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桃夭想也不想的拒绝“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有关系呢?”王天风看得出她淡淡的戒备和敌意“他的位置很重要,如果我无法确定一些事,你是走不出这间房间的。”
“如果你确定了一些事,你也未必能走着出去。”桃夭直勾勾注视他。
王天风轻笑起来“这么自信?”
“过奖。”桃夭不咸不淡,将他的轻嘲当肯定句听。
王天风此时已经认定她的身份:范江海的得意弟子!范江海是中统第一任教官,神秘莫测,而且还是武田弘一的同学,也只有他才能伪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武田美智子,也只有他的得意弟子才能在武田弘一的眼皮子底下让范江海离开犹如铁桶的天津,更是轻易的掌握了日本梅机关的诸多情报,现在又顺水推舟接触到了日本特高课的核心密码与机密,比起明台,她实在让身为军统训练班校长的他嫉妒,如此人才怎么没早点出现在自己面前呢“只是比起他,你更该在其他高官的身边。”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我父亲决定的。”桃夭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绿茶,她不能喝“所以分离什么的话王校长还是不要费口舌了,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日本人现在非常相信你吧。”王天风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对自己也非常熟悉,一个军校,一个校长都透露了她知道不少事。
“因为我父亲决定了我也是日本人。”桃夭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是日本人,又是个女人,与其说信任,不如说自负。”现下日本的大男子主义也正盛,特别是胜利连连的军人。
“等一下我会在这里和你孩子的父亲见面。”王天风放下茶杯“如果有兴趣,可以到旁边的包房。”
“如果我拒绝呢?”这并不是她的工作范畴。
王天风拿出一张照片,反给她看“明瑞,这孩子叫明瑞吧,真可爱。”
“果然是不惧死亡的人,真麻烦。”桃夭微笑抬手将茶杯打落在地。
莫林瞬间拔枪。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天风目光下移,看着她故意打翻的茶杯狼藉一地。
郭骑云冲入,却见莫林用枪对准了自己的上司,立刻也想要拔枪。
“骑云,出去。”王天风无惊无怒。
“莫林。”桃夭也让身边人收起枪。
莫林看了一眼她“小姐……”
“不过两个军统,我想杀什么时候都能让他们死。”桃夭看向郭骑云“请给我倒一杯热水,开水就可。”
郭骑云看向王天风,王天风点头。
莫林收起枪,重新站回她身后。
郭骑云让人来清理了碎裂的茶杯,重新换上了热水,然后重新守在了门口。
桃夭拿起热水,优雅的喝了一口“是为了第三战区?”
“你先生这个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你是个危险。”王天风抬手指了下“能让他失控的人不多,你会是他的弱点。”
“无情未必真豪杰,你怎么不说他可能会是我的弱点呢?”桃夭眼睛一抬,嘴角上翘:他避开了自己的提问”第三战区的密码要到更换的时候了,要做文章也正在此时。”
“女人容易误事,这是战争。”王天风根本不打算告诉她什么。
“是,战争让女人走开,那为什么贵局的局座招了那么多女特务?”桃夭反诘“甚至就在走进来那一刻您不是一样还想利用女人嘛。”
王天风抬眸“但我改变主意了,你太危险,我不想计划里出现不安定因素。”
“看来我先生有阻碍你计划的意思。”桃夭目光微动:用明瑞的安全威胁她,用她威胁明楼吗?“还是说明家三兄弟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计划是能改变的,你有兴趣可以听一听。”他挽留她“虽然我们上司水火不容,但未必我们就真得剑拔弩张。”
“我拖不住他。”桃夭直接了当“何必让我这种容易误事的人知道太多呢。”
“我说过我很了解你先生,他早就过了毛头小伙的冲动期,对人对事他的自制的确让我钦佩。”王天风又拿起茶杯“他很清楚在此刻延续血脉对他来说危险大过欢喜,可你还是有了他第二个孩子;你是唯一拖住他的人,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不希望我的计划有他,那里原本也没有他的位置,但是我知道他好像做了第二套方案,我不需要那套方案!”
“拖住?”桃夭笑了起来“抱歉,我可能会让你失望,拖住他之类的想法从未有过;你眼神真是不好,我明明是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所以你就该更明白我的意思!”王天风重重的放下茶杯“这里、这个位置,他得好好待着!”
