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
纳兰律放下手中的书,突然觉得心情的阴霾突然间消散殆尽。
阮语绵没有带着随身侍女,一个人来的太医院。她还是以男儿装出现,但是今日看来,却少了往日里的灵动和可爱。
“纳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忠实听众。”
阮语绵很想笑着打他一下,就好像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子无拘无束。可是,想到俞晴的遭遇和今天早上俞宰相对她说过的话,阮语绵忍住没哭,已经是非常坚强的举动了。
“如果我以后不来了,你有没有可能去看我?”
“看我有没有空,如果比较清闲的话,可能回去。”
阮语绵轻轻地“嗯”了一声,才刚刚坐下,却又站了起来。她转过身来,俯下身凑到纳兰律的面前,仿佛要表现得泰然自若,却不想笑靥看起来很是牵强与无奈。
“我该走了,我爹让我早点回去。”
“……”纳兰律点点头,虽然想要她多留一些时辰,但是看到她似乎没没有这个意思便只要作罢。站起身来,他便说道:“我送你出去吧。”
“好。”纳兰律难得的体贴,阮语绵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两个人走得并不快,一旁过去的宫人们早就习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所谓郎才女貌,这样的金童玉女无论是谁看到之后,总会觉得画面都赏心悦目了起来。
“纳兰,我有句话一直没能告诉你。”
“你说。”
“我一直很喜欢你,从我爹让你为我看病的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纳兰律明白,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阮语绵看着他的时候,眸光总会非常的柔和。他不懂为何她每次都要以一个撒泼小姐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其实,只要她是阮语绵,什么样的性格都无所谓。他喜欢她本来的文静可爱,但是她野蛮的模样,却也是十分动人。
“我从来都不会后悔喜欢上你的,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纳兰律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阮语绵抬头看去,宫门口已经近在咫尺了。身边的纳兰律还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她曾经想过,只要她付出了努力,总会和纳兰律有在一起的一天。岂料,这个世 间,常常有许多的不如意。她想要再坚持下去,可是爹并不会答应。就像爹说的那样,纳兰律虽然身在太医院,但只要有官爵,他就会有办法对付纳兰律。她不希望 看到纳兰律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被罢免官职,或者是染上牢狱之灾。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该走了。”
“语绵。”
“嗯?”
“就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阮语绵迎在清风之中,抿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死
碍于莫晓晨的请求,云梵答应让云遮在王府多留了一天。而南宫澈也表现得很大度,让云梵也一并入住在王府了。
是夜,南宫澈可能是因为担心非悠又来到莫北的房间中,美其名曰怕莫北半夜里可能着凉,来到了莫北的房间里。
因为莫晓晨又跑去和云遮挤在一个房间里了,莫北就一个人睡。
现在,*上躺了一个放大版的南宫澈,怎么说怎么别扭。两个人虽然曾经是夫妻,可是那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莫北站在原地,虽然眼皮使劲打架很想睡觉,可是看到南宫澈交叠着双腿,如此的媚气横生,实在让莫北这个天生喜欢美人的人无从招架。
“小北,该就寝了。”
莫北横了他一眼,然后问道:“这名字也是你叫的?”
南宫澈眸色纯净,一如那西风过处,湖畔自在涟漪乱。
莫北知道这是南宫小澈的另一种人格,而这个人格却是和以往的南宫澈相差甚多的。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真不知道一个身体里面怎么会有这样低端的两种性格。
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南宫澈却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分明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莫北没有办法对他生气,也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当成人形抱枕来对待了。
不就是躺在一起睡觉嘛……根本没什么的……
…………
莫晓晨和云遮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枕头上,*很大,可是两个人偏偏挤做一堆。
云遮微微地眯着眼睛,透过帷帐,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因为薄纱细笼的原因,看得不是很清楚。
屋外,月白如水,很是清澈。
入秋了,夜晚总是会起风。
莫晓晨帮着两个人拉高了被子,谁都没有说话,好似再等着对方开口一样。
“我爹说,这一次回家之后,我不能再一个人跑出来了。”云遮首先开口说道,话音刚落,只听得静谧的房间中,一声烛火哔啵的声响。
灭了……
房间内,笼罩在黑暗之中。眼睛在过了一会之后才重新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度,月白,因此并不是看不清楚。
两个人头挨着头,显得异常的亲密。
莫晓晨轻声地嗯了一声,就在云遮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正准备翻过身去的时候,却听得莫晓晨说道:“我妈咪说,在渠阳城那里有一间连锁店,是要给我的。”
“连锁店?”
