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自己也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仁王的肩膀。
弓着背靠着墙壁坐的仁王抬起头：“……柳生？”
“你还好吗？”柳生问道。
仁王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手上还握着手机，柳生看见SNS的界面，便明白仁王大概是在网络上回复粉丝的一些疑问免得事情闹大。
“……休息一会儿吧。”柳生有些生气。
他抽走了仁王的手机，坐在了仁王身边的空位上。
仁王也没反驳，手机被拿走了就整个人都没力气一样歪过身直接靠在了柳生的肩上。
他没靠一会儿又突然坐直了。
柳生侧过头就发现仁王捂着胃皱着眉。
“又胃痛？”
仁王没说话。他捂着自己的胃捂了一阵子以后突然站起来，柳生不明所以跟着他，就见仁王穿过走廊拐进了医院的洗手间。
……又是洗手间？
柳生有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仁王随便找了一个隔间关上门，一会儿以后便听到呕吐的声音。
几分钟以后仁王重新走出来，口罩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捂着嘴。但柳生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仁王捂着嘴的那只手上的血。
“……你吐血了？！”
仁王走到水池边洗手和漱口。
他想，要是有带纸就好了，不然也不会直接被柳生看到他手上的血。
他胃还在痛，烧灼的感觉，这让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但洗完手抬起头从洗手池上面的镜子里看到的柳生的表情……
噗哩，戴着口罩和眼镜都能感觉到柳生的低气压啊……
仁王眨了眨眼，重新把口罩戴上：“胃溃疡嘛，吐血不是很正常吗？”
“你把吐血叫做正常？！”柳生深吸一口气，他拉住了仁王的手，“你……我没看到你打算瞒着吗？”
“……”
他之前也没有呕血过啊，如果严重到这种程度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找医生……这类的解释在仁王喉咙口盘桓着，他盯着柳生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助理在门口喊仁王，仁王就转身走了出去。
柳生在后面狠狠地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跟着出去了。
助理拿着几袋挂水需要的药：“仁王君去挂水吗？病房已经申请好了，因为有一些检查需要空腹所以只能明天做，包括胃镜之类的也已经预约了。”
本来也没有非要到医院住院的程度，只是都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晕过去了，又不是回归期一定要跑通告，电影杀青做feat也可以再找其他人。这样的情况再结合仁王已经身体不舒服很久的事实让助理和经纪人与公司商量过后决定让仁王留院观察。
之前幸村出车祸的事闹的那么大，现在仁王生病的消息虽然压了下来……
但为了防止过几个月王者团回归的时候仁王又生病（之前几次回归也确实生病了只是病的不严重能硬撑），还是不要治标不治本比较好。
住院，把该做的检查全部做完，查出来什么都尽快治疗。
仁王之前还觉得这样的做法有点小题大做，但他刚刚才吐完血出来还被柳生看到了……完全的心虚感让他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助理往病房的地方走。
单人病房，在僻静的位置。
叫来护士挂上水以后助理又出去了，去安排第二天的检查项目并且和公司其他赶来的工作人员一起和医院协商好一系列流程。
还有就是住院的事不可能完全保密，但怎样避免粉丝特别是私生饭打扰到医院的工作和艺人的休息，也需要提前做好安排。
这一点立海公司还是很有经验的。
之前幸村住院好几个月又是急救又是复健，依然封锁住了消息，没让粉丝进驻医院。
助理出去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有仁王和柳生两个人了。
仁王靠坐在床头，拉过病床上的被子盖在下半身。
他侧过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苍白血管也很明显的手，似乎是酝酿了许久才重新抬头看向柳生：“我没有瞒着。”
柳生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仁王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脱下了口罩的人露出苍白而病态的面色，卸了妆以后特别明显：“而且我之前胃病也没有这么严重……没有，真的。”
“……是吗。”柳生听完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看情况似乎确实是这样。”
仁王听出他这句话里大概还有些怒气。
如果比吕士因为工作而累病了还不在意不照顾自己，我大概也会很生气吧？大概还会大闹一场。所以比吕士现在还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礼貌的说话真的很有涵养了……
仁王这么想着。
他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思维迟缓的时候敏锐度确实下降了。
也没有关系。
他面对着柳生，又不需要斗智斗勇。
心血来潮地，仁王抬起放在身侧的平放着扎着针的手。
