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写了菜单。”阿秀答了“不过也不是一顿就要全部吃到的,慢慢来。”
阿香不由奇怪“桂姨,你认字了?”她记得阿诚哥说过桂姨是不识字的,她的信都是找人代写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桂姨离开明家这多年,说不定就在哪里学了。”阿秀说的有口无心。
桂姨收了菜单,转身“阿秀啊,我给少奶奶冲杯牛奶,你待会儿送过去吧。”
“好啊。”
另一边。
桃夭敲门入了书房,却见兄弟二人都站着,明楼的表情是万般震惊,入内关门“怎么了?”还未见过他如此惊愕的表情。
明诚将旧报纸拿出。
明楼还是不可置信看了他一眼,抬手拿过报纸,打开,看起,一下子就看见了当年的那条陌生女子舍命救人的旧闻。
“这么多年来,其实黎叔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失散的儿子。”明诚不能隐瞒,虽然他觉得这对大姐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桃夭走到他身边,也看见了,这旧闻好像说的就是明台母亲救了明家姐弟的事“明台是?”
明诚点头。
明楼也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他会相认吗?”
明诚也能体谅黎叔的难处“不好说。”用最笨的方法找了这么多年,真的不好说“就算会,黎叔也会找到一个更为恰当的时机。”
明楼收了报纸,心中五味杂陈:做为父亲,他当然明白黎叔的心情,但是做为大哥,他也万分舍不得明台。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人都想恍神。
明诚也是心事重重。
桃夭瞧瞧他们二人“怕失去他?”
“从前我们总是说要帮明台找到父亲。”明楼真的无法停止心中的翻腾“这么多年没消息,我们也从未放弃过,怎么现在有了结果,反而有一种怕要失去他的感觉?”心里各种滋味都有,还有莫名的一种空落落。
“大姐一定舍不得。”明诚的眼睛也有些发直。
“是啊,那次在香港她只是跟明台说起这事都忍不住哭了很久。”要是让她知道黎叔出现了,那该有多伤心啊“对她来说明台不是救命恩人的儿子,更是她全部的希望;往常找归找,可是真找到了,她又怎么舍得给。”
“可是父子亲情血浓于水,大哥知道明瑞的时候你就一点不想相认?”明诚反问他“将心比心……”
明楼抬手,阻止他后面的话“明天他们就要见面了,希望黎叔能够控制住,不要让明台看出什么了。”
桃夭拿过他放在茶几上的报纸“比起这对终能相聚父子,梁仲春做的事才是真正的骨肉分离,今生再无相见之日的阴阳两隔。”
“他又做什么了?”明楼闭上眼。
“他抓了很多壮丁,充做俘虏,和三菱重工的人合谋准备将这些人连同战俘营的人一起运往日本。”桃夭从林锡章那里得到消息“四五天后就会有船来。”
“这么快?”明诚知道是有这么一件事,可不知道事情会这么快。
桃夭也觉得时间过于紧迫,必须有所行动了“我想参加。”
“那怎么行!”明诚抢在明楼之前开口“孩子才刚刚有所稳定,你疯了啊。”
“你要相信明台,还有我们的人。”明楼也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再说还有阿诚,战俘营里还有胡妈和莫林,莫林里面这些日子一定有所熟悉,你就不要让我担心了。”
笃笃笃。
敲门声起。
“进来。”
阿秀推门走入,随手关门,将牛奶放在桃夭面前“小姐,我已将你的话告知桂姨了。”
“是啊,家里还有一头狼要你看着呢。”明楼先拿起杯子交到她手里“为了大姐和明瑞,算我求你;刚才的话我说错了,大姐全部的希望不止是明台,还有明瑞和明华,明台已然这样,要是明瑞和明华再出什么事,你说你多残忍,大姐对你多好。”借着大姐拖住她。
桃夭拿着杯子,垂眸“好吧,但是我要求做为后备力量。”
“没问题,后备力量。”明楼才略微笑起“喝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你自己说的。”
桃夭负气喝下“我是怀孕,你当养猪啊,天天不是吃就是喝。”
明诚和阿秀各自窃笑。
明诚看着她不甘心又不得不喝的模样:有你在,有明瑞在,大姐知晓真相后伤心是免不了的,但一定会好很多,因为明瑞和明华都会在,她的希望没有完全被夺走。谢谢你,穿越时间而来,为了大哥,为了大姐。
……
明台在第二天如约和程锦云伪装成一对走亲戚的小夫妻一起来到黎叔这里。
黎叔也接到了明诚布置的任务,同时拿到了一些关于劳工营内部情况。
“这个日军战俘营里关押的人员大约是80人,除了我们两军的战俘外,还有清乡抓获的平民;他们之中有部分身体虚弱没有战斗力,甚至还有被充壮丁的半大孩子。”黎叔将自己这里的消息告知明台“另外他们每天都会被迫到采石场从事进行重体力的工作。”
“看来你们有人已经成功的进入了。”明台感到意外。
黎叔微笑一下,给他倒水“在采石场里,是轮岗制,两个班的兵力,并有2挺92式,交叉火力就能封死路口,从那里下手基本上不可能;而他们每天从战俘营到采石场都会经过一个镇子,这时候的守备是最薄弱的,只有一个班的兵力,且没有重武器。”
这么清楚!?明台笑起“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答应与我们合作?”
