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的小船靠岸放下人后,又转回去大船接人,海面上船只络绎不绝,兵士的铁甲和兵器在月色星光下闪耀着冰寒的光芒。
除了兵器碰撞和铁甲摩擦的声音,再无一言。
慕容晚双手拢在了袖子里,看着那一腿踩在礁石上手撑在膝盖上注视着那些兵士们并且和他们微笑致意的男人,再看看那壮观的海面,嘴角翘起骄傲自豪的笑意。
这便是慕容朝,我的哥哥慕容朝!
卫霜的四十万大军算什么?这些兵士,哥哥从十三岁就开始和他们在一起,一个山寨一个山寨的夺得最强战士之名,收复了他们后,又集中在一起训练。
那些族老以为是林家山寨的威名,叶家以为是她那装神弄鬼让那些人敬畏。
放她娘的屁!
那是我哥哥,慕容朝一刀一枪用血肉拼来的。
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些人认的是谁?认的是你们那些腐朽的老家伙,还是那阴毒的女人!
哥哥,你有哪点不如卫霜?你有哪点不如那韩子墨?
一个只会敲着鼓在祭台上跳舞的祭女,有哪点值得你去敬佩?
“老大!”队伍上了三分之一,一个身形高大的身着红色重甲的男人带了两个扛着箱子的士兵上了岸,跟慕容朝施礼后,一个纵身上了礁石,道:“东西带了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敬已经找好安置你们的地方,好好休息一夜,就要干仗了。”慕容朝笑道,转而看向了那个箱子。
用金漆描绘出了一只展翅傲然狂舞的火凤凰的箱子。
*
颤巍巍的敲了两下更鼓,少年缩着脖子从巷口偷偷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灰败大门,今日月色很好,可是那巷子里,那残破的北疆侯府却阴森森的,让他在巷口都觉得寒意浸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将身上衣服拢了拢,少年有些后悔没有听父亲所说多穿一点,想了想,转身往另外一边走去,边走边敲响了更鼓,口里叫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子倒机灵。”从门缝看着少年走远,高个子男人吐了口吐沫道。
“饿了?”蹲在旁边地上的人递了一个大碗给他。
碗里是鲜红色的粘稠状物体。
一口将那碗东西喝干,高个子男人舌头舔了下嘴唇上沾着的物体,皱着眉头道:“天天喝这种,嘴巴里都快淡出鸟了,还是活人好吃!嗯,鲜嫩的少女味道可真好啊。”
地上那人双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张开着,双手撑在地上,脊背上鼓起了一个大包,听得他说话,抬了头起来,用一双突出来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道:“都一个多月了,你还记得呐?”
“那么好的味道,你不记得?”高个子男人斜瞥了他一眼,道。
“我没你那么挑食,能吃就好。”地上那人吃吃笑道。
“大人说,再过些日子,这满满一锅子的…”高个子双手一划,嘴里不觉流了口水出来,道:“血肉,就都是咱们的了,可先说好,鲜嫩的归我!”
“那你去那人类皇宫里吧,那里都是鲜嫩可口的,我嘛,有吃的就行。”地上之人说着,那突兀的眼瞳猛的一转,看向了院内。
一个穿着青色衣襟的男人小心的从残破的青石板路走了过来,见了这两个一个蹲一个趴门上的黑衣人,眼角不觉一抽,抱拳施礼道:“两位大人,柳大人请两位回去。”
哼了一声,高个子黑衣人放开了门,晃悠悠的往里面走,那地上之人一蹦一蹦的跟在了他身后。
待两人完全失去踪影,一个灰衣人从大门边的耳房颤巍巍的爬了出来,牙齿都在打着战,道:“吓死我了。”
青衣人瞪了他一眼,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两人静静的再等了半晌,确定再无旁人,身边的阴冷散去一些,夜风也吹了起来后,才松了口气般的,青衣人坐在了门后的乱石上。
“三哥,我总觉得不对,你说祭女大人真能控制住他们?”灰衣人从腰间掏了一壶酒出来自己喝了一大口后递给了青衣人。
“一定能的!咱们祭女可是千年以前的真神转世!”青衣人一口喝干了酒壶里的酒,道:“千年前,若不是慕容卿那小子背信弃义,应该是咱们祭女君临天下!不过这次,慕容家也到头了,再有柳大人相助,何愁祭女大事不成?”
“是啊,柳大人他们无非是要些人肉,就这燕朝,现在死的人还不多了去了?将那些人给他们吃就可以了,到时候,咱们可就都是……”灰衣人和青衣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223章 父亲
“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一声清婉带了笑意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两人一怔,猛的跳了起来,当看见那推开大门的芊芊玉指上的指甲套时,又松了口气,猛的双膝着地,伏地唤道:“见过祭女大人!”
取下黑色兜帽,眼波在地上两人身上一转,易烟轻笑道:“起来吧,虽说是大事快成,但是也不能这么松懈才是。”
青衣人起身,半弓着身子跟在易烟身后往后院行去,边走边笑道:“有柳大人相助,等界眼打开,这世界就是您的了,咱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呵呵~”轻笑两声,易烟道:“哦,你真以为这么轻松?那个叫萧凌风的人可还活着,北海祭地的人也还在,要不,那些兽坑怎么被烧了个干净的?”