桃夭垂眸“其实有很多时候最了解一个人的未必是他的亲人、爱人或者是子女,而是他的对手、敌人;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来源。”
“所以为了你的孩子,这次和我合作吧。”王天风努力的心平气和“你也不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吧。”
“单亲的孩子是容易孤僻。”她手按住肚腹“我会旁听,但毒蜂先生,我根本不介意孩子出生是不是有父亲在,因为比起一个跪着生的父亲,我宁可他有一位站着死的爸爸。”抬眸,坚定目光注视王天风“如果他父亲的牺牲是值得的,有一位触不可及却值得尊敬的父亲也没有什么不好。”
王天风没有说话,同样注视着面前书卷气十足的娴静女子“我现在有些明白那条冷血的毒蛇为何会娶你了。”
“因为不娶我,他大姐、他明家、他的位置就会顷刻间化为乌有。”桃夭自嘲。
“他大姐可以转移,他加入军统的那天明家那些财产对他来说便不是最重要的。”王天风轻笑了一下“你刚才还说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是如何的男子你自己也很清楚,真以为没人看中他过吗?资深国民党大员的女儿看中他的何止一两个。”
“他心有初恋,自然百般推诿。”桃夭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这个男人太念旧。”
王天风微笑着“明夫人是很自信的,怎么在此事上解释犹如掩饰呢?”
“自信并不代表自负。”桃夭从容“我有自信,更有自知之明。”想利用她,没门!优雅的再度端起茶杯,抿唇“再说外子与我的事又何需外人道也,王先生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这次回上海应该会有很多感怀,物是人非,曾对先生‘虽未相见却神向往之’的东瀛佳人虽已魂飞魄散,但她的高足依然很迫切的想完成其恩师的遗愿,东瀛花毒弥漫不散,有这般的追求者先生还是自顾一二,还是……”美眸锐利“王先生是自来寻花,也圆了一段异国佳话,成全某人的遗愿。”
王天风眉毛微动:毒蛇的女人果然也是一条美女蛇,心狠、眼毒“明夫人让我自顾,这也正是我想劝您的话,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真是个控制欲旺盛的家伙,桃夭抿了一口水“那就不要让我知道太多。”
“明夫人会错意了吧,你认为我现在是有求于你吗?”王天风有些狂的嘲笑。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一直觉得只是句话。”桃夭口吻不屑“没想到还会是一个无奈的心理活动。”抬手腕看看时间“王先生,接下来应该会和外子有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我很期待;那么你我之间的暖场就到此为止吧。”站起身。
王天风抬眸“傅桃夭,我这次让你拖住他,但不代表要你拖他的腿,不然不是每次刺杀都会有人通知你的。”
“王先生还是自顾吧;会不会有人通知,你未必看得到了,不是嘛。”桃夭平整黑色的大衣“还有,我们都可以死,唯独我儿子不能死,这句话我代我先生对你警告了。”
王天风深呼吸一下“好,我听到了。”
“最好也记住。”桃夭侧身,笑容盈盈,但因为一半有灯光,一半遮挡而显得狰狞“每个人都有他不可告人的一面,最好不要逼他出现,我与王先生共勉。”
王天风正视,微笑“当然,毒蛇的女人自然也是条毒蛇,是毒蛇就都有毒牙。”
“王校长这次慧眼了。”桃夭加深了笑意“不然损失的就不单单一条走私线了,对了,戴局长没有要毒蝎的人头是因为他的性命早就无足轻重了吧,唉,不要回答,我不想知道。”抬手,别脸,走出,只留下一阵嘲讽的轻笑。
王天风目光落在门口:真是个好人才,可惜被毒蛇给占了,不然用处会更大;现在没办法了,毒蛇要么不沾,被他标记的人谁都无法染指,他弟弟是自己趁他疏于防范才得手,这朵娇花,且不说自己没时间,就是有时间也没法子再动了;低头拿起那张可爱孩子的照片,毒蛇,有这么可爱的儿子还舍得做什么第二套方案,真有你的。
‘我根本不介意孩子出生是不是有父亲在,因为比起一个跪的生的父亲,我宁可他有一位站着死的爸爸。如果他父亲的牺牲是值得的,有一位触不可及却值得尊敬的父亲也没有什么不好!’
毒蛇,你这次找的女人,不错!
……
隔壁包间。
莫林的目光落在花纹玻璃上,声音放低“他好像知道了什么,需不需要?”
桃夭挑了一张椅子座下“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也会死。”转眸“没瞧出来嘛,他是来送死的。”
莫林摇头:没瞧出来,只瞧出他的狂妄,而且很自以为是。
“以他的军阶回上海必定是A区行动组的组长,因为出了走私线暴露的事,军统B区行动组的组长恐怕会有去无回,这时候他回来也无可非议。”桃夭很冷静“一回来就约见情报组的组长也说的过去,错就错在他先见了我,并且说了那些话。”
“你相信他的话?”莫林可有点不信。
“他是有诸多隐瞒,但与我说话时并没有说谎。”这从他的肢体动作和神态中就可以察觉到“而且骗我又有什么用?他如果是来任职的,以后还是需要通过我为他筹集重庆需要的物资,而且,有你在我就不怕他查到或者猜出什么,他所能查到和猜到的不过是组织允许我拥有的假设。”莫林的中统身份可以给自己掩护,同样自己现在的身份也能为莫林的安全提供保障“而且你没瞧出他身上有一些东西和老谭有些像吗?”
