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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亚!”莉莉突然拉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我们回去吧!今天出来够久了。”
法柔察觉到莉莉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无异是在提醒她,再走过去的地方是不能涉足的禁区,她不动声色地跟着莉莉回房,一面暗暗记下路径,心里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支开莉莉自己去看看,说不定雷茨就在那里。
在席间穿梭的酒侍,正以令人叹为观止的专家标准姿势为他们斟酒。手掌托住瓶座,大拇指扣住瓶底凹洞,伸得长长的手平顺优雅地在每个口径不怎么大的香槟笛形杯中,缓缓注入八五年份的沛绿雅。珠玉玫瑰红,然后精准无比地在泡沫正好浮到杯缘下方处一点点立即停止,结束这神乎其技的表演。
待捧着空酒瓶的酒侍毕恭毕敬地以正面倒退步伐过至一旁,身为主人的戈美兹端起酒杯,眼神转了一圈地梭巡过席上的每一个人。
“CHEERS!”最后,他看向豪瑟与洛昂,“敬我的两名手下爱将和值得期待的未来!”两人的表情大异其趣;洛昂一脸欣然地接受,豪瑟的这一杯开胃酒却喝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他微妙的表现,大概也只有了解内情的戈美兹和他的侄女蔓蒂看得出来。
这里戈美兹名为“家宴”的晚餐,就只有豪瑟身边的法柔,和被蔓蒂别有用心拉来作戏的私人顾问拉宾•;史密斯算是外人,两对分坐主人戈美兹的两侧,坐在哪一边都不妥。
最后只好坐在老板对面的洛昂,大有凑趣看热闹的兴味。
笔手的傍乜怎能不有趣呢!洛昂暗自庆幸并未错过这场即将上演的精彩戏码;豪瑟妒火中烧的旧爱终于和他强掳而来的新欢正式打了照面,光是台面下波涛汹涌暗中较劲,就足以使台面上满桌的法式高级料理相形失色,这种比喻虽然有点奇怪,但洛昂可以肯定,今晚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享用这一桌出自巴黎名厨之手盛筵的幸运者,他自己是其中之一,再来恐怕只有老神在在,打算置身事外的老板戈美兹吧!
席上的主人侃侃而谈,内容不外是些奢侈玩意或风花雪月的无关紧要话题,对识多见广,生性风趣的戈美兹而言。
掌握席间宾主尽欢的气氛本不成问题,倒是他的宝贝侄女动作频频:先是以鹰隼般的目光,将情敌上上下下地打量到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后又不忘与身旁男伴风生谈笑,偶尔穿插今每个男人都心痒的亲呢举动,于是第二个如坐针毡的受害者出现了——无辜的拉宾自然不能明白蔓蒂找他来向豪瑟示威的用意,她今晚又确实过火地今他困窘,以至于少不了几许尴尬笑意,但即使蔓蒂使出浑身解数来进行她的表演,根本无动于衷的豪瑟也只当她不存在,偶尔加入老板和。
洛昂的谈话,可是更多时候是将他不自觉所流露出的殷殷眼神摆在法柔身上,既不避讳,更不掩饰,看在蔓蒂眼中,倒像反被将了一军,眼睛瞪得发直,冷眼旁观的洛昂不免觉得好笑,心想再聪明绝顶的女人碰上了爱情也难逃变蠢的命运。一转到这个念头,他差点儿要笑出声来,连忙藉故干咳两声,又让酒侍来为他再斟满香槟,这时刚好主菜上桌,戈美兹已是食指大动,迫不及待了。
那名自巴黎餐饮名店“镰刀”延请而来的大厨,为迎合主人戈美兹对号称拥有“世上最颓废口味”的松露之喜好。
除了红酒烧兔肉,奶油龙虾与火烧小牛腰外,其他菜色一律是属于这稀世珍肴的松露口味:松露烘蛋、松露馅饼,还有一只由主厨亲自以一个大银盘端出来的松露火鸡。
“来,大家别客气,”戈美兹热心地招呼着,“可别错过这些巴尔札克闻了都会直流口水的佳肴。”
“巴尔札克?”蔓蒂挑了挑眉,“舅舅你讲话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些法国乡下来的草菇嘛!”
