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沙哑的骂声时,抬眼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当他不存在一般,继续着她手上的动作。
之前他发烧,身子发烫,她倒是没瞧出来。此时烧退了她才发现,他腿跟这处的伤好似有些发炎了。
不过也不太确定,所以她得用药多擦拭擦拭才能看出到底是伤口太严重还是发炎?
楚慈还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布拆开重新洗下伤口,那人便是不顾手上的痛,一巴掌朝她手臂扇了过去。
“从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女人!”
一边骂着,他不顾身上的伤,撑着床直接坐了起来。
楚慈看着他腹部和腿跟的伤又开始透血之时,甩了甩被他拍痛的手,挑眉看着他。“怎么着,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过去只知你死皮赖脸,恬不知耻。如今才发现,你何止如此?身为女子,你非但寡廉鲜耻,更是行同狗彘,无耻之尤!”
从未如此恼怒的骂过一人,此时弘伏是将自己所学最难听的词语都用到了楚慈身上。
楚慈看着他扯了被子遮身子时,抽了抽嘴角,一抬手便将那被子扯开。
那人没料到他竟如此不要脸,与她僵持不放。
“你跟大夫这么任性,这可不是好习惯。”狠狠用力,将那被子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将被子往角落一丢,震得粉色的床帘似水般颤动不止。
薄凉的目光扫在他身上,嘴角噙着一个嘲讽的笑意,楚慈甩了甩手靠前一步,在那人愤怒的目光下,猛一用力,推着他的伤口,将人狠狠的推倒在床上。
看着那人因扯动浑身伤口而身子忍不住颤抖之时,楚慈转了转脖子,语气微冷的说道:“大夫殚精竭虑,不眠不休的从阎王手中抢回了你。你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对大夫动手,更是贡献出你学得最好的词语。我觉得,此行为往小了说,可以说是没教养。往大了说,可是说是忘恩负义,不知死活!”
卷一:一嫁寄柔情 0173:收拾一顿就好了
弘伏不知轻重与楚慈闹,本就扯着了身上的伤。楚慈再这么狠手一推,更是让他痛的面色煞白。
晕倒之前是痛的麻木了,反倒不知晓是何感觉。此时一清醒,浑身的伤都在与他叫嚣。
他痛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这才弯腰解着他身上的布,说道:“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的,收拾一顿就好了。”
“楚月慈!”
那人低声怒吼,楚慈点了点头,“嗯,我在。”
“你不要脸,不要拿医者救人那一套来糊弄!之前你爬上太子的床,他是让你舒服了?如今你逮着一个男人便是如此放荡?你勾搭宋文倾,还不放过邰正源,他们都是被你这般勾引到手的?”
方才说他不知死活,看来他还真是!
楚慈本是准备给他腹部先上药,可他这话出口,她的手直接就转到了大腿跟部那一处伤。
他那伤本就紧挨着标志性。器具,她在包扎之时,自然会碰到花花草草什么的。
此时她默不作声的解着那布时,一不小心打翻了蛋,一不小心拔了野草什么的,那也是很正常。
她就那么平静的将布解开,看着又不住出血的伤口。弘伏却因她之举恼的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楚月慈!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那人咒骂之时,又欲抬手打她。
楚慈眼急手快,在那人挥手之前,捞起碗里的布,狠狠的按到了伤口之处。
“啊。”
他那一声惨叫,她极有先见之明的抬手给他堵了回去。
药汁沾到伤口深处,她的手更是发着狠的按在骨头上,弘伏痛的浑身都在抽搐,她却是悟着他的嘴,手上一点儿不放过。
“小朋友,你娘亲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得罪大夫?虽然姐姐此时不是大夫,可姐姐在行着大夫之职。”
笑眯眯的与他说着话,楚慈的手指在他伤处来回的按着。
“你这个败类!”
因堵了他的嘴,他的话出口显得有些含糊。楚慈闷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
“小朋友要乖,姐姐这儿不安全。若是你再大喊大叫,招了人来,姐姐就直接将你剁碎了丢锅里,反正我们这儿的人都是好些年没吃肉了。”
说罢,她收了手,认认真真的给他上着药。
弘伏很后悔!他为何要来这里?