他用那只手抓住了柳生离得不远的手。
因为用了力和角度的关系，血在那一刻回流了一小截，些微的刺痛让仁王嘶了一声。
柳生吓了一跳：“你！……你不要这样放。”
他看了一眼仁王，不知为何就妥协了。
让仁王冰凉的手心贴着自己的手背，柳生把手放在了床沿上。他重新把仁王的手掌放平：“你放松。”
所以比吕士脾气真的很好啊。
仁王满足地想着。
他虚握着柳生的手。
两个人的手大小相差不多，柳生的手指更长一些而仁王的手掌更宽一些，但手贴手的话是几乎可以重合的。这样握在一起的时候，仁王稍稍调整了角度，就变得像是十指相扣了。
另一只手把枕头竖起来，仁王闭上了眼睛：“那我睡了。”
“……嗯，睡吧。”
“这瓶水挂完了，比吕士帮我叫护士吧。”
“好。”
手背上原本冰凉的温度渐渐变得和自己的手的温度一致了。
柳生侧过头看着仁王可以说得上是憔悴的脸，内心无比忧郁：我到了这个程度为什么还是没法对这家伙发脾气啊？真是……够了啊。
他左手掏出手机，不太熟练地解锁登陆论坛，打字。
【树洞】前男友好任性真是要气死了，但我还是要保持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写了一版后来删掉重写了ORZ
和我预计的有点误差所以写的怪怪的感觉……
不知道，最近写文不在状态……因为就算写文脑子里都在想考研的事ORZ
好在快完结了。
把手上两篇快点完结掉（赶在小学期结束前）剩下的就考完研再说……
仁王的话……我一开始想到的是上次小绵羊张艺兴在极限录制的中途晕倒的事……
差不多就是那样……晕是晕了醒来继续录节目还要吃海鲜，做艺人就得这样辛苦，哎。还好其他几个前辈都人好。
以及胃溃疡吐血这件事……
我是胃炎不是胃溃疡所以没什么，我高中同桌胃溃疡就吐血……然后我就度娘了一下说百分之二三十的胃溃疡患者都吐血……
这个治的时候听说很痛，之前我同桌和我描述的时候说她一边哭一边叫这样……我没听懂她说的怎么治的，什么东西伸到胃里什么的，像胃镜那样？
我很多经验都是从我同桌来的……
她很神奇……
她出过车祸装过钢钉（忘了现在还有没有），是二级运动员所以有运动员的伤（腰和手臂），胃溃疡挺严重吐血还不能吃米饭要吃面食因为容易消化……
其实是个白富美不造为啥要活的那么辛苦ORZ
当然更神奇的是高中她就有过好几个男朋友了，而我到现在为止初恋都还没交出去……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其实并没有转折，原本打算好的很多情节最后都套不在他们两个身上，写着写着就脱离计划了。感觉就养着病温馨地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顺理成章……了。
对吧？
你们知道的我一开始计划这文是柳生仁的嘛，所以有想过“柳生生气强推了仁王”这种情节……
但是现在仁王偏攻的话……
就……装可怜？
耍赖撒娇？
之类之类的……吧。总之就是走向完全变了，我现在也有点方，写到哪算哪了……
☆、65
“结果我出院了，你又进来了。”幸村语气淡淡地道。
仁王闻言只好给出一个为难的讪笑表情。
他刚刚做完胃镜，身体里被冰冷的医疗用具穿进去的感觉实在让人一言难尽，就冲着检查就这么难受，仁王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胃了。
可惜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立下的承诺一点效用也没有。
需要空腹做的检查上午一口气全都做完了，仁王本就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还为了检查禁食十二个小时，现在全身都没有力气。
靠在病床上，仁王侧过头看着幸村坐在他旁边削苹果。
以及这苹果不是给仁王吃的，仁王现在不能吃苹果，这苹果是幸村削了自己吃的。
“……我这是意外。”许久仁王才选择了这一句话作为回应。
幸村放下水果刀，把一整条没断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里。他咬了一口苹果后才跳了跳眉：“意外？你的胃病是早就有的吧，这怎么能说是意外呢？”
仁王：“……”
有没有人来救他啊，和幸村在病房里相处真的很可怕啊！
虽然这个人还在笑但他就是觉得背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啊！
幸村啃着苹果：“你在想什么？眼神怪怪的。”
“……没有啊，你看错了。”仁王闷闷道。
柳生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个气氛有点奇怪的场面。
坐在仁王床边啃苹果的幸村，和放空视线一脸生无可恋的仁王。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迟疑地走进了房间。反手带上门，柳生提着保温杯：“……我带了白粥，吃点东西吧。”
仁王恹恹地看了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柳生默认他同意了，走过去坐在了仁王的另一边。他把保温杯递过去，见仁王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索性问道：“我喂你？”
“……算了吧。”仁王摇了摇头，慢吞吞拿着杯子喝白粥。
幸村在一边啃完了一个苹果，好笑地对柳生道：“你就惯着他吧。”
他说完站了起来，向左看看柳生，又向右看看仁王，再想想作为知情人的自己，越发为自己觉得辛苦了。叹了口气，幸村语气还是淡淡的：“既然柳生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有时间你就看着仁王吧，我可不放心他。”
