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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会继续如此朝夕相见,相伴而行。
婚礼的当日,虽然女傧相没有她的份,但姜希婕还是帮着在前面张罗客人—这是她那个人在广州脱不开身的爹的意思,笑得脸都僵了。终于有了闲空,立刻跑到里面去找早已进来的王霁月。“你在这儿呢!”王霁月这天穿了一身桃红新式旗袍,恰好和她是一个颜色,活像一对姐妹花。“嗯,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弟弟,王浩蓬。”姜希婕顺着看过去,霁月身边是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长得和王霁月几乎一模一样,还正在和男傧相之一的姜希泽聊天,“姜小姐好。”“你好。”二人握过手,姜希泽还准备拉着王浩蓬说话,却不防被姜希婕吼了一句,“二哥在这里干什么!你可是今天的傧相!”姜希泽笑笑,“那我也得负责招呼招呼客人啊,毕竟是我的朋友啊。”姜希婕抱着手看着他,二少爷只好先和王浩蓬告别,跑了。
“来的这么早,晚点才开始呢。”“不打紧。早点来还可以和你聊会儿啊,要不然你一会儿就得和家里人站一起,我可就见不到你了。”说罢,王霁月倒是很自然的拢了拢耳际垂落的发丝,却惹得姜希婕一阵心跳。
今天的王霁月不知为何分外好看,她想不通,只是她昨晚做了个梦,让她无论如何淡定不下来。全赖徐氏昨晚和她絮叨着她什么时候结婚的事,她又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居然在梦里见到了王霁月。按理是天天见的,自然不至于是想念。在梦里,她看见王霁月站在一株桂花树下,穿着一身粉红的旗袍,正对着她笑,招手引她过去。她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去。站在王霁月面前,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也想不出应该说什么。而王霁月伸出手,很温柔的替她整理着领子,然后对她说,“你什么时候娶我?”
虽然是傻了,还是在梦里,她依然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说出,“就、就、就等我、等我攒、攒够了聘礼的、的、的时候。”
醒来她还记得梦里王霁月一抹温柔满意的微笑和自己这乱七八糟的回答。什么聘礼钱啊!什么结婚什么娶不娶!醒来便是忙碌的一天,来不及多想这件事。直到王霁月真的穿着一身粉红旗袍出现的时候,
她脸红了。
“不、不要紧,我一会儿跑过来找你就、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儿,反正王霁月今天是哪里都好看。“你结巴什么呀。”王霁月觉得好笑,这呆子的眼睛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迷离又紧张,“快去忙吧,客人们还等着呢。”
只等时辰到了,李烈钧站在两位新人前方,一脸严肃,却也藏不住喜悦,于是脸上就有了些憋着笑一般的神色。一对新人和主婚人、证婚人还有介绍人都在证书上签字盖章止呕,王霁月在人群中配合着鼓掌。一边鼓掌,一边四下看着姜希婕在哪里。新人开始向两家人行礼谒见,王霁月只看见被徐德馨的白色婚纱遮住一半的姜希婕正对着大嫂微笑,她笑得好看,就像第一次在杨府见到她的时候的那种微笑,礼貌,温柔。
下一秒,她被从回忆中扯出,她对上了姜希婕也在看她的眼睛。不过几秒,姜希婕又不见了。王霁月只好继续私下寻找她的身影。来宾很多,王霁月身高虽然接近一米六五,饶是不能在这军人为主的人群里找到姜希婕的影子。姜希婕,姜希婕,你在哪儿?
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已经相当熟悉的姜希婕的身影。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嗨!”姜希婕从后面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一通好找啊!呼!站、站这么远,看得见吗?”她见姜希婕跑的一额头汗,便拿出手绢给她擦,“看得见,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视力好么?”她这一擦不要紧,姜希婕本来就因为跑步而泛红的脸颊这下更红了。
“一会儿。。。一会儿散了,要不要去我家?”姜希婕问,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问,似乎这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刻不说点啥她就没法过,“去你家做什么?我总不能去闹洞房吧。”王霁月收起手帕,笑意满溢眼底的说到,“。。。反正你是新娘子的小姨子的朋友,去看看吧,晚上我应该不能在家吃饭。。。对了,你陪我!”
