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皇后娘娘怕是这会儿不能过来了。万贵妃娘娘来积福堂的途中。遇到个……黑影,说是吓昏了。皇后娘娘未免不好,已经送她回了贵妃宫。”
“吓昏了?”严一凌心一惊,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那……咱们也回宫吧,不然,就去贵妃宫看看贵妃。”
小侍婢连连摇头:“娘娘您别担心,皇后娘娘请您代为焚化佛经。东西搁在殿上了,等下您诵完经,还要替皇后娘娘尽一尽心呢。”
“可是……”严一凌不愿意留在这里。“这里这么安静,只有咱们几个,万一……”
“娘娘别担心,素惜姑姑一会儿就回来了。再说这里供着佛像,那些脏东西哪里敢进来!”另外一个小丫头笑着的劝慰。
“倒也是。”严一凌硬着头皮重新跪好:“既然皇后娘娘吩咐我留下,我便好好诵经就是。你们两个就守在门口,可千万不能离开。”
“是,奴婢明白。”两个人低着头退了下去。
门关好了。严一凌脸上的恐惧之色也瞬间消失了。
怕鬼?哼。别逗了好么!这些天宫里所有的异状都是她和天心、遥光导演的好戏。
如果皇上留在苍穹殿,那么徐天心就和雪衣联手,闹得后宫不得安宁。
如果皇上宿在毓秀宫,遥光就可以顺利的利用晚上吓唬人。
皇后见鬼的那一晚,其实是闻了一种使人酥软无力的毒。随后徐天心就大喇喇的坐在她床边,摸她的脸,扯她的头发,伪装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和她说话。
不过皇后真是很大胆的,竟然没有被吓死。
第二天还能神采飞扬的出现在正殿上,也不得不让她佩服。
毕竟她自己都熬出黑眼圈了。
她们的安排甚多,几乎每晚都有行动。但除了今晚,万贵妃被黑影吓晕这件事。
严一凌飞快的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子,打开小侍婢的香炉在里面搅动搅动。果然除了檀香,还有些十分熟悉的味道。
很像是那一晚,她被当做皇后的那一晚,在毓秀宫的内寝味道的气味。木狂叼划。
既然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严一凌淡然不能耽搁。飞快的转身走后窗下,打开香炉盖子,屏着呼吸把香料扬了出去。
“你想烫死我?”
男人的声音虽有些突兀,但是严一凌很镇定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用这样的香粉,便是要诬陷她偷人喽。那总得给她安排个男主角才是。
她猜到这个人一定是连太后丧仪也不曾出现的肃亲王。
只有这一位,才有资格让皇上震惊,愤怒的砍下她的脑袋。
眼神向门边瞟了一眼,严一凌示意他有人盯梢。
奉擎虽然穿着夜行衣,但并没蒙面,是很好辨认的。
“去伊湄宫等我。”严一凌蚊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保不齐皇后一会儿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略点了下头,奉擎转身而去。
严一凌蹑手蹑脚的返回去,在柜子一角找到了檀香,重新点上。
幸亏这里是积福堂,檀香随处可见。否则小宫婢转回来发觉香炉空了,自然会告诉皇后,自己发现了这个阴谋。
门外的两个人,一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似乎是在等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再寻个什么由头闯进来。
或者,她们干错等着皇后返回时,一起闯进来,总之一定要人赃并获。
事先,严一凌吩咐了素惜,只要离开积福堂,就躲在暗处观察。什么时候看见皇后来了,她在从厢房后窗绕进来送信儿。
就是怕她们有图谋,而遥光和徐天心未必帮得上手。
跟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斗,自己也会变得谨小慎微。生怕一点疏失,叫对方察觉痕迹。
现在,还不是能和皇后摊牌的时候。
严一凌要化解危机的同时,还必须保证不被皇后发觉她已经察觉,不得不小心。
廊下有灯笼,门内能看见门外的两个侍婢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严一凌坏坏的笑了。
原本门上糊纸是为了彩光好,而敞开门被打扰。没想到却让这两个奴婢暴露了心机。
