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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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 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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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气染红了她的脸,但灰银色的唇膏遮住了她的唇。师烨裳坐在暗处看着她要羞不羞,想笑不笑的样子便对身边的汪顾小声道:“你来解释吧,我口气不善,总让人误会我是在居高临下地打官腔。”师烨裳打小傲惯了,与不太亲近的人说起话来往往显得冷漠刻薄,一些弱化语气的助词若从她嘴里吐出仿佛也会染上冰霜,冻得人一个寒战。去年,她偶然一次听了自己的录音,感触良多,反省无果,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让位汪顾,请她当一回传话筒,同时也由于这蛋糕的主意是汪顾出的,让她来解释再合适不过。
  汪顾向来对师烨裳言听计从,这几乎已经成为习惯,改不了了,师烨裳转过头去与初次见面的端竹交谈,她便轻巧地应下师烨裳的差事,站起身来,走到蛋糕边,小白领讲企划办向咪宝介绍这个蛋糕的来龙去脉以及深刻内涵,“昨晚我和师烨裳想了一夜,又打电话问过席经理,知道林董没准备蛋糕,我们就越俎代庖地代办了。”
  听汪顾这么说完,林森柏突一拍掌,继而挠头,终于想起今天她既没给咪宝准备窝着鸡蛋的长寿面,又没给咪宝买蛋糕。一桌人喜洋洋地看她笑话,直到她对着汪顾和师烨裳喝完那杯致谢酒,汪顾这才手引蛋糕继续道:“师烨裳说钱小姐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就像钱小姐喜欢林董这张——”汪顾受枕边风的影响,颇想说“这张被压得平了吧唧的床板”,好在理智够强,没有脱口而出,师烨裳却很有先见之明地率先捂着嘴轻笑起来,林森柏心知不对,立刻机警地瞪大了眼,汪顾也不傻,话锋一转小鸡立马变凤凰,“纯洁无暇,朴实无华,完美无缺的白纸一样,爱好非常专一,品位非同寻常,”汪顾觉得自己强扭真意的功夫就快赶上苏东坡了,顿时无比自满,“所以我们订了这个简单又经吃健康且美味的清酪蛋糕,”对,师烨裳昨晚就是这么说的,林森柏,简单又经吃,健康且美味,正是咪宝好的那一口,她俩就算分手,肯定也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和在座每位嘉宾一样,祝愿你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谁说小白领一无是处,目光短浅,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田?汪顾以她多年小白领的经验告诉你:不!小白领的号召力是惊人的!小白领才是真正进步的社会阶层!毛主席那套自我吹嘘与相互吹捧相结合的政治理念只有小白领才能真正掌握!贬低小白领的人通通去死!
  确实,汪顾很是有点儿小口才,也很是有点儿鬼心眼儿,她习惯于为自己邀功的同时也替团队歌功颂德,她那句“和在座……”一说完,四下掌声顿起,喝彩声一片,她与咪宝面对面地站着,等了快一分钟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讲全,“至于为什么会是一百零一根蜡烛……其实这些蜡烛并不代表钱小姐的年龄,而是代表我们希望钱小姐与林董百年好合,过了一百年,还是照样合!”