他说完推开门走出去了。
仁王继续默默喝粥。
而柳生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你惹他生气了？”
仁王也叹了口气：“比吕士，我发现你脾气真的挺好的。”
柳生：……我也觉得我脾气挺好的，幸村这样生气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
仁王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他的胃病不知不觉到了挺严重的程度，如果不是在医院突然吐血仁王可能还会再扛一段时间，但既然都在医院吐血还被柳生看到了，那就安心在医院治病吧。
刚好幸村还在修整期，柳生都还没开始筹备下张专辑，他有很充足的时间养身体。
其实按照他的检查结果，也不一定需要手术治疗。
但这种慢性病需要长期调养的，仁王自己没这个耐心，他的工作也不允许他一点一点调养，还不如干脆手术，这样也能减少一点复发的几率。
基本正常医生是不建议手术的，公司想了想利弊关系又和仁王商量了以后才让医生安排了手术。
这也是瞒着粉丝的。
为了瞒着粉丝，仁王也是很拼，需要日常在SNS上放照片。
好在柳生这段时间都陪着他，就不用自己找拍照的角度了，拍不好也可以把锅丢给柳生。
手术后一周仁王就出院了，接下来就是至少三个月的饮食调整和长期的吃药。
公司那边问仁王要不要回家住。
仁王自己觉得无所谓。
他之前搬回家住了几天是因为他觉得那段时间自己最好别和柳生见面，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他和柳生算是怎样的发展了，太复杂他想不清楚。
柳生见他也没有特别想回家，就干脆说：“那你就别回去了，在宿舍我还可以看着你。”
仁王有些惊讶。
他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笑着眨了眨眼：“噗哩，比吕士你来监督我吗？”
柳生推了推眼镜：“反正我也很闲。”
才怪。
仁王安心养病，柳生要开始准备写专辑的曲子了。
但他觉得自己要看着仁王才能放心。
对，是自己放心。
柳生终于承认，就算明白仁王是个任性到极点的家伙，他依然想要想办法包容这家伙的任性。并且，自己在为这种包容的行为感到快乐。
几个月前发的树洞帖已经沉下去了。
在情感类论坛里难得不是劝分而是劝和的结果让柳生莫名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不，与其说是不一样的想法，不如说，他突然就不记得当初执着地认为他和仁王分开对两个人都好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
因为真的分开了，才明白“分开”这种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大概他和仁王都以为他们的恋爱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到现在，两个人也似乎都承认了，只有对方是不一样的。
这个过程不是那么顺利的。
就好像，柳生一直以为的仁王的形象也并不是那么真实。那么，他喜欢的是怎样的仁王呢？
他自己呢？
他在面对仁王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保持了一种奇怪的坚持。那仁王喜欢的，又是怎样的自己呢？
柳生一个人想了很久。
他一边看粉丝论坛里的粉丝小说一边想。
然后他就觉得，啊，就算仁王变成了粉丝小说里写的那种崩坏的样子，就算仁王有一天突然有了信息素变成了Alpha或者Omega，突然有了怪癖或者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是仁王雅治，他都……
或者说，因为他喜欢仁王，所以仁王有了怎样的变化，他都能潜移默化地喜欢上。
这太可怕了不是吗？
他原本喜欢的是自由放肆仿佛没有什么能够牵扯住前进的脚步的仁王，但脆弱到哭泣精神衰弱到睡不着觉的仁王也是很让人心疼的。
就算是逞强到让人忍不住生气的仁王，他也发不起脾气来。
这都是他喜欢的人啊。
挑食的理直气壮的仁王，在宿舍只有别人睡着了才能睡得着的仁王，脾气暴躁起来会突然有了表演欲浮夸地表现出另一个人格的仁王……
他喜欢的心情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还更浓了。
比起两年多以前自己在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告白的时候，更喜欢了。
所以我之前为什么要默认着推动着让两个人分手啊？
明明……明明……
算了，也别明明了，明明的膝盖上都戳满了箭。
就直接承认，他在感情上还是青涩的，以至于不知不觉就做了让两个人都受伤的事。
仁王也是一样的。
柳生知道，那家伙嘴上不会承认，但大概也有懊恼为什么当初提了分手的时候吧。
只是他不会说。
是啊，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嘴硬又喜欢硬撑的人。
确实是自由的，但想要留住他，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
喜欢到了一定要留住这个人的程度，柳生反省完过去在感情里不成熟的自己以后，又吐槽了一遍同样不成熟的仁王。
分手的事并不是一个人的错，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两个人的责任。
但是现在，柳生开始想，两个人重新在一起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