伸手推了一下柜子,发出轻微碰撞声。严一凌轻哼了一声。
果然,那两个影子开始交头接耳。
很快,其中一个便跑开了,像是去通知什么人。
而另一个则继续留在这里。
严一凌偶尔会故意发出喘息的声音,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室内又静下来。
那小丫头听的很认真,不时还捂着嘴笑。
这一切都落尽她眼里,跟看皮影戏一样,有趣极了。
不多时,后窗下,素惜返回来。
严一凌朝她点了下头,随即招手示意她翻窗进来。
随后她自己也跪好,等着听门外的动静。
而素惜则将事先揣在怀里的手抄经捏在手里,待到门外的身影清晰可见时,随手扬出去。
沈音苒大大方方的走进来。
严一凌已经扯开自己的领口,迅速的回过头去。
地上,一个人影猫着腰不知在干什么。
而敞开门的同时,风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室内的光线变得微弱起来。
“掌灯。”这是沈音苒说的第一句话。
廊下的灯光,能照清楚她的表情。
严一凌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那么一点点的威严。
而这样的威严,仅仅维系了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怎么室内这样暗?”沈音苒诧异的问。看见严贵妃雪白的脖颈,若隐若现的胸口,目光微冷下去。
心里禁不住狐疑,她不是怕鬼么?怕鬼还不多点几盏灯?衣服扯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回皇后娘娘,臣妾进来时,就只亮着这一盏青灯。青灯下诵经,虔诚则灵。”严一凌低眉道:“何况廊下灯亮,外头的光也能透进来。”
彼时素惜伏跪在地,低着头没有动弹。
沈音苒从她的衣着判断不出她的身份,奇怪的问:“这是……”
门外的两个小宫婢却已经面如土色。素惜穿着什么衣服,她们当然见过。
“奴婢素惜,见过皇后娘娘。”她抬起头,对上皇后疑惑的目光,道:“风吹乱了娘娘的手抄经,奴婢正在捡着,一时没上前迎驾,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你怎么穿成这样?”沈音苒瞪圆了眼睛。
“回娘娘,奴婢穿了布衣,是听从贵妃的吩咐。说朴实礼佛,有洗尽铅华之意。这样捧了手抄佛经来,才显得虔诚。”素惜恭敬的说。
沈音苒再看严一凌一眼,发觉她身上的衣料虽不是土布,却也是很普通的料子,这么说也说得通。“唔。难为你们这样有心。”
“既然娘娘来了,那臣妾便陪娘娘去正殿诵经吧?”严一凌又扯了扯衣领:“厢房里闷热异常,臣妾的心静不下来。”
“罢了。”沈音苒温和的笑道:“万贵妃受惊,本宫才去瞧了。太医还没有诊断清楚,这会儿也是难以精心。就让奴才们代为焚经好了。哀家还得再去一趟贵妃宫。”
“是。”严一凌脸上皆是畏惧之色:“娘娘,那臣妾……”
“你闪了腰,不便多走。早些回宫去安寝吧。”沈音苒宽慰道:“心诚则灵,太后不会怪你的。”
“是。”严一凌垂下头去,缩了缩肩。
看上去真的是给吓怕了。
沈音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口的两个小侍婢这才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好像一切都没有被发现,她们还是那么心安理得。“素惜,把经文给她们。”严一凌定了定神,嘱咐道:“你们两个听好了,皇后娘娘的吩咐,要将经文焚化。你们就留在这里慢慢的烧,烧完直接回下院歇着就是。今晚不必折腾了。”
“奴婢遵命,多谢贵妃娘娘体恤。”两个下丫头高兴的欠身。
“素惜,扶我快回去。”严一凌想着肃亲王还在伊湄宫,头疼起来。
卷一:噩梦醒转,人世两夕 第八十八章:叫人心疼
支开了皇后的人,严一凌也不敢马虎。
两个小宫婢是全部,还是其中之二,她不敢想。
索性伊湄宫里格外平静,汪泉如旧的迎出来。没听见任何异动。
“素惜,我腰疼,你进来帮我揉揉。”严一凌扶着自己的后腰,皱着眉说。
“是,小姐。”素惜柔柔笑着:“夜深了,都下去吧,娘娘身边我会伺候着。”
主仆两人进了内寝,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看见肃亲王的踪影。
严一凌叹了口气:“也许不方便进来吧,素惜你替我更衣。”
“是,小姐。”素惜正答应着,一滴暖暖的东西掉在眼皮上。登时模糊了视线。“是什么?”
