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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黎想起那个一头金发偏偏要染成黑发的外国少年杀马特就想笑。可转念说起陶悠……他掏出手机,沉思片刻,还是点开短信给陶悠发了一个消息——
“今天技惊全场,祝你明天顺利夺冠。”
倒不是他特意夸赞,比赛效果的确如此,反正在陆黎看来,陶悠和欧阳的短节目表演是惊艳到他了。没有想到陶悠在赛场上竟然是这个样子。他第一次惊讶是看到陶悠进场时脸上灿烂得跟向日葵一样的笑容,阳光而富有感染力。然后是陶悠洒脱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与脚步。陆黎是外行,他说不上来那些专业名词,但是能从美感上判断优劣。
本来明天他得去剧组了,可晚上打电话给导演往后挪了一天,他明天还打算去看看比赛。毕竟今天整场《Payadora》的确是美。陶悠选择了适合她的事业,以后一定能在国际赛事乃至奥运会上大放异彩。
彼时陶悠刚刚跟刘春莹一起吃完晚饭,刘春莹还呆在省队死扛。洪波因为最近忙比赛,因此也没管她。陶悠回宿舍洗头洗澡后吹头发。之前在赛场没注意,她回来了才感觉之前骨裂的脚踝有点疼,而且貌似有点发红。陶悠想了想,可能是今天比赛用力过大的缘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于是顺手从小冰箱里拿了个冰袋敷在了脚踝处,又喷了点云南白药。
手机嗡嗡响提示短信来了。她以为又是龙子衍那小子在啰嗦所以没注意,等到收拾好去看时才发现竟然是陆黎的短信。这还是之前跟陆黎和他后妈交换联系方式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联系。
“祝我明天夺冠?这话不是要发给方可瑞结果发错到我这里了吧?”陶悠趴到床上,一边摁手机一边念叨,“谢啦,叔。”
陆黎洗漱完已经躺到床上看书,如果不拍戏,他一定会在11点之前到床上睡觉。手机响了,一看就是陶悠的短信,就三个字“谢啦,叔”。他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一下,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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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比赛继续,进行自由滑项目。双人组依旧安排在下午五点开始。有了第一天的优越成绩,第二天比赛的压力相对来说会小很多。然而在时间上几乎比短节目多处一倍的自由滑项目里,搭档之间的默契度考察标准更高。除了默契,动作编排音乐选择乃至整个难度阶梯都影响着最终成绩。要想夺得好名次,就要加大难度,而且还必须发挥出色。
自由滑项目,陶悠和欧阳的背景音乐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选段,因此在注重花滑基本动作之外,还添加了不少芭蕾元素。也由于《胡桃夹子》的童话色彩,两人的服装都有相应设计与改变。欧阳上衣糅合了白蓝两种色调,而陶悠的服装则制成单肩式荷叶袖,银色亮片行云流水般勾勒出腰身,收进短裙柔和的天蓝色里。
这场比赛,他们被排到了末尾第二。前面看别的组比赛的时间很漫长,焦心的漫长。陶悠和欧阳因此在休息室多呆了一会儿。
欧阳和她聊着天,注意到她时不时就摸一下脚踝。“怎么了?”
“上次骨裂的地方有点疼——可能是昨天太用力了。”
“我看看。”欧阳说着就蹲下来,卷起陶悠的裤腿。从他的角度更直观,陶悠右脚脚踝比左脚脚踝肿高不少。他抬起头,坐在沙发上的陶悠则从他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担忧。
“我去把教练叫过来。”欧阳沉默,然后起身出去了。
陶悠坐在沙发上,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她很愧疚自责,可是又搞不清脚踝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她就偏偏倒霉成这样?但是,只要撑过待会上场的四分半钟就好了。只要这四分半……
洪波很快就来了,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先是低头端详了一下陶悠的脚踝,沉默片刻后问道:“陶悠你活动活动,除了疼还有没有其他感觉?”
陶悠站起来走了几步,随后摇摇头。“只是疼。”
“行。欧阳你去把队医叫过来给她打止疼针。先别声张。”洪波咬咬牙关做了决定。
“可是——”欧阳下意识就想辩驳。陶悠这样子,只打止疼针上场明显是逞一时之快,后面不知会对脚踝造成多大创伤。
“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就是比赛重要——如果你们想去国家队的话。”洪波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在屋子里来回走,“我估计陶悠这是又骨裂了。难道现在打石膏去不成?”