“嗯,和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一样的连锁店。我以后会是渠阳城*的老板,到时候我们就会再见面的。我一定会去找你,所以你只要等着我就好了。”
云梵点点头,很听话。
莫晓晨侧过头去,抵着云遮的额头,说道:“睡吧,明天你们很早就要走了。”
“你会来送我吗?”
“嗯,会的。”
云遮纤长的睫毛扫过莫晓晨的脸,两个人的手在锦被下交握着,静静地睡去了。
…………
睡梦中,莫北看到了一片猩红的通天火光。那仿佛要燃尽天边的碧蓝色,火势肆虐,仿佛连那天,也要一并化为灰烬。
莫北看到了一个女孩,坐在了门槛之上。
而她的身边,却横尸遍野。
那抢眼的血色,几乎都要多去人的呼吸。死相及其可怖,似乎在死之前遭受过非人的对待。
青灰色的石板,现在已经被鲜血染红。
似乎是察觉到莫北的视线,女孩轻轻地抬起头来。只消一眼,却让莫北差点尖叫出声。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脚底上窜,瞬间流遍身体的各个角落。
女孩的眼眸是血红色的,仿佛那彼岸边的曼珠沙华,如此的妖冶,那样的绝望。
“你看到我爹了吗,他说天黑之后就会回来的。为什么还不回来,姐姐,你知道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吗?”
莫北鬼使神差地摇摇头,女孩却目露凶光,似乎下一刻便会飞身向前。
莫北没由来地后退了几步,却听得那个女孩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发出一个单音,仿佛在笑,可是传来耳际,却仿佛在哭。
“你是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你明明就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是我?你是我……?
莫北看着她落下了两道清泪,只觉得这样的情形似乎真的有过。她抱住自己头,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本来就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她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界的魂魄,并不知道之前“莫北”发生过什么事情。她不是忘了,而是真的没有那个记忆。
女孩走到莫北的身边,伸手就要触及到她的衣角。
莫北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冰凉,额头冷汗已经湿了两鬓。
听得她粗喘的气,南宫澈羽睫轻颤,随即便睁开了双眸。
“小北……”
“南宫小澈,你能不能帮我点一下蜡烛?”
“点蜡烛?”南宫澈疑惑地皱起了好看的眉,房间内,烛火并没有灭去,房间内还是通明得很,莫北为什么说要点蜡烛?
“我想喝水,可是房间太黑了,我看不到。”
南宫澈脸色一沉,坐起身来。莫北睁着双眸,可是眼眸中却一丝凝聚的神色都没有。他伸出手,在莫北的眼前来回地扫动了一下。莫北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又问道:“帮我点一下蜡烛,我渴……”
“莫北,你看不见了吗?”
“……”
“你眼睛瞎了吗?”
“……”莫北脸色微变,方才因为梦境的关系,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无精打采。听到南宫澈低沉的嗓音,她知道自己间歇性失明的毛病越来越频繁了。而现在,就连 南宫澈也知道了。因为看不清南宫澈的面容,莫北觉得说出事实的真相,也好让他死心。本来她就极不愿意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关系而露出爱上的面容,她 看不见了,说不定也是好事一桩。
抹去额上的汗水,莫北轻声地把自己中毒的事情告诉了南宫澈。
仿佛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莫北说得云淡风轻,似乎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并不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
南宫澈良久才问道:“那你这一次跟我回来,其实也就是因为水桃花要让你来皇宫中找纳兰太医的吗?”
“差不多吧。”
“小北,我以为我已经把事情跟你说得够清楚了。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你难道就真的如此漠视我的存在吗?”
“别死钻牛角尖了成不?我现在都这样了,你以为我还能够喜欢谁?”莫北很有自觉,她也不想害了别恩。更何况,南宫澈现在也已经有了俞晴王妃了。那个女人可恶是可恶了一点,但是总还是会因为南宫澈而跋山涉水,跑到圣都去。
一个千金小姐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莫北觉得相当难得了。
想到俞晴,莫北便说道:“现在我这样子,跟谁在一起都是害了他。你现在有俞晴了,好好地照顾她吧。如果我真的还有半年时间的话,请你再等半年的时间,等我死了之后,莫晓晨自当会让你抚养。不过,如果你没有办法对他好的话,我会让我师兄或者小雅他们把他接回去。”
“你不会死。”
“人都是会死的。”
“你不会死。”
“南宫小澈你能成熟一些吗?”
