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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呢?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宣芩揉了揉额头,试图让自己的思路变得清明些。
“……四个时辰以前。”
宣芩一下子站了起来,四个时辰,他都睡了这么久了!
“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俊逸山……”
“备马!去俊逸山!”宣芩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刻不容缓的速度,说话间已至帐外。
青衣大惊,一把抱住宣芩的腿,“公子不可,姑娘临走前吩咐了,若是不能将公子看住,就是北宣国的罪人,公子要以大局为重啊!”
“闪开!”宣芩拿脚踢青衣,却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腿有些软,甩不开,“再不让开我就一剑杀了你!”
“公子杀了青衣吧,反正青衣不松手,姑娘说了,公子若是真心为她着想,就该考虑一下如何用最少的伤亡赢得这场战争,而不是白白牺牲。”
“你也知道阿狸是去送死,还不赶紧松手!若是耽搁了,阿狸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给我松开!”宣芩暴怒了,一听到白白牺牲四个字,他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了。
“姑娘是说,公子去了是白白送死,弄不好还会连累她,她自己去就能安全脱身,公子,你应该相信姑娘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她那么一个惜命的人……”青衣絮絮叨叨一大堆,说的宣芩头疼。
他该信她吗?
如果万一……
可是,他若去了,真的会是她的负担吗?
一时间,宣芩犹豫了。
“派影卫暗中接应阿狸,召集大家前来营帐议事!”宣芩突然折身回营,阿狸,你一定不能出事,你若出事,我定会踏平整个南穆国。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滴漏里的水已经换了两次,再过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姑娘还没回来。
青衣在营帐外,来回的走着,越走心越慌。
姑娘,你一定不能出事,你若是出事,公子一定会砍了我,我已经成功的将公子拦住,你可别置我于死地啊!
青衣在心里默默祈祷。
三个时辰过去了。
营帐里的烛火熄灭了,将领们陆续的从营帐里走出,宣芩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刚刚他拼命的让自己的思路转起来,才让自己不得空闲的想幽月,现在都安排妥当了,他一下子绷不住了,坐倒在椅子上。
“月儿呢?”苏钰一脸严肃的问宣芩。
“去俊逸山了。”宣芩无力的回答。
苏钰一把揪住宣芩的领口,“宣芩,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要护她平安,你怎么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去闯俊逸山,你可知那是龙潭虎穴多少人丧命吗?”
“她在我的汤里下了药,趁我睡着离开的,是我失察了。”
“失察?”苏钰冷笑一声,“一句失察就能掩饰过去吗?宣芩,你是小看了你自己还是小看了我?她若是有什么不测,我不会放过你!”
宣芩一把推开苏钰,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以为我不难受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她临走前留下话,我们任何一个人去了,都会打草惊蛇成为她的负担,我不想因为我的鲁莽,葬送她的性命!”
“哈哈……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宣芩,你就是个懦夫!”
“你!”
俩人本就互看不顺眼,这一激,动手成为必然的结局。
青衣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碰了碰赵玉朔,“小王爷,你就不知道劝劝?”
赵玉朔挑眉,“怎么劝?你打的过他们?”
“我是打不过,可是,你是王爷,你怎么能一句话也不说呢?”
“连我都觉得苏钰是对的,你让我去打宣芩吗?”赵玉朔说罢,长叹一声,离开了营帐,他需要去部署,为营救幽月做准备。
万一幽月输了,南穆国定不会立即杀她,他们会派人来谈条件的。
他会拼了性命也要将幽月救出的。
天渐渐的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晨曦的空气已经很凉,营帐中的人,心更凉。
“青衣,命令下去,一刻钟后,发动全面进攻!”幽月还没回来,宣芩已经等不了了。
将领们开始点兵,集合队伍。
气氛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青衣拧眉看向俊逸山的方向,心如擂鼓,姑娘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的话,公子会不会拿他祭旗?
远远的,一行人出现在了视野中。
宣芩站在高台上,心跳加速。
“公子,公子,你看,有人来了!”青衣惊喜的大喊。
宣芩一惊无心回答。
苏钰跨上马,疾驰而去。
是幽月,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位长老,身上的衣服均是狼狈不堪,满面污渍,在看到苏钰的那一刻,幽月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苏大将军,莫不是想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急着来见我,就不怕宣芩吃醋?”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钰恨不得将她狠狠的抱在怀里,可是,他不能,他能做的,只是紧紧的握住了缰绳,然后故作轻松的说,“我是来看看,你到底死了没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狼狈的像那只兔子!”
狼狈的像兔子!
这个比喻,太怪异!
幽月莞尔,“祸害遗千年,这个道理苏大将军难道不懂?我可是有九条命的人呢,哪有那么容易死?”