“因为有人说你想成为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黎叔当然也不会放弃争取明台的机会“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救国,为抗日。”明台敛了笑意,端正。
“你现在不是一直在抗日嘛。”黎叔也有必要的警惕性,虽然面对的热血青年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他军统的身份还是需要戒备“你是军统,并且现在还是。”
“是。”明台正襟危坐“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对他们天空的颜色产生了质疑,不,是彻底的怀疑,我知道这么说你或许会不相信;但是有人对我说报国是信仰,我不想自己的信仰被染成了黑色,那是我无法接受的,所以我申请要加入中国/共/产/党,因为我相信它的颜色才是真正我需要的信仰——红色。”
黎叔听了这番话心中感慨万千,但加入组织不是一句话就能行的,必须要向相关上级做出请示“我现在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为什么?”明台不认为自己被拒绝了。
“我们需要的是为了理想和信仰能付出生命的共产主义战士,而不是遇到一些挫折就置疑自己信仰的孩子。”黎叔需要确定明台在此事上是否有足够的认知和决心。
“这关乎我的信仰,并不是一时冲动。”他这二天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请您向组织转达我的请求。”
“我会的。”黎叔用最大的毅力压抑着想与儿子相认的念头“劳工营的营救计划可以按你的计划执行,我也会将我方掌握的消息全部告知;你可以走了。”让明台离开对他来说不容易。
明台想到了这不容易“谢谢。”并没有心急“我愿意接受组织对我审查和考验,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决心,请相信我。”
黎叔还是很平静,点下头。
当天晚上,明台就借口厂里有事要忙而没有回家,到了第二天也都没有露面。自然他这种夜不归宿的行径让明镜十分不满,直埋怨明楼不该轻易将面粉厂给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某小镇上。
明台和黎叔坐在茶铺喝茶,通过自己的勘察加上黎叔提供的准确消息大致已经制定出了在这个镇子动手的行动计划,现在就需要通知里面的人了。
小镇唯一的一家诊所中。
程锦云见到了莫林,他的脚割伤了“我们需要见到战俘营里的最高长官。”
“新四军的田营长,国军方面是二十一团的一个参谋,但是我劝你不要相信这个参谋。”莫林在里面因为不属于任何部队而可以观察里面不少人,日本人觉得他就是来找娘的时候被他们抓来的所以也没有紧盯,而且他无意间流露出会几句日语,也让他们更减低了防备“他应该是日本人在战俘营里收买的人。”
“真的?”程锦云给他包扎好“这可怎么办?我们接到的任务是营救所有人,那要不然找稍微级别低一点的国军?军统的人也来了。”
“好,你们在镇子上动手。”莫林觉得在这里动手是最保险的“至于国民党那边的人选,有个上士比较适合,但是国民党战俘大多还是听那个参谋的,想要避开他不是很容易;嗯,你有泻药吗?”
“泻药?”她身边还真没有“我去给你拿。”
这时候另外一个女护士也走了进来,程锦云就让她去找一些来“我与黎叔会和军统在镇上行动,战俘营那边到时候会有几位医生去帮忙。”这个诊所里大多数医生护士都是他们的人。
“好的。”莫林穿好布鞋,起身:他们行动时候,他会用泻药将自己留在战俘营,他和日本一个士兵关系搞的不错,胡妈在里面洗衣做饭对他也有特殊照顾,所以留下应该不成问题;但现在看来用泻药也是个好法子“我会将泻药放入我认为一些不可靠人的饭菜里,现在是春季本就是疟疾这种病的多发季,待会儿你让张医生和日本军官提一下,这样你们就能名正言顺的被请来了。”
程锦云真的觉得他战斗经验丰富“好的。”笑起“你们都是这么厉害的?”他和那个娴静的女子应该一路人,身份和自己一样,但是分属不同地域。
“我曾是中统,现在依然还是。”莫林轻声:这些都是在中统培训班学的,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告诉她这个。
程锦云震惊的无以复加。
另一个女护士拿来东西,莫林拿了就走。
程锦云呆立在当场。
当天晚上。
“中统?”黎叔也完全被这个震惊,不过也明白了一些“不用担心,不管他有什么身份,他都是我们的人!”这点黎叔非常确定,因为莫林这个名字是阿诚告诉自己的“你千万不能让军统的人看出破绽,战俘营营区的营救必须都是我们的人。”
“是。”
隔天。
刘参谋腹泻被安排到了其他诊室,田营长因发烧则被一个国民党上士带入了另一间诊室。
而下午明台回了一趟家,明诚将必要的枪支弹药就交给他。
“阿诚哥,我看见莫林了。”明台也一直奇怪莫林和胡妈为何不在家,没想到竟然出现在那里,怪不得黎叔得到的消息那么准确。
明诚避开了他的怀疑“你只要负责你制定的计划,其他的不用管。”
