在商服中心,林森柏将猴崽子的相片彩印五十张,印完,打印纸还热着,她便一头钻进停在酒店门口的车子,对司机道:“麻烦你,去这区片的派出所,如果路上有银行的话停一下,没有就算了。”
亚龙湾派出所离酒店区很近,由于各家酒店都可接受信用卡付款,途中没有、也没有必要设任何金融设施。林森柏在车里刚写完几个字,车已开到派出所门口。她静静等了几分钟,一辆白色小本田从围路花圃那头拐过来,本田车上人大概也看清了这辆就是电话里提及的天域礼宾车,立刻停到旁边,一个长得像越南人的瘦高男人下车,正迎上满面严肃的林森柏。
林森柏伸出手来与瘦高男人意思意思地握了握,语速飞快道:“您是符国添所长吧?我是林森柏,真不好意思,年三十给您添麻烦,可我这儿有个丢了孩子的大事,希望您能帮帮忙。”
来者正是符国添,一个勤勤恳恳为派出所服务近十年的中年警察。他早上刚起床就从上级打来的电话里听说酒店区这边有个事业通达的人物丢了孩子,为了仕途,他一分钟也不愿耽搁,急急电召所里休假的片警回所帮忙,自己也拿起钥匙赶过来。
“一定一定,有照片吗?”他抹掉脑袋上的汗,稍显惊讶地取过林森柏手里厚厚一叠照片。
“就是这俩双胞胎,早上八点在天域跟前那片沙滩上走丢的。”林森柏边说边拉符国添走到小本田车后,申请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储蓄卡,在符国添的百般推就下硬塞到他的衣兜里,“辛苦您过年帮我找人,这点小意思,请您一定收下,就当是代我请大伙儿吃顿辛苦饭。里面只有十万,不多的,密码写在。”
符国添这辈子也不是没收过红包,但小区小片的派出所,收红包都是几千一万的,从没有人为了找两个孩子这点儿事就甩给他十万,刚才不听数目还好,现下一听数目他的腿都有些抖了,心悸之余连忙又从上衣兜里掏出那张卡来,“找孩子是我们应该的,金董和贾局拜托的事我们更是会好好办,林小姐,这钱您收回吧,万一被人发现了,我……”
“符所,不怕跟您说,我是做地产的,十万块咱们说话的时间里我就赚回来了,储蓄卡很安全,密码我不改,您什么时候想取什么时候取,取十年都任您。真的,您什么都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名片,我就不打搅您工作了,先走,您找到孩子通知我一声,我在天域等您。”林森柏才不跟他墨迹,送了红包,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她决不多留一秒——这是送礼的不二法门。先说事,后送礼,送完扭头就走,一刻也别停留,省得人家以为你舍不得那几个钱,顾虑平添许多,办事时也不尽踏实。
林森柏回到酒店,见徐延卿还在大堂里坐着,心里又生起两分惧怕,可这节骨眼,她纵是再惧怕也必须勇往直前了,谁让咪宝在那儿呢?
“徐阿姨,高姐,”林森柏拖着沾了泥的球鞋静步走到徐延卿身边,“别担心了,我林森柏用人头保证,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咪宝听她安慰徐延卿的话,放心之外,又暗暗觉得自己这个昨晚才定下私情的终身伴侣傻得可爱。林森柏。林森柏但凡说她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就是五个字:用人头保证。好像谁都瞅着她那颗毛茸茸的桃子很值钱似的。
“小柏啊,这次就真拜托你了,大猴小猴要是没了,我老太太就不活了……”徐延卿抓着林森柏的手,不住啜泣,两只眼睛红肿浑浊,倒叫林森柏也生出些不忍来。
都说钱的力量是无穷的,这话不假。但钱与“关系”相叠加,那力量则是无敌的。林森柏这会儿前脚刚落到酒店地界上,派出所的人就拿着照片赶到了。警察叔叔问话,没人敢不答,但答的话口风一致,都说没看见。警察叔叔请他们再仔细想想,这些平时就很有逻辑的阔绰住客们立刻把不用再想的证据端出:双胞胎呀,那走在一起该多引人注目啊!还用想?
林森柏知道在酒店里找肯定找不到猴崽子们,所以也就不去关心片警的动向了。这种成规模的酒店管理集团都有很全面的应急措施,酒店工作人员对环境熟悉,眼睛自然更亮,就算人眼不济,酒店各处还有那么多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