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45}“遇到晴天。。。每人准备一只手提袋,里面装有饼干、点心、水等饮食,还有万金油、八卦丹、十滴水等药品,以及必不可少的照明工具手电筒。。。为了免受站立之苦,每人还准备一个帆布小椅子或者竹凳。一些有钱人家还会准备一只小箱子,把首饰、纪念物和重要物品放在里面。一旦警报响起,大家拎起自己的东西就走,毫不慌张。”《文史天地》208期
{46}当然不符合史实。历史上居于此位的人是陈群。而且不可能在政权成立这么久之后换一个内政部长。
{47}为中国第一台。原先去酒店参观的时候见过。如今依旧可以使用。
finally。终于写到这里。这周被各种奇幻的面试刷得忙死。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姜希婕受伤是在接近两点的时候,警报在三点才解除。等到爆炸声渐渐停止之后,王霁月和姜希婕的那些部下七手八脚把她抬了出去—防空洞里的急救包都被她们用完了,还做了个简易担架。姜希婕要是有知,一定会觉得优待下属、注重人心和前阵子捣腾来奖励下属的那些鸡蛋不是白干白给的。
要不是这些瘦弱的男男女女冒死把她抬出来,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送到最近的卫生所,进门就喊有重伤员,出来的人正好是在那里值班的王婵月。她看见姜希婕俯卧在简易担架上,已经昏迷,浑身是血,直接让送进地下掩体中的简易手术室,让护士去做准备,找自己的哪个同事做助手,自己扶着姐姐往地下走去。
她感觉到姐姐的身体都在颤抖,便在做手术之前,紧紧抱了抱她姐姐,说:“别害怕,姐,不会有事,有我呢。”王霁月泪痕未干,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待。有同行者过来安抚她,她深吸一口气,感谢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姜希婕的手术做了很久,一直到晚上。漫长的等待中,没有其他亲属赶来的时间里,王霁月就攥着那破碎的镯子,咬紧牙关专注发呆—或者说专注于是自己镇定下来。由于是在行政院的防空洞外出的事,警报一解除就有人告诉了姜同禾,在国防部开会的姜希泽也知道了,下午四点,一大家子人都在医院聚齐了。而王霁月依旧坐在那里,泪痕未干—她几乎克制不住的不断在无声的哭泣,眼泪不断的流下来,地下手术室的门也依旧关着。
徐氏看着王霁月的样子可怜,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总觉得不能这样,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就要崩溃。遂柔声劝她,给她找了点水食。王霁月这才喝点水,却依旧是呆坐着,似乎人的肉体还在,灵魂却已经潜入记忆之海。
太聪明也习惯一切都早作打算,如今爱人生死未卜之下计划起未来,就想起往昔种种,灿烂的光芒几乎要烧伤了眼睛。痛极之中才发现,这样的未来她计划不来。哪怕可能会需要带着姜希婕的部分活下去,有这样的重任,她也做不到。因此她僵硬的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紧紧攥着玉镯的碎片,仿佛那是姜希婕的生命。
等到八点,王婵月出来的时候,她才蹭的一声站起来,冲到面前问怎么样。王婵月满头大汗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马上就送到病房去。弹片一共有5块,最大的那块只是戳了个口子,没伤及内脏。先于它之前还有一块先飞进去,戳破了胃,所以胃部切了一小部分{48},影响应该不大。剩下几块都取出来了。但是,”王霁月紧紧捏着她的手,不是握,是捏,“照了一下X光发现,有一块小的,从右侧腋下打进去,打的太深了,取不出来。”她见王霁月神色忧虑,眉头登时紧皱起来,立刻道:“姐姐先别想这个,当务之急是防止感染。天气这么热,先让能痊愈的都痊愈。以后,”想想也不知道这个以后会有多遥远,“有机会了,出国去治疗。一定能安全取出来的。”