青衣人脸色不觉一僵脚步也一顿,忙又追上两步道:“羲和也说了,那韩子墨重伤就算救回来肯定也是实力大打折扣,那个萧凌风更是成了废物一个,我们在江南的人说,烧那个坑都是卫霜的人去做的,韩子墨和萧凌风都没有出面过,要不,他们怎么可能不来京城找慕容澈报仇,反而是去了江南?”
“说的也是。”易烟点点头,笑道:“那个我倒是有点佩服她,当时她都已经那样了,也没有受幻术所迷惑。”
“这也就说明了她不过是个假货,真正的祭女大人,是您。”青衣人谄媚的笑道。
易烟脚步微微一顿,侧了头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轻抿了唇,发出了一声轻笑,转头快步往后院走去。
“啧啧,看,好多鲜嫩的女人。”
“这个味真好闻,还带着灵力。”
“咬上一口,一定咯吱作响。”
见过那四角大厅之时,黑衣人的蝶蝶细语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如同阴冷的针一般传入耳里。
绯儿紧绷了身体,视线往后面那三个身体已经开始发抖的宫女身上冷冷一扫,低了头紧跟在了易烟身后。
这些‘人’已经越来越活跃了,最初只是像死人一般伫立着不动,随后他们像游魂一般在地道里游走,但是大多时刻还是会回到这个大厅里不动,只是用阴冷的眼神盯着她们,但是,在上次他们吃了那个女孩后,便好似活了过来一般,他们开始走出地道,甚至,开始说话。
“别怕。”易烟的声音很轻,带了一些暖意的道:“只要喂给他们足够的人,它们会比任何军队都听话,而燕国,最不缺少的,就是人。”
它们是最厉害的军队,最厉害的兵器,只要给了足够的食粮,那么只要有它们,就可以灭掉一个军队。
卫霜的那点子人马算什么!
那些兽坑毁了就毁了吧,反正界眼打开,就没有必要再用兽坑那种东西,而那几个残次品跟在易祯身边再加上那十万军队,拿下江南防住南海的军队那是绰绰有余。
至于易祯的念想……
呵呵!
让绯儿几人在外面等着,易烟走进了石室,看着那斜倚在石塌上的丽人,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快走几步向他跑去,嘴里叫道:“父亲~”
离得那石塌还有几步的距离,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气墙,易烟慌忙停了脚步,收敛了笑容,正正经经的福了一礼,柔声道:“见过父亲。”
丽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微笑,亦男亦女的声音道:“你的父亲是易祯。”
“俪儿不过是借他出生到这个世上而已,在俪儿的心里,您才是我的父亲。”易烟低垂着头说道,说完之后,又抬头一笑,道:“您唤我前来,可是时机快到了?”
“你做的不错。”丽人手指微翘了一下,一边站立着的男人将一个石墩放在了她的面前,见易烟坐下,丽人道:“不过,要打开界眼,那点子人根本不够。慕容澈还没有虫化嘛?”
“快了。”易烟身子微微前倾的道:“他心中现在只有黑暗和恐惧,虫的长势很好,只要再给与一些刺激,就能完全虫化。”
“刺激嘛……”丽人的声音如同石轮压过,道:“你带蛇阴去。”
声音顿了一下,丽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些笑意的道:“五月二十日,是个不错的日子,就那日吧。”
“是!”压抑住心里的狂喜和激动,易烟起身深福了一礼。
“一百三十二个,应该够你控制皇宫了,再加上蛇阴,嗯,要蝾螈也跟你去。”丽人微微侧头对着旁边的男人说:“要它们控制一点,别露了形状,一日,最多不过三人。”
“是!”男人应道,向石室外面而去。
“你可以走了。”丽人闭上眼睛,神色懒散的道。
男人在石室门口站住了脚,对还想说话的易烟做了个手势。
易烟抿住了唇,将话给咽了回去,再福一礼,跟着男人往外面走去。
待石室门关上,一个妖媚的身形从石室角落里慢慢现形,捂住嘴笑道:“父亲?”
一声冷笑从丽人的嘴里发出,冰冷的男声道:“饕餮,你若是想再次降临,就给我老实一点。”
“哟~这话说的,你自个还被困在冥境,好似说得这人界已经收入囊中一般。”饕餮咯咯笑道,身影在夜明珠的光影在摇摆不定,在石壁上晃动出了诡异的形状。
“迟早的事。”丽人的声音又恢复成了亦男亦女,冷冷的道。
“哦,靠你那个女儿嘛?你这身体明明是女人,她也能喊出父亲?不愧是暗祭啊!”饕餮叹了一声,声音上挑的道:“是暗祭吧?你挑中的?”
“是。”丽人闭了眼睛,明显不想再说的模样。
“这人可一点炎凰的样子都没有,你是不是弄错人了?”看着那石室门口,饕餮声音沉了下来,道:“我们借力给你,你别有什么小心思才好。”
“咱们要的只是暗祭而已,你管她是谁?炎凰……”丽人的眼睛慢慢睁开,目光冰冷的看着饕餮,冷冷的道:“你最好想清楚,也回去跟它们说清楚,到底是谁靠谁?炎凰的主意,不是你们能打的!那些什么小心思,要收起来的是谁,也最好给我想清楚!”