  一阵更为激烈的掌声之后,林森柏和汪顾一起催咪宝许愿吹蜡烛。
  咪宝感动归感动,但本质上就不是那号喜欢装模作样的小女生。生日愿望什么的,她将信将疑,于是许愿时全无虔诚姿态,既不作祈祷状,也不闭眼睛,只盯着蜡烛看了几秒便呼一口吹灭了最顶上那根大蜡烛。
  四下里忽地灯光大亮,众人又陷入沸反盈天的酒战当中不可自拔。
  林森柏怕耽搁时间长了胃里的酒要进入血里,便打算起身去上洗手间——她有一门绝技,可以让自己的喉咙像水龙头一样爱开就开,爱关就关。别人催吐要抠喉,她不用,她只需要在锁骨上方四指处稍微一按,再一低头,肚子里的东西便会像倒一般地倾涌出来,若都是液体则更为通畅,在厕所的隔间外听着,就像开闸放水似的,畅快淋漓。正因为这门绝技傍身,她在酒桌上方能千杯不倒,但没几个人晓得她只是把自己的胃当水桶,酒倒进里面,摇摇匀,加加温,随后便是到厕所去企图用那些酒精灌醉真正千杯不倒的马桶君。
  “我去嘘嘘。”她把唇贴在咪宝耳边低声说。
  咪宝也压低声音回应道:“嗯,趁现在快去,吐干净,顺便到我办公室,把储物柜里那几瓶解酒药喝了。”她催林森柏快,不是毫无道理的。此时这一席间,师烨裳正与端竹聊天,郝君裔和汪顾亦是相交甚欢,李孝培去缠她的木木了,文旧颜霍岂萧不知在谈什么,这等大好时机林森柏不走,等这几位大爷回过劲儿来,她想走都脱不开身了。
  林森柏也知道这点,于是张开嘴准备向席内告假,可话还没出口,文旧颜便突然抬起头来,一并的,酒杯也抬了起来,“林董,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今天算小喜,我敬你一杯。”
  文旧颜作为林森柏恒久不变的偶像,与其它人电话通知的待遇不同,是由林森柏正式发帖邀请并指定坐在东主席的。林森柏见是她举杯来敬,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怀春少女般的雀跃,嘘嘘一事被抛到脑后,她恭敬地随文旧颜一齐站起身来,“谢谢文小姐,您肯来,我已经觉得很荣幸了,不敢受敬,要敬还是我敬您吧!”
  “傻丫头,你敬我做什么?”文旧颜错着眉,笑得很是莫名,“我女儿都九岁了,什么喜都过完啦,还是我敬你吧。”
  文旧颜这个人,做事一贯干净利落,为了不让林森柏再敬回来,她率先闷干杯子里的酒,这便叫林森柏再也推辞不得,唯有乖乖就范。
  坐在林森柏对面的郝君裔原本是趴在桌上,忽闪着一双浅色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与汪顾聊百科的,一时见文旧颜挑头去灌林森柏,她便也怂恿端竹去欺负那位爱装穷的“林小姐”。可惜端竹同学长大了,已经学会不受郝君裔的管,反而要学着管郝君裔了,郝君裔让她使坏,她认为不对,便批评郝君裔道:“郝君裔,你这样做有失妥当。林小姐身体不好,你至少应该让她缓一缓再提敬酒的事。” 孩子气果然是一种勇气,端竹这话一响,便连与她隔着两个空座,之前正玩着俄罗斯方块的霍岂萧也吃惊地扭过头来。
  林森柏终于得了空,立马向席间请假直奔洗手间。待她回来,宴会厅阔气的舞台上早已摆好各种奇怪道具,什么桌子凳子绳子,红枣苹果桂圆,皮鞭手铐十字架……眼看是要玩婚宴上折腾新人那一手老活儿了,她不由得腿一抖,灌倒郝君裔的事情被抛到九霄云外。
  夜里十二点,林森柏和咪宝在毫无怨言地被一干损友折腾一夜后,摇摇晃晃地让人簇拥着进了洞房——咪宝的办公室。可两人这会儿没醉死也累死了,哪儿还有什么力气洞房?
  “我不洗澡了……”林森柏蹬掉鞋子往床上一倒。
  “我也不洗澡了……”咪宝蹬掉鞋子倒在林森柏身边。
  林森柏头昏脑胀地去摸被子,顺便闭着眼睛嘟囔,“喂,钱隶筠,你说咱办个主题派对都被闹成这样了,那些真结婚的婚夜可怎么办呀?”
  咪宝倒是知道被子在哪儿,却因喝了酒身上太热一点儿也不想盖,“不晓得……我只是很想知道那些洞房夜造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畸形的。”
  “原来婚礼真的是用来赚钱的演出……”林森柏快睡着了。
  “闹剧……”咪宝说完便睡着了。
  ……
  汪顾给会馆的司机指完路,转头问后座上的师烨裳:“师烨裳,你说她俩现在干嘛呢?”