“哎,看看,辛辛苦苦一晚上,你这身伤我又要重新包扎了!你知不知道,包扎成木乃伊,要撕我多少的衣裳?”
她的衣裳都撕得差不多了,看来往后得备些布才行。
说话间,她又将放在床尾的里衣撕了,重新给他腿跟包扎着伤。
“你滚!”
包扎伤口,自然要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她也是很小心了,可是草木丛生,百草丰茂,一不小心碰到了,怨得了她吗?
他又欲起身推她,楚慈抬手便戳着他腹部透血的伤,笑眯眯的说道:“小朋友要乖,这儿才抹了药,要是再透了血,姐姐就拿把剪刀把麻烦的玩意儿剪了!省得你一副失。身又怨恨的模样。”
“楚月慈!你不要脸!”
那人骂来骂去,就会这一句了。
楚慈眨巴着眼,双手在下巴捧着,一副天真模样说道:“大哥,你看我这副可爱的模样,没有脸能成吗?”
说罢,手指一戳,便将人给再次推倒。
那人骂来骂去骂到词穷,又不能再骂她不要脸,最后只能反复的骂着一句:“厚颜无耻!”
瞧他瞪来的目光欲将她吞下才解气,楚慈心里头也是憋屈得很。
简直了!她救他还救出一个仇人来了!
“大哥,有本事你起来,一步步从这儿走出去,找一个面皮薄的给你上药。”
楚慈往后退了一步,作了个请的手势,“来,你别客气,来,咱起来!”
她之言,他咬牙切齿的坐了起来;可是,想要下床却是不容易的。
因为他腿上的伤多,楚慈把他给包成了木乃伊,他膝关节没办法弯曲。
加之他腹部和腿跟的伤又重,他还真是没办法下床。
楚慈就那么站在床边,给努力的人喊着号子;“哎,对了,就要迈出第一步了,来,一二起!左腿起,右腿起,左腿右腿一起来!加油!别放弃!”
她这喊的很high,那人努力许久之后,身子失力,自个儿倒回了床上。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什么都这么容易放弃!”痛心疾首的上前,将侧翻的人给平躺在床上,楚慈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啊,做事要有毅力才行,总是这么半途而废,干不成大事的!”
弘伏只觉得痛的不止是身上的伤,他觉得心肺都有些抽疼。
“年轻人面皮薄,我能理解。可是,年轻人也不能不顾时候的面皮薄啊!你看看你,虽然是没穿衣裳,可是你身上都差不多包完了!跟穿了衣裳也没两样。你生气,是因为没兜罩着这小鸟儿,怕它飞了?”
“楚月慈!”
她不提会死吗?
弘伏觉得,她救他,就是为了把他救活再气死!
楚慈是打定主意把这小子给收拾服帖!虽不说收拾得像楚月泽那样,好歹以后不能再骂她了。
心一横,楚慈也不顾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了。
手指比了个八,与弘伏说道:“哎,我听说你们的手这么比的长度,就是这鸟儿醒的长度。我刚才想比比来着,结果它一直不醒,不然,你让它醒醒,你比给我瞧瞧?”
