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笑茶杯都是宋代官窑青花瓷,釉色格外清丽,相较之下,倒显得上好的碧螺春味道不咋滴,目光全聚集在茶杯上去。
沈毅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像抓着什么东西似地正在使力。他含恨狠狠道,“姑且让他嚣张两日!等我哪天抓到了他。再收拾也不迟!新账旧账一起算!当下最重要的事是重新准备粮草,怕是孟子阳的不对不会这么安分,一定会趁着我军粮草烧毁的空档打动攻击。”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剑眉怒挺,“碧微,一会儿我派车送你回去,我就不陪你了。”
我点点头,“你忙你的去,我和纪曼柔一起回去。下午再去看看爹娘,昨夜里他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相送。”
沈毅凝重道,“注意安全,别叫我担心。”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看,不舍地离去。踏出房门后,他阔步离去,驱车去了军营。
琳姨本想留我和纪曼柔吃了午餐再走,但付夫人来电话说林家人今天要去将军府做客,琳姨这才不好意思挽留,我们坐车回将军府。一路上纪曼柔和我都没怎么说话,车子开到将军府门口,一辆德国牌的小汽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不用想,肯定是林家人已经来了。
纪曼柔脸色一沉,许是没想到林家人来得这么快。
“纪小姐,还没对你道一声恭喜,找到林少爷这样的如意郎君,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微微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纪曼柔说,“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可惜没机会,今天是好时机,纪小姐可想听一听?”
纪曼柔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差,不屑地和我对视着,冷哼一声,嘴唇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想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放在手里慢慢的抚摸着,缓缓道,“你就快嫁人了,送你一句话,聪明的女人懂得经营,蠢笨无知的人才精于算计。”
纪曼柔收缩瞳孔,猛地抽开手,留下我自己的手悬在空中,她阴森森地盯着我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希望纪小姐婚后,做个聪明的女人,小心经营,获得幸福。”我微笑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句话么?你得不到,是因为你不求,你求也得不到,是因为你妄求。是你的就抓紧,不是你的,可别想办法偷了去,不长久的噢。”
说完,我意味深长笑了笑,打开车门下车,款款离去,留下纪曼柔在车子里幽怨地注视着我的背影。
走到喷泉处,我简直要高兴得飞起来了!太痛快了!把心肠狠毒口齿伶俐的纪小姐说得哑口无言,太痛快了!
简直大快人心!
“小姐!您可回来了!”就在我高兴不能自已时,月棠匆匆从洋楼中跑出来,上前紧张道,“你可回来了!都要急死我了!”
我用手指戳了戳月棠额头,俏皮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说来我听听!”
“您真是……府里来了客人,正坐在大厅里头你,付太太也在,说是纪小姐婆家来做客,正喝茶等着呢!”月棠顿了顿脚说。
“这事儿我知道,你好吃好喝伺候着不就得了?纪小姐在后头呢,走,给我说说昨晚上的事儿!”我拉着月棠的手道,“守卫们没起疑心吧?”
月棠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一个个的醒过来都懵了,小五来问过我有没有异样,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说自己睡过去了,再说府里也没少人东西,他便只字不提了………”
“然后呢?何先生和林小姐可还顺利?你确定没人……”我话没说完,被月棠一瞪,只见她尴尬地笑着说,“纪小姐,里头有您的客人,正等着呢。”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纪曼柔在后头,幸亏月棠机灵,不然我就说漏嘴了。
纪曼柔淡淡地点了点头,大步进了客厅。
见四处没人,月棠才继续说,“一切都顺利,可是,小姐,我真没想到,废楼里竟然还有人!那人好阴森恐怖的感觉,戴着白色的面纱,看不到脸,只觉得瘦骨如柴,风大一点就要被吹走一般。小姐,她是谁呀,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心思救她出来?”