“这你就不懂了,蔓蒂,”戈美兹一脸教训意味,“你说的这些‘草菇’,一公斤可要好几千法郎,而且,它还有神奇的特殊功效呢!”
对老板强调的“特殊功效”早已心领神会的洛昂,忍不住打趣道,“老板,请我们吃完这一顿,不怕今境天翻地覆呀?”
久经世故的蔓蒂有洛昂这么些提示自然一点就明。放软了声音明知故问, “那舅舅你告诉我,这些‘草菇’到底有多神奇嘛!”
一面娇滴滴地问着,她桌底下脱去高跟鞋的脚一面不安份地磨蹭着豪瑟的腿。
“是松露,什么草菇草菇的!”戈美兹纠正她。
已感觉到桌底下蔓蒂放浪情妇式挑逗的豪瑟,不负他对面金发尤物的期望而有了回应:“把你的香槟给我。”他低声对法柔说。
法柔没有细想,将自己的笛形杯递给他;豪瑟却没有接下。反而握住她擎着细长杯脚的手,就着留有她唇印的地方,让淡玫瑰色的馥郁液体温顺地滑下喉间。
谁也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蔓蒂的眼神顿时化为千刀万箭地向法柔投射而来,后者更是窘迫地不知所措,幸好,这时有人适时出现解救了她;亲自为他们分菜的大厨,俐落地切好一份火鸡肉送到她面前:“哦!这里有一位像花般美丽的小姐!”胖胖的大厨吻过她的手背,又唱着咏叹调似地恭维她,他那听起来跟法语差不了多少的英文,和说话时总是抖个不停的山羊胡尖,虽然有些滑稽,却今法柔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安心,“可惜太瘦了。你一定要多吃一点,今天这里的松露可全是最高级的货色哟!”
这时戈美兹正引经据典地谈到十九世纪美食家布里亚萨瓦兰对松露的形容; “实为王公贵族与地下夫人之珍肴!”
大厨马上微笑地补充道,“这可不假!据说我们的拿破仑元帅就是吃了这一道松露火鸡后,才生了他唯一的婚生子。”
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们所说有关松露“特殊功效”的法柔,犹豫地停下刀叉,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辜负大厨热心推荐的美意,将目标转向看起来似乎很安全的鹅肝酱。
“这是法国西南部巴希高产的鹅肝酱,”为故国美食文化自豪不已的大厨,于是又尽责地为她介绍,“巴希高的黑色松露,是精华中的精华,鹅肝酱里都有掺在其中,错过的话实在可惜呀!”
原来那鹅肝酱上的黑色亮片即是松露!顾及礼貌的法柔只尝了一点,就停下了刀叉。
“法柔,”看出她顾虑的豪瑟不禁莞尔,“你自己不吃没有用,除非阻止我也不吃。”说完,他还故意送了一大口鲜嫩饱满的火鸡肉进嘴里。
今晚以来,豪瑟第一次自他冷峻的脸庞上展开笑意,那是法柔每次在被他捉弄时就能看见的笑容,但对蔓蒂而言,这样的豪瑟却陌生地几乎不真实,明明只是面对面的距离,她居然在无形中被隔开犹如在千里之外,更别提豪瑟说的不是她所熟知的西班牙语或英语,而是只有那个女孩能懂,只属于他们俩人的语言!这算什么?