呵的一声,饕餮笑了出来,身形也在那光亮中晃动起来,道:“你还是这么容易生气,一说到炎凰你就生气,这么多年了,想想,从炎凰降生在兽界开始,有多少年了?你可从来没赢过她~好!我不说了,我这就走。”
摇晃了几下,饕餮又道:“不过,这事能这么容易嘛?炎凰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些个蠢人类,真能成事嘛?”
丽人冷冷的瞥过去一眼,饕餮的身形一晃,如同烟一般的消散无踪。
“蠢嘛?又贪又蠢,自私自利,为了自己一点也不顾及他人,”望着饕餮消失的地方,丽人冷冷的,慢慢的,笑了起来,轻声道:“都只为自己着想,都只从自己着想,这么蠢的人类,所以,我们才能成事啊。”
手指点在了虚空,丽人道:“对吗?炎凰?这次我便让你再次看看,人心,是多么好玩的东西~”
*
京城西门外,一队车队通过了城门往城外的山庄而去。
“多谢几位了,一点谢礼不成敬意。”夏子轩将一袋子银锭塞给城门小吏,笑道。
“客气了客气了。”口里推辞着,小吏却是接过了钱袋,又抬眼看了眼已经全部出了城的车队,道:“这么晚了,夏公子也真辛苦。”
“哎,没法子,家母身体不好去庄子上修养,本是说住几天就回来,可是听得宫里出了那事,家母却是又被吓病了,说是要去寺院里祈福,哎。”夏子轩叹了一声,翻身上马,往外面追了出去。
等夏子轩走了,几个兵士将城门一关,便凑到小吏旁边,等小吏打开钱袋,一个嘴里还道:“这夏家的还真不错,要是别家,身上有通行令只怕一点打赏都没有。”
小吏打开钱袋,见里面银晃晃的银锭也不觉笑了起来,一人分了一个小的,笑道:“夏家厚道,来,兄弟们拿去喝喝酒。”
“不过说起来,这几日出城的人很多啊。”一个士兵掂了掂那银锭,沉声道。
“是啊,刘家,安家,周家,好多家里都送了家眷出城,虽然说是天气热了,可这避暑的时间也太早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小吏神秘一笑,招手让几人附耳过来,道:“听得刚才夏公子说的没有?宫里出的那事?”
“什么?”
“说是宫里谢美人谋害皇上……”
“这个我们知道,昨儿出城的那帮子人不就是去灭谢家三族的嘛?”
“喂喂,你们想不想知道?”
“想想,您说。”
“那谢美人,是弄了个怪兽的虚影出来,怪兽知道吧?就是秋狩出现过的那个,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最得宠的那个易嫔,将谢美人和那些跳舞的舞女,全部给凌迟了!听说那个惨哦,有好些个宫人当场都吓死了!如今宫里的太后娘娘还都昏着呢。你们说,出了这种事,那些个大官的家眷敢在这城里呆着?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召进宫里,然后来上这么一出……”
“行了,别说了,去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哎,如今这世道哦,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第224章 上殿
五月十九日,慕容澈在休朝两日后上了大殿。
斜倚在宽大的龙椅上,手撑着额头,意态闲散的看着御史大夫以恭敬的姿势喋喋不休,慕容澈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看着他,看着他的嘴不停的在动,看着从天窗透下的阳光里浮动着那些灰尘舞动的痕迹,看着那大殿里分作两班将大殿两边塞得满满的人头。
对,他坐在龙椅上,九层汉白玉台阶上的龙椅,所以他看那些人首先看到的是人头。
这是一个俯视的角度。
他俯视着他的臣子们。
他的臣子们……是了,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臣子,都听从于他,服从于他,他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
再不是那些几句话就定了将他送往冰国为质子的那些人!
他的生死不在他们的手上,现在他们的生死在他手上!
他俯视着他们,如同俯视着一群蝼蚁。
天灾如何?暴虐如何?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一切都得他说了算,他想如何就如何!
是嘛?梅君悦?
你看,你要我顺从他们,听大臣们的话,可是我听了,结果怎么样?
可是我不听,他们又能怎样?
是不是?梅君悦?
对了,梅君悦被我罚去关禁闭了,居然跑到后宫里面来训我,骂我暴虐无道,要死在妇人手里!
当年韩子墨杀的人可比这暴虐多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怎么不骂?
你那么喜欢韩子墨,是不是我应该顺着你的心愿,将你直接送去见韩子墨,而不是关在玉寒宫里?
“皇上!皇上!”见自己说了大半天,上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御史大夫微微抬起了一点头,只那么一眼,就赶紧将头低下。
龙椅在大殿的最里面,阳光从殿外照进来到了那处已经是强攻之末,只留了淡淡的余晖,与龙椅两边燃起的巨大蜡烛的光亮融合在一起,带了淡黄的光影,光与暗随着微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