王霁月愣神,“什么?”姜希婕为了保密,只好靠近了说话,可一靠近王霁月的身体,闻到她身上经年不散的淡淡的栀子花香,又觉得昨晚的梦像咒语一样幽然落在她心头,“这不是大哥结婚吗,元瑛姐姐她们三个现在被转移到贝当路的凯文公寓里,今晚二哥不能去,只有我去看看了。我一个人去不太好,你陪我吧。”
王霁月心说这是什么道理,却答应了下来:想法可能不错,毕竟如果姜希婕一个人跑出来去,会惹人注意,但是如果是她和姜希婕一起,便是法租界里再常见不过的一回事—让她们两个成天出双入对的。
晚上七点,王浩蓬开着车,带着二人来到凯文公寓。天已擦黑,王浩蓬遂跟着两人上楼,确定没人跟来之后就在楼道里守着。姜希婕此行奉命将一些生活必需品送来。如今风声紧了,一直盛传傅封琅曾经和南京方面接触过,有投降的意愿;而阎锡山的军队又接近了平津一带,和张作霖的正面决战即将展开,最近便有传闻说一直被扣在奉天的傅居胥已经被杀,他的长子傅元弘外逃到了阎锡山哪里。。。
总之混乱的很,让一直被困在上海的傅家姐弟三人成日里干着急。他们偶尔乔装外出,总要姜希泽从第二厅那里要点人来跟着保护。最多也就走到公共租界去,却也架不住还是听见了风言风语。于是每次来,姜希泽总是要打包票说,傅封琅还活着,没事,张作霖没有杀他。
这天姜希婕来也不例外,安慰了好久,方才下楼。王浩蓬先去把停在远处的车开过来,两人缓步下楼,正站在路边昏黄灯光下,姜希婕伸了个懒腰,“啊这累人的一天。。。”
话未及说完,车辆的轰鸣声响起,一辆黑色轿车向两人冲过来。王霁月立刻拉过姜希婕,眼疾手快方才躲开冲撞。黑色轿车旋即蹭上下一个车灯,擦出火花也不停下,直接急速驶离现场。
王霁月还在问姜希婕有没有事,哪里注意到姜希婕没被吓到、反而是面红耳赤的娇羞的靠在了她怀里,两人身高一样,这下更是四目相对紧紧相贴。幸好灯不太亮,姜希婕想,脸肯定好红,连她自己都觉得烫。
但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她眼里现在只有王霁月的脸了。
那年,她们俩十八岁。
作者有话要说: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噩耗:没有存稿了。。。。
第10章 第十章
这世上的事情,有的时候变化过于缓慢,缓慢的让人无法察觉;有时候又过于的迅速,迅速的让人无法接受。姜希耀前脚结婚,后脚晋升,准备带着新夫人去驻地的时候,奉军先是全员撤出关外,傅封琅乘机投降{9},而后张作霖就被人炸死在皇姑屯。一时全国的眼睛都注目着少帅张学良。当然,包括傅元瑛。
以她的了解,她以性命保证,当然不是父亲派人去刺杀了张作霖,他不敢,也不会。但是这个时候张学良想怀疑也无不可,甚至杀了在奉天做人质的叔叔都可以。
她纵然着急的不行也只能过着近乎软禁的生活。姜希泽又到前线去了,这一下子可算忙坏了姜希婕。她要上学,要准备考试,一考六天,简直要把人累的虚脱了。好在无论如何,她终于还是和王霁月一同如愿考入了沪江大学的英文系。本来想借机休息玩耍,但一整个暑假她都忙的没边,整日不是在照顾傅家姐弟的生活,就是在代替兄长去交涉,给傅元娥和傅元醒都化名改姓,隐瞒身份,转入上海的学校。只有一向抛头露面的傅元瑛无处可去,只能呆在家里。终于算是忙完了这一回,王霁月却又回家奔丧了。这一去就是近两个月,直到前天才回来准备去住校的细软。
八月末的上海闷热,两个人站在沪江大学的校门前,摆摆手告别司机,并肩而立。姜希婕左手提着包,右手挡在眉毛上,“啊,还真是漂亮的校园啊。”“那自然是。听说年初新任的刘校长来了之后,兴建了不少新的建筑,校园也扩大了不少。”王霁月一边说,一边向前走。“诶诶,等等。”姜希婕追上她,递给她一把阳伞,然后抢过她手里的行李,“我提,你打伞。就这样。”然后就欢快的往前走去。
王霁月只是低头一笑,似乎习惯了姜希婕这样的逞能,晚上只怕是要喊手臂疼。两旁走过不少和她们一样的新来报到的学生。虽然来读沪江大学的学生五湖四海,但是像她们俩这样锦衣华服的,就她们俩。不像在中西女塾的时候了,她们似乎更加孤立于芸芸众生之中。刘湛恩做了校长以来,学校设立了很多勤工俭学的途径,便有更多的寒门子弟—当然,是相对而言的寒门—开始进入沪江大学。姜同悯那个时候就是看上刘湛恩这一点,看上沪江大学这一点—在他那个钟情英法的脑袋里,始终觉得教会学校的教育是最严格也最全面的,而刘湛恩的做法也能让他的女儿接触到更广泛的人,更宽广的世界。