晚餐的压轴是一瓶有三十年酒龄的陈年佳酿,这次是蔓蒂先举高了杯子。
“敬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蔓蒂看着法柔,唇角扬起不怀好意的微笑,“希望你在麦德林玩得愉快。”
“不劳你费心了。”豪瑟代她答道,可以听出其中的警示意味。
法柔的视线偶然转向另一侧的洛昂,他同样举杯之后啜饮了一口香槟,似笑非笑地以舌尖舐过杯缘,他眼底流露出的觊觎之光,今法柔一时惊怯,差点儿握不住手里的杯子。
酒龄三十的陈年美酒,自笛形杯底轻盈地浮起无数晶莹泡沫,法柔却品尝不出只有岁月才能赋与这杯佳酿的幽淡香气。身边的一切一再提醒她,自己被置放于错误的地方,这不是她的世界……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而他,豪瑟,更不该花费心思在她身上,念头转到这里,已微泛苦涩:虽然豪瑟被她视之为敌,可是法柔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拥有最挺拔出色的外型,和令每个女性都难以抗拒的冷郁气质,他的身边该不乏女伴才是,又何苦与她纠缠不休?……
在今晚之前,这个问题确实困扰过她,但现在法柔已得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豪瑟在利用她!利用她来与蔓蒂较劲,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被牵涉在其中,结论至此,她就当自己和蔓蒂身旁的无辜男伴一样,被戏耍了一回吧!
原先纠结的乱线总算理清楚,但为什么她仍存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像被按住胸口一样的难受?
“你在想什么?”豪瑟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边。
离席之后,一路以来,她一直很安静,安静地今他不得不提防,她的小脑袋里又要制造出什么会让他气得七窍生烟的话来。
“我在想,戏也演过,你让她气也气够了。怎么还不——”法柔话没说完,突然脚底下一个踉跄,豪瑟马上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
说是“扶”,倒不如说她是被豪瑟惊人的臂力给“提”起来还贴切些,抓小鸡般轻而易举地今她双足悬空,他顺势将她抱上长廊旁的围杆。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法柔这才发现豪瑟带她走的这条长廊,简直黑得吓人,没有一丝灯光,可是她却能清楚看见他双眼里的炯炯光焰。
“我说,你怎么——”法柔刹时止住自己又差点要脱口而出的“失言”,她想问他,怎么还不回蔓蒂身边去?却发现这话若真问出口,岂不是酸死人!为了避免出错,她闭口不语了。
“怎么不继续?”豪瑟只是随口一问,反正他也不急,“也好,你不说话,我倒可以落得耳根清净……”
他于是伏在法柔肩上,贪婪地吸取着她颈项上比那三十年佳酿更让人心荡神驰的清雅幽香,她是今他如此地爱不释手,他想要她,每晚都想得快疯狂,但他却不忍惊扰每每在亟度防备后才恍惚睡去的她,于是,同裘共枕的每一夜成了他自制力最大的考验,可是今晚,他不要放过她,说什么也不放过她——
“放开我,你别碰我!………。”法柔惊声地推拒着他,她也感觉到他不同平时的热烈, “我不是她!我不是——你别弄错人!……”
“弄错什么人?”豪瑟一愣。
法柔没想到那无意撞见妁一幕竟成了盘踞不去的幻影,还有蔓蒂那嘲弄轻蔑的神情;豪瑟一定把她错当成蔓蒂,这是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反正我。我跟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取悦不了你,所以你为什么不——”
“不要说那些我不想听的话。”一豪瑟脸色一沉,法柔的话犹如兜头泼来的一桶冷水,把他的热情都给浇熄了。
这么一个威吓,居然把她的话给逼出来:“你为什不回去找她——你们两个——我看见了——不要说没有——反正我做不到!”好不容易颠三倒四地把话说完,她喘得好像连心都要从那口不择含的嘴里跳出来。
“辛西亚!”豪瑟真的被她逗笑了,先前的不悦一扫而空,“你的话一点语法也没有啊!”
幸好是黑压压的一片,可以遮盖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神色,她气极了自己的语无伦次,但话已出口,没有转寰的余地,她怕豪瑟还要为难她,只得抢先一句:“我要回去了。”说着,便要自围杆上下来,豪瑟一伸手便拦住她。
“你好骄傲啊,辛西亚,不准人碰,又说走就走,你忘了你的身份了?”
“我——”法柔还没想到,话也能像他这么反着说的。
“我在你手里动弹不得,任凭宰割,我能做得起来吗?”
