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夫人擦着眼泪:“卿儿她自小就最羡慕你。娘万万没想到她也有入宫的心思。可娘知道,她性子拗,一定也没少让你受委屈。”
“不会的。卿儿对我很好,也帮了我不少。”严一凌握着她的手,柔柔的说:“姐妹同心,宫里的日子才不会那么寂寞。”
“唉!”严夫人重重的点头:“为娘没有别的心愿,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能过上舒心的日子也就是了。”
“娘。”严一凌依偎在她怀里,格外的温暖。
“可怜我的外孙女,我们的小公主……”本来,她是不想提这件事勾起女儿心中的痛。可一看见严碧,严夫人就忍不住落泪。“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有了……”
严卿轻咳了一声,才慢慢走进来。
席间她也喝了不少酒,酒意略浓,双颊生绯。这时候的她。眼里凭添了几分迷离。“娘,好好的,怎么又说这些伤心的事。”
严夫人抹了一把泪,连忙点头:“是了是了,如今你是妃主,你姐姐是皇贵妃,为娘能养育这样两个优秀的女儿,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严卿凑近她身边,饶是撒娇一般的笑道:“姐姐最得皇上圣心,早晚会为皇上再添几个小阿哥小公主,娘还愁没有外孙女么!”
“是啊是啊!”严夫人笑着擦去泪水:“娘盼望着你们都能有自己的孩子。倒不是为了什么恩宠什么风头,只是将来有个依傍就好。”
两个人围着严夫人又说了好多话,时而哭时而笑,诉不尽宫里宫外亲人相隔的愁苦。
素惜端着醒酒汤返回来,见楚月一个人站在门外,不免奇怪。“司空小姐是要见小姐么?怎么不进去?”
“严夫人和严妃正陪皇贵妃说话呢!”楚月脸上的笑容有点冷。
“怎么了?”素惜看她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了,还是二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楚月尽量让自己笑得很轻松:“可能是……方才喝了些酒。”
“不是。”素惜将手里的醒酒汤交给府中的丫头端进去,拉着她的手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您不必瞒着我。”
楚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严钰,跑了。”
“什么?”素惜心头一震:“大少爷真的……”
跑字还没说出口,楚月就捂住了她的嘴:“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要是让皇贵妃听见了,必然又要生气。激怒了严老将军,那阖府上下都要被惊动。连管家都不敢再进来回报呢!”
“可是万一现在不说,他闯出祸来不是更糟?”素惜心里不安,好好的回府也这么多是非。
“碧儿……”
“姐姐……”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屋里忽然吵嚷起来。
“出事了?”楚月赶紧领着素惜往里走。
只见严一凌闭目不醒,唇边还有鲜血往下落。
“这碗里是什么?”严卿惊恐的看着素惜。
“是奴婢熬的解酒汤,不会有错的,是奴婢亲手熬得。”素惜忽然想起了什么,瞪着跪在床边的小侍婢:“是她,除了奴婢唯一碰过这碗的就只有她!”
“没有啊,奴婢是冤枉的!”小丫头吓得面无血色:“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先别吵了。”楚月看了一眼那丫头,定了定神。“夫人,劳烦您稳住这房里伺候的人,不许透出风去,让人和人知道皇贵妃出事。”
严卿点了点头:“对,这件事决不能走漏风声。素惜,你去找随行的侍卫,偷偷请冯靖宇过来。这会儿他应该出宫回复了。”
“是。”素惜沉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脸上露出痕迹。
“别人问起,就说皇贵妃娘娘不胜酒力,已经睡下了。”严卿嘱咐她:“别叫旁人过来。”
“是,奴婢知道了。”素惜赶紧出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严夫人吓得脸色苍白:“碧儿,你醒醒,别吓唬娘。”
稍微定了定心,她瞥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听着,谁都不许说出去。不管是谁问起,只说皇贵妃是歇下了,懂么!”