对于王霁月而言,沪江大学没有那么多的“贵族子弟”,父亲也许就不会成天的想着把自己嫁给哪位少爷。当然现在也不会了,因为在父亲眼里她的价值更在于,通过依附姜希婕来依附姜家。整个法租界都风传着二人如何如何要好。
“到了。女生宿舍。Women's Hall。”姜希婕放下行李,稍喘一口气。“我来吧。”王霁月想伸手提过自己的行李,没想到姜希婕提起就走,“我能行,没事儿。”王霁月看着她,面上似乎有些不高兴。也难怪,她本来希望两个人住一间寝室的。可惜没分到,两人隔着一堵墙。上到三楼,往东边走到尽头那一间,面南的,是姜希婕的寝室,里面已经来了她的室友。隔壁便是王霁月的寝室,反而空无一人。姜希婕放下自己的行李,一句话不说,反倒提着东西帮王霁月收拾去了。留下屋里那个和家人面面相觑{10},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一家人人来的早些,也从高年级的学姐管理员们那里知道了和自家女儿住一起的就是而今南京要员姜同悯的女儿姜希婕。“呵,还真是一股子大小姐脾气。”当娘的一身剪裁合宜的旗袍,画着浓浓的妆,一脸狐媚气遮都遮不住,也不知道从良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宿舍条件不错,两张单人床,墙上有置放个人物品的架子,副带独立的卫浴,学校全天供应热水,走廊中间还准备了小厨房,预备让姑娘们自己开小灶用。推开哥特式的木窗子,侧目看去便是黄浦江{11}。风徐徐吹进来,吹动米白色的窗帘,王霁月扭头看过去,
姜希婕越发美丽了,她身上几乎有一种莫名的风情。说是莫名,只是王霁月现在还找不到词汇来形容罢了。见她双肘放在窗台上,散逸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阳光几乎给她俏丽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安静,却又极度的引人遐想。
“我,我先回去收拾我的了。待会儿过来叫你,一起去礼堂吧。”“嗯,好。”可是姑娘转过来还是不开心,唉,王霁月想,不就是没分到一起吗,不用这样吧。
典礼中,刘湛恩在台上讲话。姜希婕和王霁月虽然都是入学考试成绩名列前茅的,却自然不是能够上台代表新生演讲的那个。王霁月在认真地听台上人的讲话,女生提到了沪江的校训,信、义、勤、爱。“唔,LIVE,LOVE,GROW。”姜希婕说,“教会总是把爱放在重要位置。呵,也不是人人都能像耶稣基督那样一直爱所有人啊。”
王霁月笑着瞥她一眼,眼神中似有几分嗔怪几分喜爱,“不过是慈悲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比如你,前阵子那么照顾元瑛姐姐她们就是一种爱。”“基督将自己的性命献给所有人,好固然是好,伟大固然是伟大,我却做不到。”姜希婕撇嘴,眉间皱起,王霁月有些好气又好笑,侧过头来看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我只做得到爱一个人罢了。对一个人好,就好到底,到死也不放弃。没有中断,到死也不终结,这样就不会有伤悲。”
说完她看了看王霁月,而对方只是一副明白了她的想法的表情。
反正王霁月也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纠结徘徊。纠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那样的梦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而两人即便再是形影不离有志一同,到了人生职业的选择关口,自然而然的有所不同—姜希婕主修英文文学{12},辅修了经济学。而王霁月则主修英文教育方向,她更关心的是教育。大学生活一展开,偶尔拌嘴,两个人的争吵便不可避免的往这件事上走—到底是教育兴邦,还是经济兴邦,到底哪个更重要更有效?