结果呢,未免伤口感染,姜希婕从昏迷到醒来,被人翻身就翻了好几次,王霁月谨记着医生妹妹的告诫,天热,注意伤口的清洁。在缺乏抗生素的战争年月,一点轻微的感染都可以夺取她唯一的爱人的生命。
王霁月不肯离去,只愿在医院陪床,为此什么都不顾—两人的工作就让它见鬼去吧,她只要陪着姜希婕,甚至觉得假如姜希婕终于熬不过去,在身边陪着也方便自己殉情,黄泉路上就可以再携手了。
姜同禾心急如焚,在他眼里弟弟的血脉他能保的只有侄女一个,侄子只能让他自求多福去。立刻出面施压医院,让安排最好的病房、药品和治疗—人命关天,特别是他自己的亲人的命。医院闪转腾挪,给姜希婕找了一间高级将领才能住的病房—和另外一位受了伤的官太太同住—现在还谈什么独立病房 病房里有多余一张行军床,官太太受伤不重,快出院了,陪房亲属也少,看着王霁月目不斜视陪着姜希婕进来,掐点看表给病人小心翼翼的擦洗。徐德馨傅元瑛也轮流来陪房,看见王霁月一副心急如焚地样子,想说些轻松的话安慰她,可好像又不大合适,遂搬出赵妈来安慰—其实赵妈在家也已经炸锅了,倒还能强装镇定,开始做病号饭。
平生无它,唯有此烹调绝技可行于乱世。
王霁月心不在焉的应着,总是不断的看表,想着距离王婵月估计的姜希婕麻药效果会消退人会醒来的时间。我不放心你在我不知道的黑暗中独自与伤痛搏斗。假如不是我愚蠢的安排在大晴天走远路,还在路上不自量力的救人,怎么会有事呢?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度过轰炸。
想到这里她就懊悔的无可救药。庞大的恐惧和悔恨袭击她的大脑,叫她分毫思考不得。人说最不能尝试的滋味是后悔,诚哉斯言。隐约之间,除了旁人跟她说话的声音,她还听见街市上有人在救火,闻到空气中弥散不去的浓烟的味道。她感觉恍惚,既没有食欲,也不觉得困,只是度日如年。夜里大家都去了,她留下来陪床。反正王婵月也回来值班,有事可以照应。
深夜王婵月来帮她给姜希婕清洁身体,查看伤口有无异常,一切安好,婵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离去了。她趴在床边,看着姜希婕的睡颜。就像之前的岁月里,半夜醒来看见的她的脸一样,睡的很熟,一副因为疲惫而睡得很香的样子。
你累了,所以要休息了,将这一切留给我吗?想到这里,眼泪再一次滑出眼眶。
好呀,我会承担起来。只要你醒过来好起来,我什么都会替你承担。因为你会承担我生命中的支柱,我就能接受整个世界。
第二天破晓时分她才恍恍惚惚的睡着了,直到王婵月再来查房都毫无知觉。天光大亮街市吵闹的上午她才醒来,看见婵月在行军床上裹着小毯子睡着了。姜希婕依然睡得像小猪。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承担过,而现在一切不再允许她逃避。
中午姐妹俩刚和赵妈一起吃完饭,正在讨论姜希婕的病情,警报又响了。王霁月和赵妈都吓了一跳,唯有王婵月气定神闲的摇头,到走廊上喊了一声,就和护士一起开始挪动病人们。“这层都是重伤员,不用担心,天天挪来挪去都习惯了。手脚麻利着呢。”说着就和一个护士一起把姜希婕小心放到特特制担架上,抬了出去,叫王霁月拿上吊瓶,赵妈跟着就行。一边稳当的往下走,王婵月还一边吩咐走廊上别的护士,哪几个重伤员要注意点儿,哪几个让他走就完了。
到了地下室王霁月在看见,若非是像姜希婕这样完全起不来床的,其他病人能走都得自己走下来,医院人手不够,想逃命自己跑。她看着妹妹指挥若定的脸,原来婵月也已经这样成熟了。
而外面炸弹落下。沙石落下,声音震耳欲聋。她一手攥着姜希婕的手,一手给她擦去额头汗。二十四小时之前,我差一点点就要失去你。或者我们两个一起在那个时候死了可好?一切干净。只留下点收尸的事情。以后就是天塌地陷,山河破碎,也与我们无关了。
爆炸声隆隆,赵妈却忽然贴在她耳边说:“霁月啊,你别担心。我看小姐虽然受伤,命硬着呢。哪有重伤员睡得像个猪的,你看她那个样儿,美的!”王霁月被她说的破涕为笑,只好点头,“就是等她醒了呀,只怕够哼哼的呢。真是猪仔!”