一边说着,她捉了他的手,给他比了个八出来。
“哎,你这么一比挺长的哎,以后你媳妇儿有福了!你比比看,我看看准不准。”
弘伏胸膛起伏的很是厉害,上下牙相咬之时,她都能听到磨牙的声音了。
就在她眨巴着眼,一副天真模样看着他时,他眼一闭,手一软,头歪了。
楚慈伸手一探,又翻了翻眼皮。确定没死,这才松了口气,摇头说道:“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经不住打击。多大点事儿啊,差点儿就嗝屁了。”
将那人扯到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下,看着那翻飞的皮肉时,最后还是一咬牙,做了决定。
听双拍响院儿门之时,楚慈将屋门一关,开了院儿门。
楚慈接过东西时,听双说道:“六小姐,这是馒头和稀饭。七姨娘听说六小姐受了伤,很担心,总想来瞧瞧。小少爷说六小姐要休息,给拦下了。”
“你与七姨娘说,多谢她的关心,我的伤多休息几日便好。小泽不让她来,是因为我没有精力说话。”
楚慈这般说,听双点了点头,伸着脑袋看着屋檐下那些东西时,问道:“六小姐有伤,煎药的事还是奴婢来吧。”
说罢,便要去忙活。
楚慈也不拦她,任她走过去。
见听双看着分开的药无从下手时,笑道:“你看,这就是我亲自动手的原因。你不懂药,我伤又重,若是你用错了药,我这手岂不是废了?”
将吃的放到桌上,楚慈撩起袖口,当着听双的面敷药。
她手臂上的伤确实重,听双瞧着那伤口时,面色都有些发白。
给手臂上了药,楚慈又撩起裤腿。
小腿之处那一大片的淤青露出时,听双抽了口冷气。
“六,六小姐,你这是怎么弄的?”想帮忙又不敢帮忙,听双只能站在一旁怯声问着。
“南湾乱的很,疯子多的很,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这副模样。”揉着药,楚慈朝听双吡牙咧嘴的一笑,“上药之事我能忙着,你每日给我弄些吃的就好。对了,小泽出去了吗?”
“嗯,小少爷一早便出去了。”
楚慈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姐回来了吗?”
“还没有。”听双摇头回道。
“行了,这儿也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去拿些新的针线过来,我让小泽买些布回来,到时我与你说如何做衣裳。”
听双点头,立马去拿。
瞧着篮子里的针线,楚慈说道:“东西放着吧,这两日怕要你辛苦些了。”
听双走了,楚慈这才穿针引线,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没有无菌线,她也只能把线先放药里浸着了。
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厉害,不缝合的话,十天半月也长不起来。
从肩头的伤开始,一道伤口缝了一半之时,那人被生生痛醒。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他条件反射的要去推她。
楚慈一把按住他的手,说道:“别乱。动,呆会缝错了地儿,你可就麻烦了。”
那人顿住,楚慈这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唉声叹气道:“首先声明啊,这些线消毒方式很原始,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只能缝好伤口之后,多擦药,多喝药,尽我所能减少破伤风的可能。”
她的伤都用不着缝合,若是贸然去买缝合的针线,铁定被人盯上。故此,只能冒险了。
细长的针在她手中来回穿引,伤处的痛让他抽了口气,弘伏沙哑着声音问道:“你用线缝伤口?当我是烂衣裳?”
“唔,你不是烂衣裳。”楚慈丝毫不被他的怒火感染,认真的缝着伤口,说道:“你是烂人。”
卷一:一嫁寄柔情 0174:我很惆怅(11月打赏加更1)
“……”
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
弘伏真想双眼一闭就别醒了,不然醒来都得被她再气晕过去。
“来,放轻松,你太紧张了,我不好缝。”一边说着,她跟拍猪肉似的,在他完好的地方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弘伏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她却是不疾不徐的拉出长长的线。
穿过皮肉的线极是红艳,她坐在床边,倾身缝合的模样极是认真。
一道伤口缝完,她扬了扬下巴,看着旁边的手帕与他说道:“来,我给你缝伤,你给我擦汗,别让汗水流到我眼睛里。”
此时他才注意,她的额头已是布着一层薄汗。
缝合是件技术活儿,得十分认真,不然缝错了地方,很要命。
特别是他胸前和腹部的伤,不是随便缝几针就行的。
弘伏看着那手帕没有动作,楚慈剪断线,看了他一眼,说道:“方才进来那丫头胆子虽小,嘴却是挺紧的。要不,我让她来帮我擦汗?”
弘伏又是恼怒的瞪了她一眼,这才拿了手帕,在她额头上胡乱抹着。
“少年,我不知道你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却知道,你的人生现在才开始!你确定不要跟我好好学学怎么做人吗?”