她摸了摸有点粘稠,再看手背红彤彤一片。“血?”
赶紧抬头看上去,梁上似乎并没有人。
这时忽然有一只手垂下来,惊的严一凌立时捂住自己的嘴。那指尖,血水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你受伤了?”严一凌惊声问。
“嘘。”素惜擦干净了脸。连忙摇头:“小姐,隔墙有耳。”
梁上的人强撑着跃下来,脸色发青。“皮外伤而已。”
仔细一看,他肩上的位置,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那一片应该都被血浸透了。“素惜,去拿药箱来。别惊动人。”
严一凌皱着眉说:“去软榻上坐下,我替你包扎。”
“有劳。”奉擎发青的脸上露出笑容,眼里只有纯净。
这是严一凌从来没见过的目光,她很难相信,深陷皇族权势之争的皇子,会有这样一种澄净的心情。
“怎么了?”奉擎看她奇怪的看着自己,抹了抹脸颊。“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眼里都充满疑惑,很陌生似的。”
“有么?”严一凌小心翼翼的帮他解开夜行衣,露出伤处。
“唔。”奉擎皱眉。手臂稍微抬起。就疼的厉害。
“你武功这么好,谁能伤得了你?”严一凌纳闷,这个肃亲王出入皇宫犹如无人之地,怎么会受伤。“而且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么?”
奉擎的手忽然握住她葱白的指尖:“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我。这伤算是没白挨。”
想缩回手,但她的手指在伤处附近。她怕自己一动,他跟着动,伤口会疼。“就算我和你之间没有从前的情分在,但总算叔嫂一场。你受伤了,我理应照顾。”
眸子里的纯净渐渐被失望取代,奉擎侧过脸去。“碧儿,别这么跟我说话好么?”
“我说的是事实。”严一凌平静以待。
“那你还不如在我的伤处再捅一刀,给我个痛快。”奉擎忽然把她抱在怀里,用尽了力气。
严一凌只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他肩上涌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裳。“你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奉擎的语调,委屈之中带着不舍。听上去让人心疼。“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每一天,我是怎么过的?”
记得严碧在一本册子上,写了她对肃亲王的感情。多是不舍与愧疚,鲜少会提起从前的情分。这算是逃避么?
可惜严碧没有给她这一段记忆。严一凌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摸索。
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竟会心疼这个男人。
他就像是个迷失在丛林里的孩子。她忽然很想带他走出来,一起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我不是在这里么。你别乱动,我不想你有事。”严一凌轻轻的说。
“好。”奉擎稍微送了些力气,伤口的痛楚再怎么厉害,都不能抵消拥她在怀的幸福感。
严一凌用手绢给他止血,效果不是很好。
她有些心慌,生怕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你冷不冷?千万别睡。”
“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你,我怎么舍得睡?”奉擎坐在软榻上,抱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碧儿。他想要是现在死了,那该多好。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素惜捧着药箱进来,眼前的一幕让她又惊又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好。“小姐……药。”
“在门外守着。”严一凌有点尴尬的说。
“知道了。”素惜逃似得退出了厢房。怕人看见,迅速的调整了脸色。
严一凌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好了,别闹,我来替你上药。有什么话,你慢慢告诉我。”
难得她这样温柔,也不抗拒自己在侧。奉擎放轻松了些。“你想知道什么?”
