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许人杰、拼命三郎等人;就站在三号分寨的山顶上;看着山下的官兵扎营的全过程;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拼命三郎就抹了一把汗道:“朱八哥……这个杜文焕扎营的方法;跟咱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他跟着您学过不成?”
朱元璋心中暗叹;要说杜文焕是跟着我学的;倒也没错。全天下的军队;都是从他当初的开国时建立的军队传承而来的兵法。
他的着眼点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在于从表面现象反映出来的深层次的东西;脸色颇有点沉重地对许人杰道:“你发现了没?这个杜文焕治军很有一套;从扎营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功底非常扎实。”
许人杰点了点头:“这兵营扎得中规中矩;全无破绽;营地里干净整洁;士兵们全部留在自己的营区里没有乱走乱动;一片井井有条;光看这个兵营就知道;杜文焕不是庸才……至少……比我强”
说到这里;许人杰有点脸红地道:“我就无法像杜文焕这样管理好士兵;他们经常在营地里乱跑;虽然我抓了几个来打板子;这风气也没止刹得住;还是没有把士兵窜营的问题彻底解决;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太怕我。”
朱元璋扫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你确实有这个问题……关键在于你的气质;平时嬉哈打笑;临阵又废话连篇;虚浮夸张;这样的性格;势必无法弹压住士兵们;他们会觉得你这个将领缺乏威严。”
“啊?那我要怎么才能压服他们呢?”许人杰赶紧请教。
朱元璋摇了摇头:“这种事;急不来的……等你多指挥几场战役;身上带了血腥杀伐之气;就会不怒自威;到时候不管多彪悍的兵痞;在你面前也只能乖乖听话。”
许人杰嘟起了嘴:“结果还是要靠经验啊?朱八哥……这里我就有个问题不懂了;您在白水起义的时候;还是个年轻的酗子呢;呃……就算现在也很年轻;为啥你不需要经验就那么厉害呢?”
朱元璋无言;这可没法解释;干脆不解释吧;他闭口不言;假装没听到。
许人杰讨了个没趣;只好继续打量官兵的军阵;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于是指着兵营中后部的位置叫了起来:“看……那是神机营的营区。”
朱元璋和拼命三郎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官兵大营之中有两个与众不同的营区;这两个营区里插的旗帜显得非常鲜艳;红旗红;黄旗黄;大红大绿的旗帜在一片整体呈灰白色的兵营中十分亮眼。要知道明朝的时候;染色技术还不是平民或者穷人可以享受的东西;许多穷书生都还只能穿月白色的衣服。像这种染得鲜艳亮眼的兵营;唯一能说明的事就是里面驻扎的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在朝廷中档次比较高;极得长官重视的军队。
在这五彩营地中间的空地上;还放着一个古怪的东西;这东西被一张巨大的油布盖在下面;从山顶上只能看到一个车型的轮廓。
“那是大炮……”许人杰指了指那玩意;嘿嘿笑道:“我在白水城里近距离看过一次;估计是千斤佛郎机炮……这玩意儿要运进山里非常不易;这一次杜文焕费了不知道多少人力;才弄了一门炮进山来。”
朱元璋神色一沉;果然;神机营带着大炮……对于现在的黄龙山寨来说;这个东西太恐怖了;朱元璋认定初阵必败;主要就是因为这一门大炮。
和朱元璋不同的是;许人杰和拼命三郎对这门大炮缺乏畏惧的心理;两人居然一脸轻松;指着大炮说说笑笑起来。
对于大明朝的绝大多数子民来说;大炮并不是陌生的东西;这玩意儿在稍稍重要一点的城市都有安设;例如西安府的城头;就安设了数门大炮;许人杰和拼命三郎;都曾经这东西。但是……他们只见过这东西架在城头;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开炮轰击敌人的威势……
无知者无畏朱元璋忍不住轻轻摇头;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这一次初阵的败北;就当成给这两人上一堂关于大炮威力的课吧。反正;朱元璋已经作好了放弃三号分寨的思想准备。