她这语重心长的话,听的他一声冷哼。
跟她学做人?真是笑话!
“少年,你太顽固了。”摇头一声叹息,楚慈说道:“你看,我现在在救你,你就算恨我,这会儿也该与我好好说话。我让你做的事,均是以你的生命为前提,你不能因为恨我,而让自己吃苦。”
额头的汗滑到眼角时,她朝他凑近一些,示意他把汗擦去。
那人不甘不愿的擦了汗,她又说道:“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算是对我有怨气,也该把伤养好了再找我的麻烦,而不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与我这么闹脾气。若是我脾气再坏些,说不定你会因为伤口处理不当,废了手或是废了这条腿。”
指着他的腿跟,楚慈说的很是认真。
弘伏愤怒的眸子看着他,半响说道:“身为大夫谈此言论,岂不失了医德?”
“可惜,我不是大夫啊。”楚慈无奈的耸了耸肩,“而且,你的每一个眼神都把我当了仇人。农夫与蛇的故事告诉我们,救人也是要分人的。哦,对了,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没有?”
那人静默不语,她就只当没听说。
将那故事与他说了,他又是沉默。许久之后,说道:“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你的感恩戴德有什么用?”撇了嘴,楚慈缝着他胸口的伤。
这道伤很深,她缝的很是小心。以至于,缝着这伤时,她不曾开口,不曾分心。
这道剑伤是刺入之后再横着一划,故此也颇长。
她缝这伤时,他给她擦了三次汗。
第一次还是胡乱擦着,第二次因着她的认真而认真了两分。第三次擦汗之时,他看到了她眼下那一片青色。
想到她所说的殚精竭虑,不眠不休之言,他唇上一紧,默默的将视线转开。
将他胸口的伤缝好之时,她转开了脸,沉沉的吐了口气。
一夜没睡,如此高度紧张的缝合,很耗精力。
挤了挤眉头,试图缓解一些,却发现毫无作用。
净了手,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两口,又用凉水净了脸,这才回到床边继续工作。
他身上伤太多,又没有麻药,这么在他身上一针一线的缝着,他不痛是假的。
他在缝合之时一声不吭,倒是让她十分佩服。
中午听双送来吃的,他身上的伤还没缝合一半。
才缝了伤,不适合起身,楚慈将馒头撕成小块,端着粥,一口馒头一口粥的喂着他。
这么服侍人,她还真没做过。
楚慈在喂着他的时候,猛然想到一件事。喂到他嘴边的勺子被他咬着一半,不解的看着她。
“那个,大哥,我有件事很纠结很难办。”她看着他,一副‘我很惆怅’的模样。
弘伏将勺子里的粥喝了,嘲讽的说道:“还有什么事能让你难办的?”
“伺候人吃喝,我没问题。你说这拉撒之事,我该怎么办?”扫着他像破娃娃一样的身子,楚慈惆怅的说道:“我是不是该把床挖个洞,这样你排便的时候才方便?”
吃饭的时候说这个,确定好吗?
胸膛起伏了两下,弘伏对她说出的话很恼火。
因为经她一说,他有了尿意。
然而楚慈却并没想到这一点。她忙的都快忘了,晕了一天一夜的人,昏倒的时候喝了那么多的汤汤水水的,也该排尿了。
还在往他嘴里喂着粥,楚慈惆怅的说道:“你说我给你包个伤口你都喊打喊伤的。我要是再伺候你拉撒,你好了之后会不会直接把我眼睛挖了?把我双手砍了?”
“要不,我跟小泽说说,让他来照顾你?”这话出来,她自个儿给否定了。“那小子不行,那小子嘴上不把风,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就被人给诈出来了。”
“要不,我把你送到大叔那儿去吧?”
“哎呀,也不行。说不定高顺帝派了人监视大叔呢,把你送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在那儿自言自语,弘伏在她喂完最后一口粥之后,侧了脸看向里侧,只字不语。
楚慈在那儿自语半天,这才啃着馒头征求他的意见:“你在这岛上也算是混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