  师烨裳别扭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能干嘛?除了睡觉她俩要还能干出点别的事儿来我就往我的姓上加个反犬旁。”
  快到家时,汪顾又听见师烨裳醉蒙蒙地自言自语道:“哼,让你们逼我换衣服……”
  让你压死俺养的小青蛙!
  214——可——
  时光一转进了四月,不见草长莺飞,旦现落花流水。
  都说春雨润如油,可这一季春雨非但没有一点儿油润的迹象,反而大到能打落新花的地步,差点儿没把B城灌成个大澡堂子。
  那顿晚饭过后,林森柏就再也没回过父母家,原因无他,眼不见心不烦是也。林妈妈也单方面断绝了与她每三天一次的电话联系,当然,这与她极少往家里拨电话脱不开关系。
  一家人的冷战不会长久,感情上的冷战期过后又将迎来明媚的蜜月期,我爱他们,他们爱我,不会有什么关系的……林森柏如是想,更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每天睡醒做做运动,神清气爽地去上班,算计完政府的储备地又算计楼盘的容积率,琢磨完征地补偿价又琢磨建安费用,到了午间,跑到会馆去找咪宝吃饭,下午没事就去健身房跑几公里,做几组器械,回来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业内的报纸杂志等咪宝来接她下班,流水账似的一天天过得无比惬意,她甚至开始盘算着弄点儿宠物回家养了。
  汪顾那边日子也是一派宁静相合之色,只是最近下大雨,“她家”几辆跑车底盘都太低,所以她盘算着弄辆底盘可自动升降的越野来备不时之需。师烨裳仍旧失眠,但雨夜听着遮雨檐上噼里啪啦的雨声,偶尔竟能睡上一整晚,以至汪顾每天看得最多的网页便是weather。。cn,天天逆历史潮流,逆社会风向,逆人民意愿而动地盼下雨,越大越好,恨不能让B城发起洪水来才叫过瘾。
  此外,近一个月,随大雨哗哗下,股市也是水涨船高,上证综指、深证综指、恒生指数哗哗升得比路面积水的水线还快。师烨裳选出的三十一只股票结合成一块颇具趣味性的综合小板,不仅跑赢大盘高高在上,又与五日线精确地保持着切线平行的关系,俨然是被师烨裳拟合为一只潜力无限的大盘指数基金,与全体股民一起见证中国经济金融发展了。于是,汪顾也失眠了。因为想太多。
  不过,有个人比汪顾想得更多,却没有像她一样失眠,反倒睡得无比甜美深熟。
  没错,睡功强到如此地步的,江湖中仅有一人,郝君裔。
  她随手写来应付党校工作任务的一篇论文被发到了人民日报上,北京方面领导让她过去学习学习,看来是打算推她“站上跳板”了。郝耘摹和郝连事对此极度乐见,专门带她走访了几个有分量的人物,以期她在仕途上能够一帆风顺。
  按说这没什么不好,她正朝既定方向步步迈进,步伐稳得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步子快得几乎要赶上通胀的速度,换做别人,估计早把门牙笑掉了,除去到底应该种牙还是戴假牙这个问题,本没什么事可费心,更提不上需要殚精竭虑到失眠地步。可郝君裔呢?她虽然没有失眠,但想的一点儿也不比国家元首少。
  “站上跳板”就意味着她必须离开盛昌和佳景,从此一心苦读马列毛思邓论,牢牢把握“三个戴表”的主体精神,弘扬“八荣八耻”的社会主义荣辱观,可她对专心致志地干某一件事并不在行,换句话说,她是那种必须三心二意才能干好手边事的人,你让她辞去盛昌和佳景的工作,就像不允许她在写数学作业的时候写英语和物理作业,长久以来的社会主义实践证明,如果是这样,她会连数学作业也写不好,因为写着写着就跑神了。
  端竹看出她有些小愁绪,便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去询问她近况。她对端竹不设防,将那种在常人听来显得极度莫名的烦恼倾囊相诉,害端竹也跟着她发起愁来——幸好端竹也不是常人,就因为不是常人才能陪她一起发愁。
  这可怎么办呢?
