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云英城里还有余粮么?”
“那些有钱的人大都跑了,剩下的穷人,有几个家中还有余粮?”
“城主呢?”
“城主府里就算有,又能有多少?说不定吃一日都不够。我们这可是几十万人!”
“那怎么办?皇上应该会再派人送粮来吧?”
“皇上自然会派人送粮来,可绝不是几日之内就能到的。这么多粮草,就算是调配,也尚需要时日,等运到这里,不知是哪日了。”
“我们可以去山上打猎。”
“你傻啊,那么小的一座山,能有多少猎物?你以为你一个人吃饱就可以啊!”
“这可如何是好?”
“想那么多干嘛?总不能弃城撤离吧?!若是云英城失守,落国大军就会毫无阻碍地冲进我离国腹地!”
“有世子在,他一定不会让云英城失守的!”
“可世子也是人,不是神,否则今日他就不会让蒙亚图那厮跑掉了!”
“世子的伤情应该很严重吧?我看最后那一下,要不是陈医官及时赶到出手相助,世子很可能还会被蒙亚图所伤!”
“为了这边关,世子付出的太多了。听说此前御医都断言他至少要六个月才能站起来,若不是心系云英城,他怎么可能腿伤未愈就急急忙忙赶来?”
“祈祷世子能早点康复!”
“康复了又如何?你刚才不也说了,世子不是神,他能变得出粮食么?”
一片静默,一阵叹息,柳曼槐很清楚,将士们开始惶恐了,及时欧阳英睿在,他们也免不了担心。
这夜,柳曼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她索性坐起身下了床,披了外衫走出营帐。
月至中天,如水的月光洒下,营地里一片安静。
柳曼槐寻了个无人处,身影轻轻一飘,飘了出去。她施展轻功,很快便到了云英城,寻到一处民宅,飘了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柳曼槐返回了军营,当她走进自己的营帐,脱了衣衫正准备躺下,却发现自己早前弄出的被窝里躺着一个人。
“去哪儿了?”欧阳英睿的声音。
“世子深夜造访,所谓何事?”柳曼槐一愣,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今日你救了爷,爷特来感谢。不曾想一等就等了快半个时辰,实在太累,便躺下小憩了片刻,你不会有意见吧?”欧阳英睿撑起半个身子,凤眸在黑暗中闪烁。
“在下睡不着,出去瞎走了一圈。不知世子要来,让世子久等了。其实,在下今日只是碰巧赶到,世子不必言谢,在下惶恐。”柳曼槐低垂了眼帘,话语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睡不着可以来找爷,爷不是说了么,有你相伴,长夜不会漫漫。”欧阳英睿猛地从床榻上弹起,一把拉住柳曼槐的手,仿似耳语,“军粮被劫,自是有人泄露了消息,你这般夜里溜出去,也不怕别人怀疑?要知道,你带回来那个人,可是落国的人。”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战书之约
“怀疑?”柳曼槐一滞,随即淡淡一笑,“清者自清,别人爱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在下并不担心。”
说着,柳曼槐反手扣住欧阳英睿的手腕,把了把他的脉,“倒是世子并未大安,应该多休息,不要总是逞强,否则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你关心爷?”欧阳英睿一挑眉。
“在下关心每一个伤者。”柳曼槐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夜了,世子该歇息了。”
“有时候,人言可畏,很多事情你需要三思而行。”欧阳英睿并未久留,转身走了出去,“你也好好歇着。”
柳曼槐揉揉眉心,猜不透他深夜出现的原因。莫非真的是为了奸细的事?不过,就今日的事来看,这军中肯定是有奸细的。也许他是对的,这样的特殊时期,自己没有必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日一早,华池匆匆走进营帐,低声在欧阳英睿耳边说了几句,并递上一张纸条。
“五万担?”欧阳英睿将纸条摊开,细细看着,“查不出是谁送的信?”