争吵往往会导向这样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是有了钱才能谈高质量的教育还是教育普及了才会使广大人民富裕起来。“我不和你争,反正每次争来争去,只能是我先道歉。争不过你又何必。”两人下了课一起回到寝室,姜希婕略显颓丧地坐在床上,神情疲倦—今天她苦苦写了三天的作文被教授驳的一无是处,不免沮丧失落。偏巧王霁月心情好,毕竟她得到了表扬,而且下午还有网球社的活动,一时趾高气扬嘴上就如同带了刀片一样:“你这是怯战了么,三小姐,可不能这样,新时代的新女性,怎么能轻易服输呢?”
说完还坐在姜希婕的身边,一脸贼笑。“你!”姜希婕想扮茶壶,奈何家教不允许;想谑回去,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愣是憋在胸口生也不是死也不是。正好她的室友这时候回来了,“诶,你们俩不是下午要去网球社的活动吗?”
姜希婕这个室友出身书香世家,虽然中道有些败落,母亲的出身也见不得人,好在家教不错,平日里二人也处得相安无事—一来二去姜希婕个心眼儿大的就把很多事有意无意的说给了对方。这位姑娘身材矮小些,自幼被家里养在深闺惯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网球什么的自然不懂,姜希婕跟她说了,她好奇,姜希婕便解释一番,
“。。。是,休息一会咱们换衣服去吧。累了这好几天,运动运动!”她仰面躺下,倦怠而没有淑女样子的姿势也就只有在寝室里才会看得见。王霁月笑了,也不打算继续逗她,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道,“你睡会儿吧,到点我来叫你走。”
然而没有睡醒的姜希婕下午到了网球场上,恨透了自己的这个决定—大热天的,打什么网球?晒都要晒死了。但是王霁月喜欢,她不来还不行—谁让她在天津的时候什么都玩过,啊,打打网球骑骑马算什么,她姜三小姐是玩过□□的人。
而且,她也不乐意别人教王霁月打网球,一想到有人会手把手教她就觉得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9}Again,我编的。据我所知那个时候没有从奉军投降的。
{10}因为找不到沪江大学宿舍的老照片,所以从这里开始所有的宿舍内部设定均参考同为教会学校的燕京大学。据考证,燕大宿舍为两人间。但我也看到了四人间的照片。最后决定写成两人间。
{11}理论上是可以看到的,沪江大学旁边既是黄浦江的一条支流,然后是复兴岛,再往东就是黄浦江。
{12}学科设置一样参考的是燕京大学以及其他史料,所以是一个bo。
第11章 第十一章
王霁月自小被以三从四德为圭臬的母亲教养在苏州闺中,不是缺乏运动,而是彻底没有。第一天的网球社集体活动,就变成了姜希婕的显摆和王霁月的受罪—从体能到肢体的灵活程度,她都根本上,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