“太后的丧仪,你为什么没有入宫?”严一凌在想,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要紧了。这关系到皇室的颜面。即便肃亲王对太后没有真实的母子之情,也总得走这个过场。
“这几天我去了一趟平阳王的封地,解决了几个他的心腹。”奉擎凝眉。
“可是……”
“你见过她了?”奉擎打断她的说话,问。
“谁?”严一凌问了之后,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母妃?”
奉擎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不是我母妃,她不配。”
“这到底是……”严一凌的话还没问出口,唇瓣已经被他柔润的贴住。第一个念头是推开他,可是手触及他的伤处,硬是没敢用劲儿。
这家伙,真是个霸道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要不是因为她,我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更不会失去你的。”奉擎狠狠的攥着拳,指节咯嘣作响。“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碧儿,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什么就是换不回你?”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严一凌叹了口气。低着头一丝不苟的将止血药散洒在他的伤处。“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谁打伤了你?”
“我不知道他是谁。在我来伊湄宫的路上,他跟踪我。”奉擎的脸上逐渐转冷。“并且,我没猜错的话,也是这个人引我去积福堂的。”
说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害怕。“莫非是皇上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否则我入宫复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盯上!”
他站起来,有些激动的说:“碧儿我要走了,不能连累你。”
严一凌却不觉得是这样。“药还没上好,你别乱动。”
“可是我……”奉擎何尝不想留在这里,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能力跟皇帝抗衡。或许碍于情面,或者说他还有些利用价值,皇上不会轻易杀了他。
可对严碧却不同了。无声无息间,她都有可能从这个世上消失。
“我没用。”奉擎沮丧的看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我到现在还不能带你离开。”
“盯着你的人,也许不是皇上的人。”严一凌看着他眼里凄惨的光,心软的不行。他怎么能如此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把心都融化掉?
“那是……”奉擎不解。
“皇后。”严一凌如实的说:“积福堂的厢房里,有人在檀香里加了些催动情愫的药粉。同时,你被引了过来。”
这么说,奉擎也就明白了。皇帝再想弄死自己,也不会用这一招。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奉擎对皇后了解甚少,平日所见,不过是温吞宽厚的样子。“就为了和你争宠?”
“你母……太妃,现在也在皇后手里。”严一凌用纯白的布条,替她绑好伤口。“从前太后是利用这个来牵制你,现在轮到皇后了。”
奉擎闭上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脑海。“有什么难得,她以为她能控制我么?只要我杀掉她,就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这两句话,分别有两个她。
严一凌总觉得第一个她,指的是皇后。而第二个……怎么像是指太妃?
“你别乱来。”严一凌瞪着眼睛,微有些郁闷:“我见过她,我总觉得她是有苦衷的。冯靖宇不肯如实告诉我太妃的病情,这里面一定有很多隐秘。”
“我别无选择。”奉擎咬着牙,脸上渐渐呈现出浓浓的杀意。
这个表情,让严一凌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奉临。
兄弟俩发狠的时候,如出一辙的恕�
“你别这样,我看着害怕。”缩了缩身子,严一凌晃了晃他的手。“好不好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弄清楚这里面我们不知情的内容。也许,就像泰山之上的峰回路转,会忽然改变方向呢!”
“不许。”奉擎皱着眉,直直的看着她。“我不许你为我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你只要相信我,等着我就好。”
是啊,严一凌也被自己弄糊涂了。好好的,干嘛要帮肃亲王查太妃的事?
人家似乎也没有叫她帮忙!木狂见技。
“哦。”她收回了心思,认真的点了点头。“主要我不是为了帮你,而是冲着皇后。”
这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欺?
严一凌定了定心,道:“伤包扎好了。”
“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