“是。”丫鬟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形,自然是吓得不敢吭气。
严卿和楚月一个拿着银簪子,一个端着碗,仔细搅了搅皇贵妃没有喝完的醒酒汤,发觉银子并没有变色。
“看样子不像是这汤的问题。”楚月疑惑的不行。“如果不是汤有问题,那会是什么?”
严卿也想不明白:“席间所有的饭菜大家都是用的一样的。如果有问题,就不可能只是姐姐出事。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严卿端起那只碗就要喝。
“别,卿儿,你不能。”严夫人迅速的起身,作势就要夺下她手里的碗。“要是你再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娘,我怀疑咱们的饭菜叫人做了手脚,而这种毒一定要混合了这碗醒酒汤才能发作。”严卿皱着眉头认真的说:“也就是说,单独吃一样东西不会有事,两样加在一起却能致命。”
严夫人相信她猜得不错:“娘也是怕这个。你姐姐已经……你要是再有事,咱们家可怎么办?卿儿,听娘的,放下药碗,等太医来了,必然会有更好的办法。”
严卿点一点头:“娘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
就在严卿放下汤碗的那个瞬间,严夫人忽然抢过碗,一仰脖儿把碗里的醒酒汤喝了个干净。
“娘!”严卿吓得脸色苍白,腿软的差点跌坐在地上。“您这是为什么?”
“娘不能看着你们冒险,不能看着你们有事。如果确定这醒酒汤里有问题,那便先让娘为你姐姐试药。”严夫人含着泪说:“别人都以为娘有你们两个女儿多么的骄傲。实际上,他们是没看见娘有多么担心,几乎没有一晚能睡个安稳觉。”
“对不起,娘。”严卿心里很痛,当初她不该执意留在宫里,也许她安安稳稳的找个人嫁了,就不会让娘这么忧心了。
“怎么样娘,您哪里不舒服?”严卿哭着问。
同样,心里不光是害怕,怨恨也在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
要皇贵妃死在自己的母家,这么卑鄙的法子,宫里头还有几个人能想出来!
楚月自小就没有娘,看到这一幕已然哭成了泪人。“夫人,您怎么样,千万要撑着。”
严夫人仔细的感觉了一下,竟然身上没有一处不舒服。“好像,这醒酒汤并没有事。”
“没事?”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
“那姐姐怎么会……”严卿仔细的看着床上昏过去的姐姐,发觉她的唇瓣的确已经呈现了乌黑的颜色。“那姐姐诶到底是中了什么毒?还有什么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下毒?”
卷二:浮华解尽,患难相持 第二百六十五章:乱作一团的夜晚
送走了宾客亲朋,严啸川才顾得上向管家查问严钰的事。“人找回来没有?”
管家见老爷满面威严,心有些慌:“回老爷,奴才叫人四处去找,可未免惊动旁人。只能暗中行事。倒是没见少爷的影子。”
“那子路府上呢!”严啸川皱眉,一脸的不悦。
“去过了,子路少爷就在门外和大少爷说了几句话,便回府了。之后也不知道大少爷去了哪里。”斤阵司号。
“简直岂有此理!”严啸川气得一拳头捶在桌面上!“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指望不上他半分。那个妖女有什么好!”
管家叹了口气:“老爷您息怒。太医已经从后门领进府中了,这会儿正在皇贵妃娘娘的闺房,不如……”
沉了口气,严啸川略微点头:“我自过去瞧瞧,你抓紧把严钰给我找回来。找回来我就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往外跑!”
“是是!”管家连连应声,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冯靖宇真是莫名其妙,没见过回家探亲还能中毒的。
忽然被御前侍卫神神秘秘围住。带到这儿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得罪了谁,要被灭口呢!