一直在沙发上没说话的陶悠这时也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欧阳。“欧阳你去把队医叫来吧。我必须打止疼针。我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比赛。而且我不能拖累你。我们说好的,一起去国家队。”她一字一句地强调。
欧阳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巴,转身拉开门去了。
……
陶悠在打完止疼针后没多久就跟欧阳一起进了赛场。依旧是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笑得灿烂,依旧是热情地朝四周观众招手,依旧是踌躇满志地站在冰场中间摆好造型。
柴可夫斯基的乐曲在全场响起,回荡。陶悠和欧阳配合自如,就仿佛童话里,女孩与胡桃夹子变成的王子一起来到糖果王国,这里的宫殿豪华美丽,由各种各样的糖果制成。宫殿里的女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巧克力,糖棍,酒心糖果,连奶油玫瑰花都在跳舞。在这样欢乐的气氛里,女孩与胡桃夹子也一起跳起欢快华丽的双人舞。最后,在绚烂的幸福里,女孩醒过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节奏高潮迭起,优雅婉转,最后的节拍里,陶悠静静拢到欧阳怀里,照应开头宛如刚刚入睡的少女,结束时成了刚刚在胡桃夹子怀抱里睡醒的女孩。
观众席上鼓掌口哨声连连不断,媒体区的记者们也都不断摁着快门。背对赛场的体育主持人举着话筒对摄影机评价着刚刚这对实力冲冠的选手。
总算是没有出什么问题。陶悠深呼吸了一下,笑着和欧阳紧紧拥抱。随后再次向观众行礼,准备下场,突然脚下有点不稳。欧阳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不动神色依旧带着笑容朝四周招手,然后牵着她滑向出口。在看台上观众眼里,他们只是关系要好亲昵的同伴而已。
下冰后他们坐到长椅上。大屏直播着他们此时下场后状态,场内回响的男声在宣布前一组比赛选手的成绩。欧阳低声在她耳边问:“你脚没事吧?”
“没问题。”陶悠摇摇头,给了欧阳一个安稳的微笑。
《胡桃夹子》自由滑里,他们成功完成了后外点冰三周单跳,两周半接两周半连续跳,三周捻转,后外结环三周抛跳和后内点冰三周抛跳,均没有任何失误。最后两人得到了118。23的自由滑成绩。
在所有选手比赛结束后,综合两天比赛短节目和自由滑的成绩,陶悠与欧阳以总分192。07第一次夺得全国花滑锦标赛冠军。
在最后一组宣布得分后,洪波直接把手里计成绩排名的稿纸丢了,然后哈哈大笑。倒是陶悠握着水杯好长时间没回过神来。旁边的欧阳倒是直接跳起来,和洪波拥抱了一下。
“陶悠,你懵了吗?咱们是冠军,第一名,可以去国家队啦!”欧阳摇晃摇晃她肩膀。
陶悠抬头头,回神般看着大屏打出成绩排名,一瞬间心里百感交集,又想哭,又想笑,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笑着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我的老天爷!!!”语言已经无法表达她的心情。陶悠放下水杯先和教练拥抱,然后在欧阳怀里死命在他衣服上蹭眼泪。
“行啦行啦,妆都花了。你这样待会儿还怎么上台领奖?”欧阳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陶悠破涕为笑,擦擦眼睛,然后他俩就被闻讯而来的队友和老师汹涌的恭喜淹没了。
……
半小时后,颁奖仪式开始。巨大的成功喜悦感之中,陶悠和欧阳站在冠军领奖台,手里捧着鲜花举着金牌,在无数闪光灯下笑得灿烂。
到现在,陶悠仍旧还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实的。这样的幸福来得突然,来的措手不及,让她太过于惊喜。从前她一直忐忑自己技艺不精,可现在,自己和欧阳作为国内双人花滑选手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无可动摇。
陆黎站在观众席上,真诚地为锦标赛冠军拍手庆祝。旁边的朱晓也很高兴,她没有想到这小姑娘真挺厉害。方可瑞和她的搭档在比赛里表现也不错,但是基础难度不高,因此得分并不拔尖,总分排在第四,但分数追得很紧,只是比第三名少了1。02分。
龙子衍月考最后一门结束后就迫不及待往赛场跑。但还是来迟了,他到的时候颁奖仪式刚刚结束,媒体们蜂拥而上围住了新津冠亚军。龙子衍跑到看台高处才看到了人群里的陶悠和欧阳。不过他也眼尖地瞅见了他们手里的金牌。
“我就知道!”龙子衍畅快地击了下掌,一屁股坐下来从书包里随便掏出个作业本开始扇风。这一路跑得,热死了。
等到媒体们也散去,观众也走得差不多了。陶悠和欧阳跟着教练队友们从运动员专用出口走。
“陶悠陶悠!”龙子衍连忙跟了上去,蹲在看台栏杆那里低声问下边正路过的陶悠,“晚上我来找你?”