“查不出,只说是昨夜四更时分,一把短刀插着这纸条飞进了屋。”华池也很纳闷,“爷,会不会有诈?什么人会有这么多粮食?而且,捐粮给大军并非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遮遮掩掩?该不会是圈套吧?”
欧阳英睿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突然想到什么,唇角一弯,“华池,你是否还记得此前爷命人暗中为天行军囤粮,结果发现另外也有一股势力在悄悄收购粮食。”
“确有此事。”经欧阳英睿这一提醒,华池倒也想起来了,“不过那些人做得很隐蔽,早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收购。华藏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做这件事,民间被收购的粮食也不知被运去了哪里。爷,难道这五万担粮就是那些人给的?”
“你跟了爷这么久,脑子还是不好使。”欧阳英睿笑着摇头。
“属下自然不及爷睿智。”华池挠挠头,的确想不出个所以然。
“爷问你,世子妃为何会来这军中?”
“这……”华池摇头,“属下其实也一直没想明白。”
“丫头她表面看很清冷,其实心底最是善良,她之所以会来军营,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助我大军将落国人赶出边境。”
“爷自然最了解世子妃。”华池恭维了一句,心里暗想,世子妃自然不是为你来的,她是躲你,才会躲进军营。谁会想到,一个女子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丑,混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中间做什么医官。
这话显然让欧阳英睿很受用,脸上笑意更深,“若爷没有猜错,她便是当初暗中囤粮的人,那时候她在苏城跟在木音身边,发现云山和洛星州有所勾结,担心云国对离国不利,所以暗中让清风阁囤粮。此番见军粮被劫,便送来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这粮是世子妃送的?”华池终于明白欧阳英睿为何一脸的笑了,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世子妃就算担心两国交战,也没必要囤粮吧?难道她想发国难财?”
“她想做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也许有赚钱的考虑,毕竟那清风阁如今不再过问江湖上的恩怨,一心做生意。可是,丫头心软,见不得百姓受苦,关键时刻,这不是送给咱们了?!”
欧阳英睿将纸条递给华池,“你和华藏亲自带人去,按这上面所写的几处将粮运回,若爷没猜错,这几处地方一定人去楼空。为了三军,她将暗桩都弃了。”
“属下这就带人去。”
“务必小心,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欧阳英睿随后向伤兵营走去。没等他走到,欧阳元朗匆匆赶来,“皇叔,蒙亚图送来了战书!”
“哦?”欧阳英睿摆摆手,“走,去主营。”
叔侄二人进到主帅营帐,卫雁鸣已经等在那里。
“三日后?”欧阳英睿看完战书,蹙了下眉。
“皇叔,若是我们不应战,蒙亚图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云梨落,到时候恐怕不好向云国公交待。不如,三日后让皇侄上阵迎战蒙亚图吧!”欧阳元朗看看欧阳英睿和卫雁鸣,“如今,你和卫将军都尚未痊愈,皇侄定会尽力打好这一战!”
“不可!”欧阳英睿摇头,“那日交手,爷已经发现,蒙亚图与当年完全判若两人,其修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不能小觑。元朗你若是和他交手,很难有胜算。还有三日,爷好好调理调理,亲自迎战他!”
“世子,你的伤……”卫雁鸣颇为担忧,“那蒙亚图三番五次设局,就是要逼你与他交战,他分明是知道你有伤在身,世子不可上他的当啊!”
“无妨,这一次定让蒙亚图有来无回!”欧阳英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欧阳元朗面无表情,没有多言。
这日黄昏,一批粮食陆陆续续运进了军营,将士们的脸上终于又看见了笑容。
伤兵营里,马赟等人聊得热火朝天。
“还是世子厉害,真的为大家找来了粮食!”
“是啊,你们还说世子不是神,如今看来,他可不就是神?!”