严卿和严夫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见他来,赶忙让他进门来瞧。
“被这么多礼,这又不是宫里。你赶紧瞧瞧姐姐是怎么了?”严卿担忧的说。“席间我们用过什么东西,都叫奴婢留着了。姐姐使用过的碗筷也都搁在一边。还有醒酒的汤药,我娘尝了一口,并没有事。”
冯靖宇微微点头,走到床边替皇贵妃请脉。
从脉象上来看,皇宫的确是中了毒。但这种毒似乎不是从口而入,反而像是经过肌肤渗入体内。
“微臣多有不便,还请严妃娘娘和夫人查看一下……皇贵妃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伤处?”
素惜赶紧打上了帘子,请冯靖宇移步一旁。
严卿和严夫人依言照办,仔细在姐姐的身上寻找伤口。
不多时,她们便在左臂背面发现一条细微的伤痕。伤痕已经结痂,像是几天前留下的。
“冯太医,你过来瞧瞧。”严卿将衣物整理还,只露出姐姐的左臂。“这个是不是你要找的伤痕?”
冯靖宇点头。
“但这里已经结痂,怎么会有毒渗进去?”严卿很是疑惑。“并且,用毒的人怎么能控制的这么好。偏是在姐姐回府之后。这毒才发作?”
稍微一笑,冯靖宇的脸上便露出来阴戾的冷意。“这毒渗入体内多久,没有药引子都不会发作。”
“那什么是药引子?”严夫人从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稀奇的毒。
“酒。”冯靖宇凛眉。“微臣知晓,皇贵妃平日里从不饮酒。但既然要回府探亲,席间就必然因高兴而贪杯。如此一来,潜伏在体内的毒素便被激发出来。想不中毒都难。”
稍微顿了顿,他接着说:“且这种毒十分奇特,所饮的酒越多,毒性就越强。”
“那怎么办?”严夫人急坏了:“席间不少亲朋敬酒,碧儿都没有推辞。她是真的喝了不少,起初看她有些不舒服,还以为是酒气上头,哪里知道竟然是中毒……”
严卿拼命的想,姐姐几天前是怎么弄伤的自己,而那毒又是怎么进入体内的。
能接触到左臂的东西实在太多。衣物,饰品,甚至是不经意划伤在什么有毒的东西上……
到底是谁这么轻易下了毒?
“夫人别急,为今之计,施针驱毒是最有效的方法。”冯靖宇胜券在握。“还请夫人和严妃稍作休息,让微臣施针。”
身为毒医的徒弟,冯靖宇随身带着吃饭的家伙,也就是他的银针。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几样东西。”将银针放在桌上的同时,他对素惜道:“麻烦姑娘取纸笔,我写下来,你让人去找。”
“是。”素惜赶忙照办。
只是冯靖宇写的东西,叫她看着就害怕。
毒蛇一条,毒蝎若干只……
“这是……”严夫人也吓得不轻。
“以毒攻毒。”严卿知道冯靖宇的身份,故而没有疑惑。“素惜,你赶紧叫府里的人去找。越快越好。千万被耽搁了时辰。”
“奴婢明白。”素惜匆匆忙忙的出来,发觉楚月还站在门外,不免皱眉。“司空小姐,您怎么还没回房歇着?”
楚月摇了摇头:“我不累,皇贵妃出事,我心里不安。”
低眉看见她手里的纸,楚月问:“这是冯太医开的方子?”
“是。”素惜忧心忡忡的说:“只是这些东西,似乎不太好找。”
楚月仔细一看,的确不是好找的东西。关键冯靖宇要的全都是活的。“行了,我也会帮着去找的,你放心。”
“不行,这太危险了,司空小姐,您初来皇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是……”
“我有分寸。”楚月微微一笑:“左右我待在这里也是心神不宁,倒不如做点什么踏实。不管找不找得到,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回来。”
素惜要烂她,她却一转身叠脚凌空而起,轻功利落的飞向院墙。“司空小姐,你带上些帮手一起吧?”