我摇了摇头,搂着月棠的肩膀道,“这事儿你先别问,等过些时候,我全都会告诉你的,一会儿你收拾包袱,假装跟我回蒋家的样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月棠虽然不懂我为什么这么做,但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再多问一个字。
进了客厅后,人家一干人等正在谈笑风生呢,付夫人亲昵地跟我打招呼,介绍林家少爷和林夫人,纪曼柔换了身浅色的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给林夫人斟茶,好一副乖媳妇的模样。
“大嫂,本想陪你和林夫人吃饭的,可我娘家来了电话要我回去一趟,真是不巧……你和林夫人在这儿好好玩,纪小姐一定招待好,下次我在请你吃饭赔罪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付夫人没说什么,我和她已经熟了,不在乎这点儿过场,倒是林夫人十分客气,“沈夫人,是我们打扰了,下次请您和沈将军去我家做客。”
林夫人穿着一身牡丹织锦旗袍,十分雍容华贵,衣着首饰不凡,看一眼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太太,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要滴下来一般,十根手指上无根戴了戒指,尤其是脖子上一串祖母绿的宝石项链,很是打眼。我心里暗暗笑道,这林家少爷文质彬彬,林家夫人却是十足的暴发户,很不得浑身挂满了珠宝,显示自己有钱。
“林夫人客气了,你们好好玩,我就先走一步了。”谈话间,月棠上楼收拾了我的包,换了件披肩,我乘车去了蒋府。因为事情隐秘,我没办法明目张胆地去张妈处,只好先回蒋府,再寻了个理由从蒋府后门带着月棠悄悄坐黄包车去了梧桐路135号。
这一处房子,是何伟业帮我租下来的。梧桐路算不上繁华,是江城比较古老的一处巷子,院落隔着院落是一条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小路,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高大的人家院落时不时又杏树梧桐树探出脑袋来,青石板上偶尔有一片片残叶。
我拉着月棠,找了好久才找到135号。这是一座古老的宅院,木质的大门紧闭,两边的对联因为久经风霜的关系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朱红色,上头残留的自己隐约可以分辨出是:欲高门第须为善,要好儿孙必读书。木门上按着两把铜把手,我示意月棠上前抠门,那门把发出声响不一会,便听得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到门前来。
“谁在外头?”是张妈的声音。
我欣喜地看了看月棠,她答道,“张妈,是我和夫人!”
张妈闻声,立即开了门,见我和月棠站在门外,激动地拉着我的手道,“夫人,快,快进来!”
我和月棠进门后,张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关上门,插上木头做的门栓,这才说,“夫人,您来了!”言语间,张妈泪水在打转。
“你家小姐可好?”我急切问。
张妈泪眼涟涟,豆大的泪珠子断线般落下,她用袖子擦着泪水道,“昨夜里送过来时只剩了半条命,还好顾先生给吃了药,睡了一晚上,今早上醒来,勉强喝了几口粥,又昏睡了过去……”
“快带我去看看!”我说。
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梨树,四处种满了花花草草,也算是生机勃勃了,墙角开着数枝腊梅花,暗香浮动,为这古朴的院子添了几丝情致。穿过弄堂,便是一条长廊,纪书眉的房间就在那里头,古朴繁复的雕花门窗,透着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086:救你,我是有私心的
张妈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站在门外,只听见里头传来丝丝缕缕咳嗽声,那声音像是呀把整颗肺都咳出来一般。张妈听见咳嗽声。急切地走进去,我和月棠站在门口,只听见张妈关切又心急地说,“小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我给您倒点儿水喝!”
我抬脚欲踏进房门,月棠一把拉住我,摇摇头小声说,“我瞧着里头的人是肺痨。那病可是要传染的!小姐,您别进去!”
“我肯定是要进去的,你要是怕,就站在外头等我!”我安抚月棠说。
“别,小姐………”月棠不肯放开我的手,但见我坚持,她也没办法,只好将丝帕递给我,“您若是要进去,就拿这帕子捂着嘴巴,捂严实了,就不会被传染了!”
我笑了笑,收起她的丝帕道,“没事儿。她是病人,我们呀尊重她,若是捂着帕子进去,别人会介意的。”
“可……”
“奶娘,是谁在外头?你怎么不关门?”忽然。纪书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那抹虚弱的声音里夹着难受。
我踏进房门。高声道,“是我,蒋碧微,我来看看你。”
“月棠姑娘,麻烦你把门关上,我家小姐不太见得光!”张妈连忙叮嘱说。豆庄乒亡。
房间和蒋府的差不多,但是陈设就差了许多,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儿闺房,陈设简单朴实。张妈倒好水端到纪书眉跟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月棠跟在我身后,双眼黑溜溜地转着,打量着病榻上躺着的人。
可让月棠和我都失望的是,纪书眉哪怕是喝水,都没有摘下面纱。她从始至终都戴着面纱,留下一双空洞的大眼睛。雪白的肌肤在大红色锦缎绣花被的衬托下,显得毫无血色可言……像极了一具僵尸,脸色苍白,乍一看,十分可怖。
喝完水,纪书眉抬起头来,瞳孔失色地看着我,让我心头一颤,尴尬地往后缩了一缩,我想起两次我独自去地下室找她时她阴森恐怖的眼神,不禁后怕。可此时,纪书眉全然没有那种眼神,和第一次我见到她时一模一样的可怜楚楚,病容深深。
两种巨大的反差让我不禁以为自己魔怔了,那两次经历都是我凭空捏造的……我忽然不知所措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蒋小姐,谢谢你……”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苦笑到,“若不是你,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重见天日了。我曾以为,我会死在那地下室里,没有人能发现,就在那阴暗的地方结束我的苟延残喘。”
“你别这么说,我也是尽我所能,”我淡淡一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要身体痊愈,还得靠你自己。对了,张妈,顾先生怎么说?纪小姐的病,可有法子?”