“在我看来,你现于外在的柔弱即是你的骄傲,你反抗不了我,可是你望着我的眼神,却又时时告诫我:我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碰你,拥抱你,甚至——拥有你。”他吻着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近自己。
“谦卑的灵魂是神圣的;”他在她耳边呢喃般地低语,“谦卑一点,别再拒绝我了。”
“你才应该——”话未完,她已让豪瑟灼热的吻给封住。
紧紧地将她扣在怀中,豪瑟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最后却是他自己先放开了她——法柔在他松手的当口,跌跌撞撞地跑开,她现在只埋怨,为什么夜不再更黑,黑得能够将自己淹没消失,那个连她自己也不愿正视的自我,存在小小的角落,却在豪瑟一次次的碰触后,慢慢的伸展开来,逐渐不受控制的内心,她情愿现在就让黑夜给吞噬,也不要让豪瑟得到一丝一毫………
豪瑟惊奇地望着自己的手,法柔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月色在他指尖闪烁,她哭了,、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眼泪,却是第一次感觉到那泪里的温度,冰冰凉凉,竟会让他心痛?法柔的泪……
“我今天,不太舒服……”法柔苍白着脸说,“好累我想再多睡些时候……”“你的脸色真的好差!”莉莉马上信以为真,“我去告诉豪瑟让他请医生来。
“不用了。”法柔连忙拉住她,“头昏昏的,大概是睡眠不足,我只要好好的睡一觉就行了,你别管我,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那好,”莉莉帮她盖好了被子,“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莉莉走后,她起床到镜前端详自己的脸,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唇白得没半点血色,难怪莉莉会被轻易骗过去,昨晚。豪瑟发现她哭了吗?还有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他听懂了吗?但愿他能迟钝地像恐龙,什么也感觉不到,让她可以把那些不该有的异样情绪全部消除干净,他仍旧去当地冷血的杀手,风流的情人,就是则再来招惹她,但愿如此。
她很快洗了脸,又换上衣服,决定将心思老老实实摆到正事上,支开莉莉的用意就是要去寻找雷茨,她得把握时间去那个禁区一探究竟,没空去胡思乱想了。
过程进行地很顺利,顺利地令她反而忐忑不安,深怕豪瑟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气呼呼地杷她带走,其实想这些根本是多余。大概因为不相关的下人,早被耳提面命了几百次不能接近,反而没什么人在附近走动,只除了门口两个凶神恶煞似的武装警卫。法柔只有悄悄绕到后面,找着一扇在她头顶上方的小窗子,恰好她想起膂在来的路上看到几个弃置木箱,费了一番功夫把箱子搬来后,拼命垫高脚尖往里面偷看的法柔却失望了——根本没有雷茨的踪影。
不过失望归失望,她倒是开了一番眼界,那栋建筑里先进的电子设备,简直和电影上一模一样,这里一定是这个犯毒组织进行对外运作与联络的地方,说它是整个组织里的心脏地带也不为过。
事实上,这些电子设备,可是跟苏联解体时KGB的科技水准不相上下,一组同时具有拦截电话,电子传真和监听当地航管通讯等任务的精密讯号扫描装置,两部!BM大型电脑主机,不仅使毒枭的反情报工作达到近乎百分百的滴水不漏,更有系统地追踪分析毒品市场流向,使毒枭们将现代的电子科技变成助纣为虐的神兵利器,简直如同握有撒旦的绝世权杖。
法柔愈想愈害怕,正想着还是早点离开,谁知一回过头,原先站在门口的警卫已拿枪指着她,冲着她便用西班牙语说话。
“我知道,我下来就是了……”法柔慢慢蹲低身子,准备跳下木箱,其中一个人却不耐地伸手想将她扯下来,这时,有人握住那名警卫的肩膀制止了他。
“洛昂?”法柔见到他反而更加紧张,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儿自箱子上摔下来,洛昂大跨一步上前接住她,顺理成章地将她抱了起来。
用西班牙语和警卫们交代几句之后,他不动声色地为她平息这场可能会使她遭到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