“敌军的营寨看完了”许人杰摊了摊手;对着旁边的拼命三郎道:“看这营扎得;咱们连一丝偷袭的机会都没有;也罢第一阵还是由守山开始吧。拼命三郎大哥;这次可得靠你的防御指挥能力了。”
“嗯”拼命三郎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却没打算继续留在三号分寨里;径直返回了主寨去。
杜文焕并没有派人上山来传话什么的;也没有让士兵在山下劝降或者骂阵。官兵扎好营的两日之后;攻山开始
三千官兵并没有全部出营;其中一半留在了营地里休息;另一半则出了营地;在三号分寨的山脚下摆开了军阵;轰隆隆的战鼓声中;一只不到百人的小队;率先登上了山道。这只小队全部是盾牌兵;他们将盾牌顶在头顶上;组成水泼不进的盾阵;向着山道上缓缓推进。
驻守在半山腰一处防御点上的五十名守兵;向着这群攻山的官兵射出了第一波箭矢;在密集的盾阵防御下;没有伤到官军一根毫毛。
“不要射箭节数只”拼命三郎马上就发出了相应的命令:“这一波敌军是试探型进攻;他们主要的目的是浪费咱们的防御物资……给我使用少量擂石把他们逼退即可;切勿大量消耗物资。”
“是”命令很快就在军乐队、传令兵、号令旗的多重传递之下传遍了全军;少量守兵搬起了石头;向着攻山的官兵砸下;而多数的守兵则采取了观望的架势。
这一波官兵很快就败退了下去;不过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只有少数几个人被石头擦伤;别的都完好无损。
不一会儿;又一波百名官兵登上了山道;以完全一样的方式;向着山道上推进……
“少量投石;注意节省物资”拼命三郎再次发布同样的命令。
不一会儿;这一波官兵又被打退。
时间就在这样的消耗之中一点一滴地过去;三个时辰之后;山脚下的军阵微开;全身披挂的杜文焕在亲兵的拥护下走到了阵前;他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山道;冷哼了一声道:“白水朱八的黄龙山寨果然有点门道……想用小股部队就引得他们大量浪费滚木擂石看来挺难的这个负责守山的贼首;好像挺有防御山寨的经验啊有他的情报吗?”
“报告将军”一名心腹副将道:“据探子回报;黄龙山寨中负责防御的头领名叫拼命三郎;此人在崇祯二年击败过杨洪将军的攻山部队;而且还有更进一步的消息说;此人是洞子崖的余党……”
“嗯?洞子崖是什么地方?”杜文焕奇道。
“呃……是澄城郑彦夫起义时的驻扎的山寨名……”那名心腹报道:“这个叫拼命三郎的家伙;可能是郑彦夫山寨的余党……也就是说……他在天启七年的时候就和官兵做过对……”
“啧;朱八的手下还真是有些麻烦的家伙呢”杜文焕皱起了眉头:“从天启七年算到现在;这个叫拼命三郎的岂不是已经有四年多的作战经验?这样的家伙……嘿……果然与普通的山贼流寇不同。”
他举起了令旗;一边挥舞;一边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现在开始增加攻山的力度;在小股部队攻山的同时;命令列阵在后的大军假装向前迈进;做出咱们要大举攻山的假相……我倒要看看这个拼命三郎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不能冷静地发出节省物资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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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试探
官兵的军阵开始了涌动,在这黄龙山脉之中,并没有大片的平地可以用来摆开宽广纵深的军阵,所以官兵列在营外的一半人,实际上是列成了很多个小块儿,每一块儿一百人到两百人不等。有的站在树林中、有的站在山石上、有的站在山沟里面、有的则排列在山道之中……在这种复杂难明的地形情况下,山顶上站着的许人杰和拼命三郎两人,并不能用眼睛直接看到所有的官兵分布情况。他们只能穿过树木和山石的阻碍,看到其中一部份官兵的行动。
随着杜文焕的命令发出之后,官兵的军阵缓缓向前推进起来。一时之间,山脚下到处都可以看到人头涌动。一颗小树微晃的几下之后,借着树叶摇晃的机会,也许就可以看到下面有一个官兵正在向前走动。山石掩映之间,到处都可以看到官兵的身影。
杜文焕在官兵的中军里自言自语地冷笑道:“复杂地形下,虽然防守方占着巨大的优势,但是进攻方也可以利用复杂的地形,掩盖自己的作战意图,或者隐瞒自己的进攻方向……我军借着山石与树林为隐蔽物向前推进,山顶上的人却根本搞不清楚我究竟打算投入多少士兵攻山。这种时候,山贼头领会怎么办呢?”