张妈站在纪书眉的床榻前,满面愁容道,“顾先生说先药物控制着,他今天下了钟再过来细细看诊。他暂时没有开西药,倒是写了一张中药方子给我,这不,我一早去抓回来煎好,小姐已经喝过一次了。那方子是止咳化痰的。”
“行。你以后要是有事,就去找顾先生,就说是我叫你去的就行,他一定会帮你的。”我吩咐说。
张妈点头,又担忧道,“只是夫人您将我家小姐带出来了,二小姐不久就会发现的,这可怎么办?”
我耸耸肩,笑道,“这就不用担心了,这回纪曼柔是哑巴吃黄连,丢了人,她却不敢声张,要是一声张,必定会闹得人尽皆知,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纪书眉早就死了,将军府的废楼里没人,她怎么也不可能查到我身上。张妈,你安生在这里陪着纪小姐治病,你家里人我也都安顿好了,等纪小姐身子好利索些,我让沈毅来见她,将从前的事情说清楚了,别让纪小姐一直委屈着,叫真正狠心的人逍遥自在!”
“谢谢你……”纪书眉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费力地说,“谢谢你肯定救我,肯相信我……我将死之人,能死得舒服点,都是蒋小姐你的恩德。奶娘,你替我谢谢蒋小姐的大恩。”
张妈听话,立即跪倒在地给我磕头,口中念念有词,“老奴替小姐谢谢夫人大恩!”
“张妈,你这是……快,月棠,扶张妈起来!”我着急地说。
月棠将张妈扶起来,我责备地说,“张妈,别动不动就跪……说实在我,我也是有私心的,不单单是为了你们,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对,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转过身,环视着屋子里的陈设,淡淡道,“首先,我忍不下心对你的遭遇置之不理,其次,我也不想活在你的阴影里,我是我,你是你,我不想这辈子沈毅都看着我的脸怀念你。我要的爱很纯粹,哪怕到时候他见了你,接你回去做将军夫人,我都无所谓,只要他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这张像你的脸。”
虽然沈毅已经很肯定的说过,他爱的是我,我的性格,我的灵魂,不仅仅是我的脸,而我也相信。可再纪书眉还活着的情况下,我必须要让沈毅明白,我可以不是他唯一的爱人,但必须是纯粹的爱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一件事,当初蒋碧荷那句话放在我身上也未尝不可。假如沈毅爱我,他这样的好男儿,就算是做妾,我也愿意。
我爱沈毅,所以,为了他,我愿意搭救纪书眉脱离苦海。
还有就是,我心里头的正义感的同情心不允许我漠视。
可能到时候沈毅见了纪书眉,两人破镜重圆,恩爱如初,我被弃如敝履,扔在一边,哪怕是这样,我也心甘情愿。
“所以,你就别一个劲儿的谢谢我,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冷漠,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要感谢,你就感谢张妈吧,她对你忠心耿耿无微不至,比你的亲生姐妹都好。”我淡淡道。
纪书眉点头,感激地看着张妈,“我知道,全世界,只有奶娘对我好。”
才说了一会儿的话,纪书眉就累了,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气若游丝,说几句话就咳嗽不断,我都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了,又问了句,“你的孩子,你想找到吗?想找到的话,我去帮你探探,当然,我不能保证结果,只能说尽力而为……”
说道孩子,纪书眉原本正咳嗽呢,忽然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儿吓我一跳呢,她自己不慌不忙拿手绢擦嘴巴,倒是张妈激动地说,“那再好不过了!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我家小姐不知道多想找到孩子!”
我悻悻地点了点头,从纪书眉的眼神上移开,胳膊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那说难凵裎也桓叶嗫矗惶褪槊几屑さ厮担叭羰悄苷业轿业暮⒆樱俸貌还恕由吕吹较衷冢乙丫哪昝患胶⒆恿恕�
“那我就去瞅瞅看,要是有消息就来告诉你。你也累了,继续休息吧,我和月棠先走了,要是有事儿,叫张妈找我便是。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离开纪书眉的房间后,我站在院落里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方才感觉都要窒息了,月棠站在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我在放松……”
“刚才那里面的人,就是将军的前一位夫人吗?”月棠好奇地问,“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她没死,哼,她是生不如死呢,哎,也是命苦。”
“为什么生不如死?”月棠好奇心来了,我本想告诉她缘由,可张妈来了,我只好闭了嘴。
张妈领着我们出门时,我忍不住问她,“张妈,你家小姐性子是不是时好时坏?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你可要嘻嘻管察,要是不对劲,就打电话找顾先生!”
“夫人您的意思是?”张妈不解地问。
“你没有觉得她性子时好时坏吗?阴晴不定的感觉……”我盯着张妈的眼睛,害怕她撒谎,可张妈云淡风轻。
“嗨,您说这个,夫人,生病的人难免脾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