“死不了就好,赶紧去祸害宣芩,我看着他越来越不顺眼了!”苏钰一马当先,折身回了大营。
幽月坐在马上,远远的望着宣芩,仿佛看到了他黑着脸瞪着自己,她忍不住笑了笑,策马过去。
“退兵,等候命令!”宣芩的声音传过来,青衣意会,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集结好的大军,消失的无影无踪。
茫茫天地间,只有幽月和宣芩两个人。
准确的说,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幽月的马在一点点的靠近,宣芩一动不动。
“宣芩,我回来了……”幽月张开双臂,等待着宣芩温暖坚实的臂膀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折腾了一夜,她需要他,一秒钟也等不了。
宣芩沉默,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心若刀绞。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
幽月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张开的双臂慢慢的收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幽月快要僵了的时候,宣芩一眼不发的跳下高台,走了。
幽月气得直翻白眼,“宣芩,你给我站住!”
宣芩顿了一下,仍旧大步的离开了。
一口鲜血从幽月的嘴里喷了出来,幽月从马上跌了下来。
“小主……”四大长老酿跄着过来,扶起幽月。
“扶我回营帐,不要告诉宣芩……”说完,幽月就晕了过去,她硬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见宣芩,让他放心,等到他离开了,她就再也撑不住了。
等到宣芩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幽月正在床上痛苦的蜷成一团。
四长老见到宣芩过来,没好气的堵了一句,“小主为了你,差点送命,你竟是这般回报她的,若是宫主知道了,定会一剑将你劈成两半,扔了喂狗!”
“你怎么跟公子说话呢这是!”青衣一听到四长老对宣芩如此不敬,也回起嘴来。
“青衣退下!”
“老四不得无礼!”
宣芩和大长老同时喝退他们,然后对视一眼,大长老对宣芩明显的不满,他见到了宣芩对幽月的态度,却也不懂男女情事,无从指责宣芩,只冷声回答,“小主为了你,强行突破,快速的提升内力,这才捡了一条命,却也因此加速了第二次历劫,这次历劫极为凶险,小主受伤太重,如果不能顺利通过,怕是会有性命之忧,还望二皇子能够请你师父前来相助。”
第二次历劫?
这么快?
转劫经在他的手里,若是幽月没有受伤,他或许可以一试,但此刻幽月受伤,他不敢大意,命青衣给青翠真人传信,让他用最快的时间赶来。
四大长老给幽月护法,暂时拖住她历劫的时间,但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根本脱不了太久。
宣芩轻轻的抱住幽月,他的心发颤,“这次之后可还会再忘记?”
幽月却不知在何时醒来,“宣芩,你派出的影卫全都死了,我没有照顾好他们。”
宣芩潸然泪下,“你的安全最重要,他们死得其所。”
她咬着发梢的嘴唇发白,苍白的脸上却含了一丝笑意,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坚持不住了,你师父再不来,我就要历劫了。”
“这次历劫之后,可会忘记我?”
幽月轻笑,“绝不。”
青翠真人到底没能赶过来,幽月痛的死去活来,骨头缝里都钻心的疼。
宣芩一直抱着她,任由她厮打啃咬,都没松过手。等青翠真人赶过来的时候,幽月已经沉沉的晕了过去。
青翠真人叹了口气,“总算过去了。”
再次醒来,幽月看着宣芩故作镇定的样子,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宣芩僵在原地,怒声道:“阿狸,你怎么可以?”
幽月笑了,“我怎可对你食言?”
☆、第一百零二章 施舍
就在幽月昏迷的那段日子里,苏钰和赵玉朔利用反间计成功的攻克了南穆国的六座城池,虞筝也攻下了南穆国的四座城池,至此,南穆国国君患得患失,朝中无可信赖之大将。
北宣国和东虞国的军队联合对南穆国发动进攻,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南穆国的都城。
南穆帝气急攻心,撒手人寰。
皇后拿出南穆帝的遗诏,命人找回失散多年的长子,穆旌。
南穆国举国哗然,南穆帝的七个儿子更是不服,夺位之争愈演愈烈。
外忧内患,南穆国变得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此时,被南穆帝罢了官职的大将离歌自动请缨,去寻找皇长子穆旌,皇后给他口谕,若有人从中阻拦,则格杀勿论,务必带回皇长子。
同时,皇后向北宣国和东虞国求和,愿臣服两国。
北宣帝和东虞帝商议之后,撤兵,并私下达成协议,尽快让虞筝和宣芩完婚。
宣芩沙场有功,回到京城后,被册封为太子,宣芩不受,以太子之位换取幽月,想娶幽月为妻。
北宣帝无奈之下为了皇家颜面,让幽月跟宣芩低调完婚,赐为侧妃,禁止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宣芩执意要娶幽月为正妻,父子俩闹翻。
太子虽死,太子余党仍在。