果然,杜文焕的战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山顶上的守兵开始惊慌了起来。他们虽然居高临下,但是三号分寨这座山头并不高,就算从山脚向山上射箭,命中率和射击距离都会大受影响,但还是有少量臂力大的官兵可以将箭矢射上山腰。
山腰上的士兵就不敢把脑袋伸得太出去,只能借着山崖的掩护伸半个脑袋出去偷窥山下,这样的情形下,他们的视野范围是很狭窄的,复杂的地形又更加影响了他们有限的视野,守山战不同于守城战,因为守城的时候,城下的敌军有多少,那真是一目了然。但是守山寨的时候,山脚下复杂的树林和山石,同样也对攻山的军队提供了隐蔽所。
士兵们只看到山脚下到处是人头涌动,似乎有无数的官兵打算开始强攻了。
他们惊慌起来,不少人从地上抱起了石头,弓兵们也再度拼开了手里的七石弓……
“稳住!稳住!不要急着扔出你们手里的擂石,也不要急着放箭!”拼命三郎在山顶上大声叫唤了起来,随着他的叫唤声,军令阵也拼命地敲奏着乐曲,向山腰上的守兵们传达拼命三郎的命令。
许人杰对着拼命三郎下令道:“朱八哥教过我,不论敌人如何故疑阵,攻山的要点始终是上山的主道……因为敌人不可能顶着咱们的滚木擂石开辟新的道路。只要盯死上山的主道,敌军是不是佯攻就非常清楚了,不要上当!”
要知道像黄龙山脉这样的深山老林,可不像咱们在后世的城市郊区看到的那些小山,小山上不会有遍布的荆棘,也不会有陡峭的悬崖,随便找个方向也能爬得上去。因为这些有可能为游客或者市民带来危险的玩意儿,早就被zhèng府机构或者当地居民处理过了。
而在古代的深山里,没有经过开发的地方真不是人能走的。地面上遍布着蕨类植物或者带刺的藤蔓,山石上也长满了青苔和滑溜溜的植物,随处都可见摇摇欲坠的山石,尖锐的石块,不处理一下的话,人类根本无法行进……所以,古代的军队给先锋部队安排了一个任务,就叫做“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由这里也侧面说明“开道”是一个很重要的活儿。
三号分寨只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山寨正前方的主道,另一条是后山的小道。除了这两条路之外,官兵想从别的地方攻击上山寨,几乎不可能,因为他们不可能顶着山上守军的攻势去做“逢山开道”这种技术活儿。
换言之,不论官兵摆出多大的架势,分派出多少只队伍逼压向山寨,最终都只能从主道或者后山小道上进攻,向别的地方发起的进攻,通通都是虚招。
许人杰一语道破天机,拼命三郎也立即会意,他将手里的令旗高高举起,却一直没有挥下,意味着让士兵们准备擂石,但却不要急着投掷向官兵。他把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登山的主道上……只要看好这条路,别的都无妨。
“果然……官兵是佯攻……走向上山主道的官兵根本就不多,而且他们动作迟缓,只是抗着巨盾缓缓推进,摆明了还是想引诱咱们浪费防御物资。”拼命三郎大笑了起来:“这种骗小孩的伎俩,统统收起来吧。”
果然,山脚下的官兵只做出了一个爬山的摹鳎导噬喜⒚挥蟹⒘Γ荚谀窠浔缸派蕉ド系墓瞿纠奘セ鳎朐谝帐鼐朔盐镒手螅⒓椿乇芗跎僮约旱纳送觥5撬强盏攘艘徽螅蕉ド先醇赶∠±氐粝吕戳思缚攀贰匀唬苑皆僖淮问镀屏斯俦囊馔肌�
杜文焕的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手腕微微使劲,“啪”地一声响,捏断了令旗的旗杆。
他的背后行出一名武将,身上穿着红色的文山甲,甲外又罩了一件黄色的小马褂,头顶的铁盔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白羽毛,这位武将是来自京城神机营的千户,名叫马如龙。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在朝中属于主战派的,与军方的将领交好,和文官们不太对付。