“不必。”楚月轻巧而伶俐的翻飞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素惜眼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少爷不见踪影,大小姐又中了毒。”素惜觉得心里很害怕:“要是司空小姐再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想明白了,她赶紧吩咐人去追,不光要找方子上的东西,还要把人一起找回来。
天越来越黑了。
严府上下的奴才们倒也得利,不一会儿,就把方子上大部分的东西送了回来。
唯独,鲜活的毒蛇他们却没有捉到。
冯靖宇施针完毕,暂时控制了毒素蔓延。
只是严一凌还在昏睡之中,并不知道这一睡,差一点就进了鬼门关。
素惜急的,来来回回在廊下打转,怎么算也有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回来。
“素惜。”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素惜听着微微有些害怕。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来到她身边。“素惜,是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素惜有些心慌,加上担心,脸色并不好看。“你不知道这是严府么?想来就来?”
“我才回宫,知道你陪皇贵妃回府,急着见你便……”程俊看她脸色不好,皱眉问:“怎么你很不想见到我么?”
素惜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素惜,我……”
“好了。”素惜不耐烦的打断他:“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说这些。趁着没人看见你,赶紧走吧。”
程俊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因着皇贵妃、严妃都在府中,除了严府的护院,宫中的御前侍卫也在把守。整个府邸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着。
“我不走。”程俊话都还没说,怎么肯就这么离开。“你知不知道进来一次有多不容易?”
门外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严卿。
严卿听着有人说话,还是男人的声音,以为是严钰回来了。
哪知道匆匆来看,见到的人竟然是程俊。“你怎么在这儿?”
“二小姐,他……”素惜不知道该不该维护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别说那么多了。”严卿明白她的心思:“现在正是缺人帮手的时候,你不是说楚月还没回来么,叫程俊去帮着找。”
“司空家的二小姐?”程俊有些摸不着头脑:敢问严妃娘娘,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严卿脸色一沉:“二小姐出府抓蛇,到现在没回来。你想想皇城周围哪里有毒蛇出没,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是。”程俊郑重的应声:“我这就去。”
“等等。”严卿叫住了他:“不许对旁人提起,还有,这个是进出府邸的令牌,拿着办事方便些。”
这时候要是再把程俊当做刺客闹起来,这严府可真就是比过年还热闹了。
“多谢。”程俊依依不舍的看了素惜一眼:“我去去就来,你等着我。回来,我还有要紧的话和你说!”
素惜似乎是点了下头,只是动作轻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
程俊迅速的消失在夜色里。
严卿拉着素惜的手,用力捏了捏:“也许现在说这个并不合适。但若是姐姐看到,也会和我一样讲。一个男人,不管他之前犯过什么样的错,只要在你需要的时候,他适时出现,肯为你付出一切,便值得原谅。”
“二小姐,我……”素惜并非没想过原谅他,只是一想起他曾经利用她的信任,险些要了大小姐的命,她就做不到。
“好了,慢慢来。”严卿有几分羡慕素惜。“有这样一个男人,不时出现在你身边,一心一意,其实挺好的。”
“二小姐。”素惜垂下头:“我会好好想想的。现在只盼着大小姐和司空小姐都能平安无事。”
“会的。”严卿攥了攥她的拳头。“有冯靖宇在,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正说到这里,严啸川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卿儿,怎样,你姐姐醒了没?”
严卿摇了摇头:“姐姐还没醒。不过已经控制住了……应该不会有危险。”
严啸川脸色很是不好:“为父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到关键的时候,需要他在的时候,他竟然如此的混账,简直气死人了!”
“爹。”严卿叹了口气:“卿儿和姐姐不止一次的劝过他,没有用的。也许,这就是命。”
“唉!”严啸川往门里看了一眼,心里何止是担忧。“好好的回府,也会出事。足可见你们在宫里挨的是什么日子。为父老了,也不贪什么荣华富贵光耀门楣,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的,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好。”
“爹,你放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