他们密信给北宣帝,说宣芩已经得到了玉玺,却未将玉玺交回,既得玉玺又得灵女,迟迟不肯接受太子之位的册封,是因为,他野心勃勃,想要夺取天下。
虽然北宣帝深知这里面夸大的成分居多,但宣芩得到玉玺并未上报,犯了他的大忌,北宣帝下令将宣芩和幽月软禁,逼幽月说出玉玺的秘密。
幽月抵死不从,北宣帝无奈,只好将他们继续关押。
虞筝得知此事,央求东虞帝将联姻之日提前,前去解救宣芩。
北宣帝答应,只要宣芩肯迎娶东虞国公主为正妃,就放过他和幽月,但是,他必须将玉玺拿出。
宣芩誓死不娶虞筝。
幽月请求拜见北宣帝,要跟他密谈。
北宣帝欣然允之。
俩人在书房里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最终北宣帝妥协,将宣芩放出,幽月主动放弃了自由,甘愿藏在北宣帝秘密安置的密道里,常年不见阳光。
宣芩出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迎接即将到来的虞筝公主,而是寻找幽月,他知道,北宣帝是不会轻易放过幽月的。
可是,他翻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幽月的踪迹。
北宣帝无奈,只好命人将已到宫门口的虞筝公主迎回宫中,择日为太子举行仪式,尔后再让太子迎娶虞筝公主,以彰显北宣国对这次联姻的重视。
虞筝对此没有异议,她本就不报什么希望,这次来,完全是为了救宣芩,虽然宣芩被放出来了,但是,幽月一天没找到,宣芩跟北宣帝就一天不可调和。
她决定跟宣芩谈一谈。
入夜,已经是冬天了,天气干燥寒冷,虞筝是南方人,不适应北方的严寒,穿了裘皮大衣,还是觉得冻得瑟瑟发抖。
她拢了拢身上的貂绒披风,让小厮打着灯笼,往宣芩的寝宫走去。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相遇,到现在即将成为他的太子妃,她等的太久太久了,她都不记得多少个不眠的日子里,她有多羡慕,多嫉妒幽月。
是,宣芩对幽月的感情,她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虽然那时候,宣芩冷冰冰的拒绝着幽月,但她就是知道,宣芩的心里待幽月是不同的。
因为宣芩对她,除了恭敬就是恭敬,亲切的让她觉得,她离他很远,远的她想碰触都碰触不到,宣芩对她连拒绝都是不屑的。
所以,她心甘情愿的退到了后面,看着幽月像打不死的小强那般,对宣芩死心塌地,百折不挠。
她羡慕着,却又不屑着。
后来,幽月落崖死了,就在她以为,她有机会了的时候,却发现,宣芩在幽月落崖的那一刻发现了自己的心,他的心里除了幽月谁都装不下了。
她也想学幽月,可是,她终究不是。
后来,在青翠山,她以退为进,想要博得宣芩的同情,却被幽月撞见,她才知道,原来,幽月没有死,她回来了,却失忆了,她不记得自己了。
她努力积攒的勇气,在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知道,这辈子,穷其一生,她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因为,你永远也无法拆开两个相爱的人,就像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可是,造化弄人。
玉玺出现在了南穆国,父皇告诉她,北宣国和东虞国会联姻,只要她带兵出征,攻下南穆国的城池,不论攻下多少座,只要北宣帝看到了她的能力,她就会被安排跟宣芩联姻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她英姿勃发的踏上战马,与宣芩一起并肩作战。
那些日子虽然残酷血腥,一想到是跟宣芩一起,她的心里也是甜的。
听到宣芩出事,她不顾自己的矜持,快马加鞭的往这赶,就是想要救出宣芩,一听到他有危险,她就一分钟也等不了了。
她来本就是逼迫北宣帝放出宣芩,等她到了宫门口时,却听说,宣芩早就被放出来了,但是,他却不肯来接,她也不怨,至少,她离他又近了一步。
为了他,她什么都甘愿的,她想。
东宫的烛火闪烁明亮,像是漂泊在大海里的一盏灯,指引着她的方向,让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快速走了几步,她终于叩响了宣芩的门。
青衣一见虞筝,就面露难色,“公主,我们家公子他……”
虞筝摆摆手,“我知道,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放心,若是他怪罪下来,我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青衣叹口气,打开门让虞筝进来,“姑娘不见了,公子这些日子不吃不喝不睡的,看的大家心里都难受,公主若能劝公子吃点饭也好。”
虞筝苦笑一声,劝她心爱的人为了别的女人吃饭,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可是,她还是答应了。
眼看着宣芩受苦,她也是不忍心的。
慢慢走近宣芩的卧房,他正坐在书桌前,画着什么,虞筝慢慢走近,发现,宣芩已经画了一大摞的画,一颦一笑,全是幽月。
有她生气的样子,有她大笑的样子,有她落泪的样子,有她睡着的样子,还有一张是她落崖时候的吧,每一张都能看出娇羞和心疼,每一张都倾注了宣芩全部的爱。
看的虞筝一阵心酸。
“大哥,是在想月儿了吗?”虞筝放好画,轻声问。
宣芩执笔的手一顿,却没抬头,放下笔,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