“我还要去做兴奋剂检测。”陶悠来不及多说,比了个手势电话联系就被一个单人滑女队员拖走了。
龙子衍看着他们都消失在出口,才闷闷地补了一句。“哦,好吧。”
……
兴奋剂检测比较麻烦。获得比赛第一名或前几名的运动员必须接受检查。而其他运动员则是抽样检查。现在主要的检测方式是尿检,但也会辅以血液检查,更加精确完善。而陶悠此次检查,还得拿着队医开具的证明单上报自己曾经在赛前打过止痛针。
她脚踝的情况并不好。止痛针效果过后,直接发展成红肿得完全不能走路了。欧阳一路扶着她去做的检测。然后再扶着她回省队找队医。队医并不能确定她是不是骨裂复发,因此陶悠只好第二天赶早在庆功聚餐前去医院拍个片子。洪波说还给他们安排了几个体育频道和体育报纸的采访,时间特别紧张。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就在她宿舍门口等着了。陶悠洗漱穿戴好后单脚跳了出来。欧阳立即搀扶住她,带她下楼。
刚刚走到楼道口时,欧阳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洪波。
“还没到医院呢,教练这是担心你的伤情吧。”欧阳说着摁下通话键,听那端的讲话。陶悠站在一边耐心等待。只是欧阳渐渐地,神色越来越严肃,沉重。半晌,他将手机递给陶悠,说话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轻松,反而添了担忧与重虑。
“教练说打你的电话关机。昨晚……你的兴奋剂检测……结果有问题。”他说完就沉默了。
陶悠看着他,捏着手机,浑身的温度都在一点点散去,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什么意思。
☆、兴奋剂检测丑闻
兴奋剂检测中心。
赵主任拿着检测报告进了办公室,里面坐着等待结果的洪波和欧阳立即站了起来。反而是陶悠坐在椅子上,表情凝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确定了一遍。”赵主任将报告递给洪波,“她昨晚尿检血检都做过的,不可能出错,的确是阳性。”
“怎么可能?是什么兴奋剂?”
“克仑特罗。”赵主任说着,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陶悠。毕竟这还是一个十七岁小女生。今早他以为会见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结果却看到一个拄着拐,一脸“有什么尽管说我扛得住”的女孩子。
“瘦肉精?”洪波当时就毛躁了,劈头问陶悠,“不是跟你说要在食堂吃饭吗?你跑出去吃烧烤了?”
“没有。没在外面乱吃东西。”陶悠很沉静地回答。就洪波这暴脾气再加上生气时有点狰狞的面孔,连欧阳都有点受不住。可现在陶悠,说话很镇定,没什么表情。
“那你吃零食了?火腿肠猪肉干?”洪波气不打一处来。
“您知道,陶悠根本不吃零食。”欧阳看不下去,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那这是怎么回事?”欧阳捏着报告,手却指着陶悠,“她检测出兴奋剂了!这下你们成绩不光作废,还去个屁的国家队!能在省队混下去就不错了!平时看着踏踏实实,一到这种时候就给老子出问题!”
“也不是陶悠愿意的啊……”欧阳底气不足。说实话他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出。
“你说你俩要咋整?陶悠你说说,你被禁赛了怎么办?你真是,不光害自己,还害得欧阳陪着你一起没法比赛。你怎么就不长点心?昨天的夺冠新闻早就出来了。这下倒好,冠军服用兴奋剂,收回金牌。真是有你的。老子也是认栽。”洪波的确是脾气上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骂。
“行了,洪波,她心里肯定够难受了。”赵主任看不下去,劝阻道。
“食堂有监控吗?”陶悠沉默之后终于开口。
她没那么玻璃心。早上一时震惊无措之后,她慢慢就镇静下来了。说实话她这两辈子,运气都不怎么好。上辈子糟心的事情多的去了。这辈子却是走到现在才遭受最大的挫折,但妨碍不了她这个心气早就在社会最底层锻炼出来的人。最近几年生活还算安逸,所以她过得也很顺心,没有曾经那样的戒心与谨慎。队里很多女队员都跟她关系不错,但这并不能代表她就是个软柿子任人捏。骨子里,她还是很久之前那个在杂技团长大,又跟着毒贩去金三角,最后落户戒毒所,专门处理二进宫三进宫顽固吸毒分子的陶悠。
“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欧阳问。
“我有点事情,先去医院看脚踝。”陶悠站起来,拍拍腿,认真地朝教练鞠了个躬,“教练,对不起。让你失望了。”然后转向欧阳,也想鞠躬,可被欧阳扶住了。
“欧阳,我对不起你。连累你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你别这么说。哪有人一生都是康庄大道的。”欧阳勉强笑了一下。其实他也难过。来检测中心的路上,他在心里责怪过陶悠。可这种事情,毕竟是陶悠自己都不愿意发生的。
“我现在先出去一趟。晚上再回去。”陶悠拄起拐,临走时最后看了一眼放在赵主任桌上今早的晨报。
首页大幅彩色照片正是她昨天和欧阳一起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时,左手鲜花右手奖牌,笑容灿烂。
“这孩子……”洪波皱着眉,最后什么也没说,点烟猛抽了一口。
“你去哪里?我陪你。”欧阳追出去问道。
“不用。”陶悠没有回头,走了几步还是转过身,“欧阳你回去了帮我去食堂问问有没有监控。如果有的话,我需要那里昨天——不,最近一个星期的视频。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
“好。”欧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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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悠直接打的去了医院。骨科那位大夫刚刚看完报纸,上头有昨天全国花滑锦标赛的报道。
“哟,你不是昨天的冠军吗?”大夫打量着她的脸,又猛然想起来,“你之前是不是来过?脚踝骨折?”
“是骨裂。”陶悠弯腰卷起裤腿,“又出问题了。”
“肿成这样?”大夫惊诧地抬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