“你们听说了么,蒙亚图今日一早送来了战书,世子三日后要亲自迎战蒙亚图。”
“世子的伤……”
“有什么办法?据说蒙亚图的战书上说,若是我们不应战,他就会将云小公爷推到城门前,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该死的蒙亚图!真的不是人!他明知道世子有伤,却用云小公爷的命来相逼,乘人之危,实乃小人!”
“世子是战神,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可蒙亚图那厮太不要脸了,那日和世子交手居然用毒,这么卑鄙的事情也做的出!”
“祈祷世子一剑挑死他,这样才能大快人心!”
柳曼槐一边给人换药,一边听众人议论,又好笑又担心。
什么神,那明明是自己的粮食好不好?当初命夜枫囤粮,清风阁在西凉山的暗桩也接到了这个命令。昨夜自己溜出营地,便是让自己的人将粮食捐了出来。虽然五万担算不得太多,却也能帮助大军度过难关,能确保将士们军心稳定,等待京城支援。
只是,为此,清风阁在西凉山的几处暗桩便只有抛弃了,想想甚是可惜。不过,为了边关安宁,为了百姓免于战乱,这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那家伙真的要迎战蒙亚图?他知不知道他昨日受了内伤?他还真的把自己当成神了?
想到这里,柳曼槐蹙了下眉,径直走向躺在角落里的男子。
“欧阳英睿的确有本事,军粮被劫还能想法稳定军心。”男子看着沉默为自己换药的柳曼槐,感觉到她隐隐有些情绪。
“真正要鼓舞士气,必须打败蒙亚图。”柳曼槐低垂着眼眸,语音平缓,看不出什么情绪。
“蒙亚图如今越来越厉害了,不管是计谋,还是实力,都让人刮目相看。”男子低叹了一声,话里带着几分恨,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惆怅。
“能用这样的方式抢了你们的军粮,掳走云小公爷威胁欧阳英睿应战,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看来欧阳英睿也在劫难逃了,你们离国战神的神话就要终结了……”
“你说什么?!”柳曼槐一惊,抬眼看着男子,眼里情绪涌动。
男子第一次见她如此不淡定,苦笑了一下,“你们不知道吧,一年前蒙亚图身边突然多了个高人,这个人不但善于谋划,据说还擅长练丹,经他指点,蒙亚图不仅更加奸猾,且功力大增,到如今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我之所以会落到他手中,便是太小瞧了他,交手时他趁我不备服下丹药,瞬间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内力和真气,让我毫无还手之力。这几日我躺在这里听得真切,欧阳英睿腿有伤,想来他再厉害,也不会是蒙亚图的对手。”
“我倒是觉得,蒙亚图一开初针对的就是他,什么劫军粮,什么掳走战俘,不过就是要逼他应战,好取他性命。毕竟,欧阳英睿一死,军心一定会大乱。欧阳元朗根本不可能是蒙亚图的对手。只要拿下了欧阳英睿,离军必定兵败如山倒……”
男子话音未落,柳曼槐人已经弹了出去,速度之快,他愣了一下,这个陈医官素来沉稳,哪怕面对别人的误会,面对可怕的疫症,都能从容不迫,为何今天如此不淡定?
柳曼槐径直冲向欧阳英睿的营帐,可是,当她走到那营帐前,却又放慢了脚步。他真的需要自己提醒么?他的郎中也在军中,似乎不需要自己多事吧?
这么想着,柳曼槐又转身离去,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欧阳英睿冷如碎玉的声音,“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可是有事找爷?”