“小北……”
莫北笑道:“人都是要死的,反正都这样了,也不能这么样。王爷要我三更时,绝不会让我五更天的时候还到处晃荡。”
“我会向皇兄禀告,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莫北不答,但是却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身手。
一双厚实的大掌,牵住了她的手。莫北垂眸一笑,眼眸中没了神色,可是看起来却还是像以往一样,有着美好的水润之感。
“我以前常常回想,如果再一次见到你的话,是不是应该把你打倒在地,然后告诉你我可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就被丢弃打败的女人。”莫北笑得愈加开心,连眼眸中都笑意连连。
“你现在打我,我也不会还手的。”南宫澈轻声地说道,可是莫北却笑着摇了摇头。
“小北,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会找到解药的,一定。”就凭纳兰律的实力,还有水桃花的天赋,怎么可能解不了莫北身上的毒。
当初是为了要守护那个龙脉才迎娶了莫大将军的女儿——莫北,可是龙脉的所在还是找不到。
☆、我要娶亲
南宫澈亲历亲为,倒了一杯水给她喝。
莫北侧过身去,一双眼眸还是没有凝聚起丝毫的神采。
“明天,我带你去找纳兰律。”
“我见过他了,去再多次也一样。”
在莫北的颈脖处,依稀可以看到那蔓延的妖冶的图腾。南宫澈不知道,他所想要守护的龙脉,最重要的脉络和信息都在莫北的身上。
躺在莫北的身旁,南宫澈伸手把看不见的莫北抱在自己的怀抱中。
莫北也一反常态地任由他抱着,能够在着秋意渐浓的深夜里,有个人陪伴着自己,终究还是非常的感动。
隔天,莫北起身的时候,南宫澈已经不再身旁。
没有去探听他的去向,倒是林叔热忱地上前,为南宫澈解释道:“今天王爷很早的时候就出门了,说是要去皇宫里一趟。莫北你如果想她了,我可以让人送你进去。”
莫北眉眼一抽,轻笑。她哪里想南宫小澈了?只不过是昨天晚上他发觉了自己失明,想要知道南宫小澈是否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因为,那两种人格,很大意义上讲,是不会记住另一种人格之前做过什么事情的。
非悠放下筷子,说了一声“我吃饱了”之后,便一个人走开了。
水桃花用指尖叩击着桌面,对一脸茫然的莫北说道:“小北,非悠生气了。”
“为什么?”
“昨天晚上你让南宫澈进你的房间,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昨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吗?”
莫北合上嘴,用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如果说水桃花很没神经的话,那她绝对支持这样的观点。
靳子晴在一旁,冷冷地叫唤了一下他的名字。水桃花浑身一怔,扭过脖子,大声地说道:“不要以为我不还手就怕你哦,你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来威胁我。一次两次的我可以配合你,但是你不要太过分了!”敞开的衣襟,诱人的锁骨处,几处*的痕迹。
注意到莫北惊喜的神色,水桃花拉了拉自己的颈脖,朝一旁的位置凑了过去。
他要离靳子晴远一些,免得他又*不如了。
“师父,等一下我带晓晨去送一下云梵和云遮。”
“嗯,去吧。非悠那边我来解决。”
“嗯,麻烦你了。”
…………
云梵和云遮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之后的日子,莫北对水桃花赠送过来的药材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可能因为半年的时间越来越近,水桃花显得愈加的暴躁。
这不要紧,因为还有一个纳兰律会一起来帮忙。
不过……
八月十五,中元节。
这一天,秋高气爽,人们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皇城中,在这一天格外的热闹。
俞晴在南宫澈的帮助之下,一个人住在了皇城僻静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中。春芽作为她的随身侍女,因为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主仆二人还是生活在一起。
厨房里,春芽用着南宫澈让托人送人的东西做了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现在的俞晴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长时间的孕吐,让她原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的消瘦。
一张藤椅,一张木桌,几叠点心和瓜果。
俞晴一个人躺在藤椅上,纤细的双手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天朗气清,庭院中,种着几株秋菊。花瓣纤细修长,细嫩中带着一种金黄色。
俞晴褪去了那华丽的服饰,已经精致的妆容。在这里,她除了春芽之外,难得遇到几个人。宰相府传出了她去世的消息,那样干脆的做法,真的很像是父亲大人会做的事情。俞晴知道自己对他已经毫无利用价值,这样的结果,也是她所能预见的。
可是,这之后被作为工具来使唤的,便会是阮语绵了。
身后传来极其沉稳的脚步声,俞晴以为是春芽,于是便欣喜地转过头去,说道:“春芽,这么快……”猛地收住嘴,俞晴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看到我,是不是觉得非常震惊?”
“……”俞晴垂下眼眸,默默地站起身来。她现在不能在他的面前出现,为了自己好,也为了她还未出生的孩子好。
顾城脸上的疤痕已经奇迹的消失了,她很想问,可是却没有办法再开口了。他们之间,已经离得很远很远。
从那一间暗无天日的房间开始,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南宫澈对你还真是不错呢,竟然会把你藏在这个地方,挺适合你的。”
大家都知道,这里是被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