这次他奉崇祯之命,率两百神机营,保护十万两百银从京城辗转来到陕*西,吴纠聪肓羲诎姿抢铮床焕砘嵛猱‘的要求,带着神机营来帮杜文焕剿匪来了,由此可见他的立场。
此人比较有自知之明,很清楚自己最缺乏的就是实战经验。在京城那种养尊处优的地方,想打上一仗是何其之难,所以这次跟着杜文焕来剿匪,他心里带着虚心向杜文焕请教的味道。
马如龙抬头看了看山顶,又看了看杜文焕手里捏断的旗杆,有点担心杜文焕计策失败之后面子上下不来,于是低声道:“杜总兵,这个叫拼命三郎的头领,果然有点门道……若是一般的山贼流寇,在这种程度的计策之下,应该早就已经把擂石和滚木像下雨一样砸下来了。”
他这句话带着点安慰,潜藏在背后的意思是:杜大人请别生气,不是你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罢了,别生气。
杜文焕摇了摇头,对着马如龙道:“我不是在生气……只是感觉到有点棘手……从刚才这一波试探里,我发现了一个比对方的头领厉害更让人头痛的问题。”
“哦?”马如龙一听,赶紧虚心求教道:“请杜总兵教我!”
杜文焕哼了一声道:“你难道以为,刚才我们没有引出敌方大量的滚木擂石,原因在于贼首指挥得好吗?不是这么简单的……要知道山贼这种东西比起咱们官兵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喽啰的素质极低。咱们朝廷的军队如果传下命令,大多数士兵们会听从。但是山贼的头领传下命令,喽啰们却未必都会照着做……所以,流寇与山贼的军队,经常都是指挥混乱,各自为战的,在以往的剿匪行动中,就算我们碰上很厉害的贼首,但对方没有厉害的喽啰,我们照样能轻松取得胜利。”
马如龙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杜总兵大人和洪承畴大人能屡次击败王嘉胤,我听说王嘉胤出自边军,是很懂打仗的人,但是他在您和洪大人的手里从来没打赢过一仗,原来主要的问题不在指挥,而在于喽啰们不听指挥!”
“没错!”杜文焕挥手指着三号分寨所在的山头,沉声道:“不管这个指挥防御战的拼命三郎有多厉害,如果喽啰们不听他的命令,他一样无能为力。就拿刚才那一波进攻来说吧,位于半山腰的喽啰根本就不可能纵观全局,我军向前一压,按道理来说他们就会吓得把手里的防御物资全都砸下来……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而是听从了来自山顶上的指挥号令,尽量地节省了物资。”
杜文焕顿了一顿,压沉了声音道:“这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些喽啰……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和调教,在听从长官命令这一点上,不比咱们官兵差!区区山贼,居然有这么好的军纪,你不觉得很棘手么?如果仅是对方将领厉害,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但若对方将领指挥得当,士兵也如臂指使地听令,将兵合一,这个山头,就很难打了……”
“吓?”马如龙被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杜文焕沉着脸道:“如果我们的时间很充沛,我可以把这个山寨围起来,慢慢想办法,但是现在我们分秒必争,打下这个寨子之后还要赶紧回军去镇压别的流寇……陕*西马上就要陷入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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