柳曼槐脚下一滞,慢慢转身,欧阳英睿站在营帐前看着她,眸光幽深。
☆、第二百四十章 决一死战
见柳曼槐转身,欧阳英睿勾唇一笑,“爷正好想找你替爷把把脉,不妨进来说话。”
说着,欧阳英睿径直转身进了营帐,柳曼槐只好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找爷何事?”欧阳英睿在桌前坐了下来,单手撑头,看着柳曼槐。外面的阳光打在她瘦小的身上,更衬得那双吊三角眼显得格外难看。
“世子,在下这里有些丹药,也不知你是否需要。”柳曼槐心一横,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些药来,“昨日看那蒙亚图实乃奸猾无耻之徒,在下担心他和世子对阵时会再次用毒,所以……”
“所以,你给爷送药来了?”欧阳英睿歪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眸光微闪,说不出的邪魅。
“世子有伤未愈,昨日因救南风夫人强行提气,怕是牵动了内伤,这几日需好好休养。这丹药每日一粒,服下后打坐半个时辰,运气调息 ,能助世子恢复。”柳曼槐并不回答,只将一个小瓶子推到欧阳英睿面前,“刚好还剩三粒,都给世子吧。”
“这药可以解毒,世子出战前事先服下,一般的毒和迷烟什么的便不会对你产生作用。”柳曼槐又将一粒碧绿的丹药放在欧阳英睿面前。
早在那夜去救欧阳元朗的时候,她就奇怪,为何自己的迷烟对蒙亚图半点效果没有,原来他身后真的有云山的人。欧阳英睿若是不做好防范,一定会在他手里吃亏。
“你炼这些药费了不少力气吧?”欧阳英睿垂眸看着她推到自己面前的丹药,“都是保命的药,你把剩下的都给了爷,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在下成日待在这营中,都是和伤兵们打交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少之又少,倒是世子,你与蒙亚图的交战对两国战局而言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成日待在伤兵营?”欧阳英睿的声音突然一冷,“那昨日救爷的是谁?莫非这军中还有你的同胞兄弟?”
“这……”柳曼槐一愣,没想到他会拿此说事。
“听闻你还和精兵营的士兵们一起夜袭落军大营,救回元朗,也救回个身份不明的人,这便是你的成日待在营中?”欧阳英睿继续质问。
柳曼槐能感觉到他的一丝压抑的怒气,一时有些搞不懂这家伙为何会突然生气,想着自己一番好意前来,居然被他如此质问,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语气略微变得有些尖刻,“在下是军中一员,所做之事都是为了三军,并无不妥。看来,世子是觉得在下多管了闲事……”
欧阳英睿何尝听不出她话里的不满,可他心里也不爽,很想立即揭穿她的身份,带她离开军营,却又知道她性子倔强,知道她心中对自己还心存芥蒂,若是用强,只怕会使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是,要他看着她这样屡屡以身犯险,他实在是难以放心。何况,一想到她成日在那伤兵营,为伤兵处理伤口、疗伤,看了别的男人身子不说,还要在他们身上摸来摸去,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这丫头,她知不知道自己为何吃味?
“你心系三军,心系边关,心系苍生,这都无可厚非。可是,你若因此让自己身陷危难,你的所有抱负又如何实现?一个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的人,谈何保护他人?这样的人也绝不是爷眼中的好士兵!”
欧阳英睿说着将丹药推了出去,“拿回去吧,你成日忙着照顾伤兵,想必是没有时间炼丹的,这些救命的丹药不要轻易给别人。”
“你……”柳曼槐没想到自己好心前来,竟是挨了一顿抢白,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怎么?难道爷说错了?”欧阳英睿挑眉看着她,“听说那日的疫症,也是靠你的丹药才拿下的。若没有那些丹药,光是施针,恐怕你也无能为力吧?爷想问你,若此刻军中再突发疫症,若药材依然短缺,已经耗尽丹药的你又该如何?”
“你比很多士兵都瘦弱,若真的有什么,只怕最先染病的就是你,最先倒下的也是你。到那个时候,你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治病救人?”
“在下命好,没那么容易死!”柳曼槐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爷倒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听她语气,欧阳英睿便知道她不满,可他偏偏不能点破,心里也很郁闷,挥挥手,“都拿回去吧!”
柳曼槐看了欧阳英睿一眼,抿了抿唇角,迅速将丹药收好,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一道光影一闪,人影消失不见,听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