王霁月还在笑,赵妈一脸慈爱的看了看她们俩,又转身去和别的病人聊天了。赵妈解放自己的担忧的方式总是接地气。吊瓶被爆炸的震动影响,有些摇摇欲坠,王霁月赶忙伸手去加固。确认了好半天,才放心的低下头。
就看见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
“唔。。。”“你醒了?”王霁月想惊叫来着,却突然变得温柔,俯下头靠近姜希婕,“好大的爆炸声,吵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婵月远在另一处,待会儿会过来,“唔。。。没劲儿。。。”“疼不疼?”明知道她是不想说,可自己偏要问,“唔。。。疼。。。”“能忍吗?”额头上依然有汗,是不是该开始吃止疼药了?“我怎么趴着?”装傻,“背后都是伤口,怕你捂着,只能趴着。”“背后都是啊。。。”“是啊,你把大家都吓死了,”
说道这里,心又狠狠一疼,王霁月蹲下来把头凑近了,因为不能抱也没法亲,只能这样靠近姜希婕,“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姜希婕麻药的劲儿没有完全退,真的是被一颗很靠近的炸弹给震醒的,她浑身没劲儿,却还是抬起手来想给王霁月擦眼泪,王霁月想把她的手放回去,她又来劲儿:“让我摸摸你。。。手又没断。”王霁月二十四小时内再度破涕为笑,只好把她的手捧在自己脸颊上,“你就非要欺负我吗?”“你还不肯让我啊?”王霁月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姜希婕枕边,“让,让,以后都让着你。”
“说话。。。算话哦。”“算。”“嗯。。。你没事吧?”“我没事。。。”
姜希婕笑了一下,王霁月凝视着她,还是这样美,忠诚到笑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以后就是天塌地陷,山河破碎,我也绝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48}假定当时在重庆可以做胃部切除术—假如不正确,事实上可能的确不正确—请指正哦。我会在注释里修改。往下的医学知识也是一样。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后来有人问姜希婕,为什么可以坚持爱一个人那么久。她说,习惯。何况还是好习惯呢。别人听了,似乎也能挽救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婚姻。实际上她的心态,爱里还有一丝守财奴的心态在—王霁月是这样的好,让给谁?谁也不给。
她真是被震醒的,可能这近在咫尺的轰炸声让她从心底担心王霁月的安全。轰炸过去之后回地面的路上她又败给麻醉药的参与影响和本身的虚弱,睡了过去。王婵月检查了一下,看样子没什么问题,但她满面愁容,“现在什么都紧张,抗生素尤其,一定要小心感染。可这天气又热,今年似乎格外热,唉。。。”
天气格外热,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姜希婕昏沉沉的病着的时候,从前由她操持的事情都由两个嫂嫂接了过去,于是她不知道物价的飞涨,也不知道旱情的加剧,粮食的减产,她只是俯卧在病床上晾自己的伤口。还因为伤口的形状问题,轰炸来临时都不能自动撤退到楼下去,只能靠人抬。
护士还说,幸好姜小姐你瘦。姜希婕有点力气就展现出嘴贫的一面,问人家,合着这年月你们还见过胖子?护士说我们这层都是达官显贵,像猪将军那样的都见过几个。姜希婕想问哪个朱将军,后来一想,该是“猪将军{49}”,便笑了起来。
王霁月嗔怪她,别笑了,小心伤口。她又乖了。其实王霁月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害怕但是不好显露,又不能让别人也一起害怕,遂讲好笑的话缓解气氛。王霁月有的时候巴不得轰炸来的时候这家伙能睡死过去,但她就是能醒,每每说她耳朵是不是太灵,找了棉花给她塞耳朵也没什么用。只好认了。