“你可不能让她行动,那里十分危险。”明台以为她会行动,眯眼“该不会营救战俘的行动只是表面上的,真正要救的人并不是那些战俘。”
“不能这么说,这些战俘在后天就会被运到日本,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中大多数人都会死在那里。”明诚拍住他的肩膀“所以这么做就是要打击一下他们这些猖獗的行径,不过你要把握住时间,不然就没人让你救了,更说不定她要在吴淞码头动手。”
“开玩笑吧,她还敢在那里动手?”吴淞码头唉,不要命了。
明诚却觉得她未必不敢“出云号都敢炸,炸一条运输船算什么。”要不是怀孕啊,营救战俘的事肯定不需要军统出手。
“出云号是她炸的?”明台在军校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为振奋,没想到竟然会是她的杰作。
明诚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特别是你的组员,局座还在为这事不高兴呢。”
“明白。”明台也是按计划回来拿武器的“我要走了,晚上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明诚无法随他行动,虽然他也很想去“你自己也要小心。”
下午战俘营那边。
国民党上士立刻召集了几个他认为合适的人选,部署安排,没想到还是被跟着刘参谋的人察觉,告知了上去,看守战俘的日本军官立刻带人将密谋的几个人抓了起来,有人怕死供出了上士和营救计划;而那个日本军官对镇上的诊所本来就有所怀疑,于是押着上士去了镇上,要他指认是谁和他密谋救人的事,因为营救计划没有外援是无法实施的,
没想到这个上士虽是国民党兵却没有怕死,他原先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八十七师中的一员,要不是在后来的作战中受伤被俘,还是会和日本人继续打下去的,这样的人怎会胆怯呢。于是他被处死在了医生和护士们的面前,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被日本军官抓去了劳工营,没有了外援,他倒要看看战俘们怎么逃跑!
等明台赶回镇上的时候,看见了那上士的尸体,也听闻了所有医生护士都被抓走了。一下子他们陷入了被动中,后天就要有船来,如果他在这里救不出人可就这真的没机会了。
晚上,明家。
明诚难得清闲,看看书,却被一个电话打扰。
“阿诚兄弟,出大事了,我刚刚接到消息,战俘营里传来消息,有人要营救劳工营里的那些战俘!”梁仲春心急慌忙,这事可不能有,他都和日本人说好了,如果战俘被救走他拿什么和他们交代“你说到底什么人啊这么神通广大,你说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后天这些劳工要运走呢?幸好日本人发现及时,要不然我们全虾米了。”
阿诚得到这个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回事?日本人怎么发现的?
“阿诚兄弟,后天的船,没问题吧。”梁仲春只关心这个“我怎么老觉得我这心里面没有底啊。”
阿诚没有说话,捂住听筒,不能让梁仲春听到此刻自己呼吸乱了。
“喂?你在听吗?”梁仲春没得到他的答复立刻问。
阿诚平复心绪“我在听,抓到什么人没有?”
“那个唯一知情的人被日本人一枪干掉了。”梁仲春在自己办公室里也着急“作战部队不知道事,交给我多好啊,肯定能挖出一大串。”
“不是还有医生和护士嘛,他们有人交代吗?”有没有说出明台黎叔他们?
“人都死了,医生和护士咬死不知道。”梁仲春得到消息也挺晚了,不过还是有所行动了“我已经派人去战俘营了,把那些人都抓回来,一定能挖出不少线索。”
“行,我知道了,我会通知港口那边,让他们加强警戒。”阿诚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那你多费心……”
梁仲春还没说完,阿诚就挂了电话。
书房。
明楼听了一半就站起身“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为什么会暴露?明台暴露了没有?他是几点离家的?”
“中午11点。”明诚今天没出去“他没有暴露,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但是医生和护士都被关入了劳工营。”
“是耳聋吗?阿诚说的很明白,是国民党战俘的问题。”桃夭也腾的站起身“都在劳工营对吧,必须要救他们出来,阿诚,你能凑出多少人?”
“你要干什么!?”明楼伸手拉住她“黑灯瞎火,你能做什么?冲进去吗?”阻止她冲动。
“冲进去干嘛,当然是正大光明的进去。”桃夭甩开他的手“毒蝎那组、黎叔和我们自己的同志也都在,他们对当地的地形也一定熟悉了……”她可不是冲动。
“你觉得这么点人他们还能做什么?”明楼也怒起“那有一个*小队的守备!”
“可里面有战俘,有我们自己的同志,有莫林。”桃夭无所畏惧反视他“缺的就是能够进去给他们打第一枪的人,打开劳工营大门的人。”而她可以。
“大嫂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