  身形越来越相似的一老一少最近常常一齐坐在院子里的花坛阶梯上托腮冥想。
  “生活好无趣啊……”郝君裔总是说。
  就连咪宝那抹金色的阳光都被她亲手遮了去,她的生命中似乎只剩黑白,就像趴趴熊那么寡淡无味,仿佛再剩不下什么可称得上彩色的东西了。这可怎么办呢?
  早些时候,端竹完全不明白她那点儿长吁短叹所为何来。她有钱,有背景,有长辈疼爱,又学富五车,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朋友满天下,吃得香睡得着,马上要升迁,升迁后的工作她能轻松胜任,踏踏实实干三年就会升一级,再干三年再升一级……她到底还有什么可愁?
  可在仔细观察过她的生活状态后,端竹发现她最大的问题在于她所干的事,准备去干的事,已经干完的事,通通都是郝家老人让她干的事,除了学习,她根本没有干过任何自己真正喜欢干的事。
  端竹性子直,几次当面锣对面鼓地指出她的毛病,并问她到底“想”干什么。郝君裔挺无辜地望着天作沉思状,不停眨眼,过了一个来小时才告诉端竹:“我想了,我一直在想,可我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于是端竹明白了一件事:每当郝君裔看天的时候,就是她思考自己“想干什么”的时候。
  这可真是活得太无聊了。要是林森柏,也许她会念在同胞的情分上,不用“把猪肉都吃贵了”这种话侮辱郝君裔,但她肯定会说:“枪毙她!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棉花汽油!”但端竹深深地舍不得郝君裔被枪毙,非但舍不得,她还想着要帮助郝君裔找到梦想,顺便帮郝君裔实现梦想。
  二零零七年四月十三日是个星期五。下午放学后,端竹接了刚办完离职手续的郝君裔,边往校门口的停车坪走,边扯着她衣角不舍地问:“什么时候走?”
  郝君裔摸着长命小辫下的黑水晶,努力想了半天才回答:“应该是下星期二吧……因为星期三学习班开课。”路上有颗石子儿,她一脚踢开,典型是个无聊的动作,踢完后,她打了个深长的哈欠,在端竹为她撑起的伞下用离职文件扇风,这便令她愈发显得无聊了。
  “能带我去吗?”端竹握着伞柄旋转,水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四处飞散。郝君裔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她,没想竟发现她侧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圆珠笔痕,于是哭笑不得地摇头,“你要上学,怎么去?”
  端竹本是撑着伞目视前方笔直前行的,听了她的话后却停下脚步,并用力扯住她的袖子,让她也停下来,“如果我能去,你就会带我去吧?”
  “如果……你不想考清华北大,你小姨姨交代你的任务都做完了,爷爷奶奶老爷爷老奶奶又都同意你去的话,我就带你去。”郝君裔直起手指去触雨伞边缘的水滴。对她来说,端竹与其它人一样,是带在身边无妨碍,不在身边也无所谓的,若一定要找出不同点,郝君裔觉得,那就是端竹比其他人烦。
  是啊,试想有个人每天在你正睡得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把沾着牙膏的牙刷塞进你嘴里,在你打盹的时候逼你吃一“张”已经被你玩腻了打算丢弃的面包,在你即将趴窝的时候拿着一堆不知所云的文件跑来问你意见,你烦不烦?
  端竹倒也清楚郝君裔不待见她,事实上她也很不待见郝君裔那些坏毛病,注意,是郝君裔的坏毛病,不是郝君裔这个人。郝君裔正常的时候,端竹挺喜欢她的——现在端竹明白什么叫“喜欢”了,她知道自己喜欢郝君裔,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喜欢”郝君裔……每次像现在这样苦恼的时候,端竹都会想到一个人。
  “我想去找咪宝阿姨。”端竹发动车子时对着车窗外来回摆动的雨刷说。
  郝君裔一听“咪宝”两字便觉得好生刺耳,可现在咪宝已经是林森柏的了,林森柏觉得不刺耳就行,她的意见并不重要,“在家吃过晚饭再去吧,她七点才下班。或者你给她打电话,就说我请她和林森柏一起去汪小姐家开的火锅店里打边炉。”
  端竹觉得郝君裔这个主意很妙,因为她知道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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