莫林眸动,摇摇头。
“眼神。”桃夭指放到唇瓣下,表情是赞赏“那种放下生死的无畏,只不过老谭的是收敛的,而他是狂妄的,如果他真是来任职的,那么就不会那么快来约见同僚,这与安全准则不符,做为军统的前辈他不会犯这样低级错误,第二如果他是来任职的,以他张狂的个性,应该是先处置了破坏那条走私线的徒弟,震慑上海军统站,就算毒蝎是某人的幼弟,他也一定不会留情面的;第三如果他是来任职的,他就不会明目张胆的撞我的车、拿出明瑞的照片,因为他同样知道我也是有毒牙的;加上第三战区的密码本需要更换了,那份密码本关系到的不单单只是第三战区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有抗日战争的走向和重庆政府的政治走向,而且他目光里的从容也不像是简单回来任职的,又让我来听他与同僚见面的对话,基于这些我确信他是来送死的,虽然我并不清楚他送死的计划。”不清楚他想怎么死,还有什么第二套方案?关于什么的第二套方案?
莫林点了下头“他刚才说的什么第二套方案,这些日子阿诚好像在做什么事。”他对她提过。
“不急。”桃夭目光深邃“马上就会知道了。”看看表:蛇该到了,会说什么呢?蛇的第二套计划……毒蜂的第一套计划又会如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乡村俱乐部是一处集合多种娱乐活动让许多政府官员流连忘返的地方,隐蔽也相对很安全。
在一间有赌桌的包厢中,明楼与王天风这二位现任与前任的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科长各坐一方,手边是冒着香气的热咖啡,包厢内灯光虽多但不刺眼。
“死间计划必须这样执行?”明楼是靠着椅背坐的,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大家公子的派头。
王天风却腰杆挺直“必须这样!”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明楼现在的态度还是好的,虽然他在心里已经将对面所坐的人剐了无数次。
王天风直言不讳“我知道你背着我做了第二套方案,但是我不会执行。”
桌上筹码与牌都有。
明楼不动声色,反而是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你居然敢来见我?”
“你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王天风被人叫做疯子不是没道理的,他和明楼从来不对盘。
明楼抬手狠狠拍在桌上,随即起身,吼出“现在是你欠我的!”
换王天风稳坐钓鱼台了“我欠你什么?”
“你问过我吗?”明楼耿耿于怀的就是弟弟明台被他卷入了这次的事里。
王天风也站起身,他也知道明楼对明台的疼爱一定会发作一番才肯罢休“我为什么要问你?我是在执行任务。”
“可你带走的是我弟弟!”他一定问出了明台的身份却还是带走了他,中国这么多人,为何一定要是明台!?
王天风的道理很充足“现在是战时,每天都在死人,你和我都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他也吼出。
“你混账!”明楼抬手就指住了他,明知道这句话多戳心非要一次次说吗?
“你混账!”为何就非要纠缠在此事上,明台都已经是军统了,他还以为他撇的清吗?
二人竟然都各自冲动的扭打在了一起。
“你还敢骂我?!”疯子,现在是你欠我的!
“骂的就是你!”为何不能骂你?你是怎么管教自己弟弟的!
里面的动静让守在门口的副官们都冲了进来,将各自的长官拉开。
王天风趁机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你兄弟害死我了,他炸毁了一船的走私货物还有鸦/片!”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毁掉了那条走私线路。”又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徒弟是你自己挑的,学生是你自己教的!”你能怪谁“你活该!”
“你们就不能少说一句。”郭骑云实在看不下去二位长官的小儿科了。
明诚也看不下去,但是绝不容忍有人对大哥不敬“有你说话的份?”口吻很冲。
“也没你说话的份!”郭骑云怎么说都还是王天风的副官,来上海后被明家小少爷明台一直压着早就憋屈死了,如今都找到明诚头上了,反正他们都是兄弟。
“看好你们家疯子!”明诚从来都是不输人更不输阵。
没想到郭骑云也是难得的伶牙俐齿“你让毒蛇别乱咬!”
但是王天风不同于别人,对于郭骑云的维护并不领情“你们俩什么意思?”
明楼这回到和王天风是一个线上了“是啊?”
王天风怒目圆睁,都有些声嘶力竭了“要不然你们先打一架?”
“你们俩先来!”明楼和王天风同仇了一把。
二位长官的拆台让自家副官各自退步,但各自都是不服气。
“看看,你们家的下人都有高人一等的错觉。”王天风拿明诚做筏子。
明楼昂首“先管好你的人吧。”明诚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说道。
王天风敛了刚才的火爆,讥笑了下“我记得阿诚会画画,可是画技总是上不了档次,街头画家的水准。”
明楼也恢复了温尔细语的儒雅表情“那也比你这个副官好,顶多拍拍三流小明星,算不上什么职业摄影师。”
郭骑云忍不住了“你,你们能不能有点长官的样。”自己不和干嘛拿别人说事。
“我觉得他说的对。”这二人年纪加一起都七老八十了,都还跟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