这都还好,她想,这家伙也不叫疼的,就是那块取不出来的弹片叫人担心。王婵月跟她说,往下就算伤口都愈合了消化系统也没有问题了,这块残留的弹片也会引发问题,总之能尽早做手术取出来最好。她问万一实在取不出来怎么办?王婵月说,也不一定就有什么大事,现在看来不会危及生命,炮弹弹片是铁片,不像子弹有铅毒;位置来看可能会影响活动,贴在的重要肌肉上{50},而且怕是以后阴天下雨的,疼一辈子。
想想姜希婕半夜疼得无意识哼哼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
王婵月安慰她,手臂和胸腔那么多重要的脏器和血管,打着哪个姜希婕都撑不过轰炸,她现在能活着,只切了那一部分的胃,就是福大命大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似乎从来诚不我欺。不知道是真的冥冥中天道有常呢,还是其实人们在大难之后受到惊吓,因而对后来的好事都非常感激。王婵月最近为了好好照顾“姐夫”基本上就是在医院住下了,何况伤者很多,工作本来就变得异常的忙。对此好像傅仪恒反而很满意似的,她不但跟随众人一起来看望过伤者,后来还专门自己来过—反正一举两得的。
王霁月对傅仪恒不反感,也缺乏好感。因此也就只是淡淡的,反正她专注的只有病人一个。姜希婕醒过来的时候就很乐意和傅仪恒聊天。纯粹从聊天角度来说,傅仪恒是很好的“聊友”,她见多识广博闻强识,还风趣幽默善于察言观色,能够很好的把握打哈哈和萍水相逢之间的那个度。两人都想交流交流关于这对姐妹的话,可王霁月是铁定在场的,遂变成姜希婕主动当台阶让傅仪恒奉承王霁月。王霁月有时不过淡然一笑,有时实在被她们逗笑了也哈哈笑起来。奉承这码子事,她是不喜欢的。但是这两个家伙的奉承讨好更像是笑话,无伤大雅,也让人心宽。她也总挂记着让姜希婕不要有任何不顺心,好像稍微挨点堵就要她命似的。经此一番,倒发现原来做一个一直忍让的角色多不容易。自己那点最后的仅有的大小姐脾气,都留给最亲密的爱人了。而最亲密的爱人,为此放弃了她本来也有的骄傲,俯身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侍从。
王婵月偶尔来看看,便能见到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恍然间,她想到未来,想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不论胜败,四个人能否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远渡重洋去一个陌生的国度,没有人知道她们曾经是谁,不会有人关心她们的关系,组成新的家庭,从此把余生留给平静的平凡的美好。
但是越想这样做,就越明白,傅仪恒不会这样选择。王婵月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记者或教师的身份表面之下一直不肯放弃的理想是什么。上次的枪伤事件骗得过她那做情报工作的兄长,骗不过她这个枕边人。她太了解傅仪恒是怎样一个坚定执着的人,绝不会放弃自己当作生命一样的信仰。
是啊,当作生命一样。有时候她看着傅仪恒的背影,心里略过一丝哀凉:信仰形同生命,那我呢?我是你生命中的什么?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会不会再抛弃第二次?
也许在医院工作,成天见的都是浓缩了的生死悲欢,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往日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事情,现在却能理智的做出朝向那个方向的判断。就好像掌舵的船长,原先死活不愿意往那红色的水域前进,现在却面无表情的往那个方向旋转着舵。
可是我爱你,我不想选择其他。假如这里存在着模糊不清的竞争,我知道问你也无用,也无意强迫你选择,我只会在这漆黑的原野里默默的与它赛跑。
这一切,傅仪恒都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留在别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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