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思忖着,忽然觉得有点隐隐不安。艾叶扭头环顾,徐翰之依旧在徒劳反抗着摄魂术,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为何还会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呢?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听到一声清喝:“妖精!见到本道,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艾叶闻言一惊,忙矮身躲在书房门后,向院门望去。
连摔门进屋的江遥都跨出门槛,好奇的张望。可院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身影。
他不禁哼了声,转身想要进屋。
艾叶蹙着眉,踱出来眯着眼喃喃:“难道是我疑神疑鬼了?”
江逸扬瞥了他一眼,隐隐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
一个人跌进来,爬起来抱怨道:“女娃儿下脚不知轻重……”随后清了清嗓子,笑道,“刚才那句话喊早了,嘿嘿~”
江逸扬一愣,便又看到小鸾快步走进门,喊道:“逸扬,艾叶他……”
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徐翰之的吼声:“遥遥,小心!”
江逸扬霍地扭过头,看到艾叶面色惨淡决然,喃喃自语,狠狠地手中红得发黑的狐火推向堂屋门口。
与此同时,道士的咒语也穿透了他单薄的身体,却仍是来不及阻止那飞速的狐火球。艾叶向后仰去,眸中却仍是诡异的微笑神色。
江逸扬想要冲过去推开他,他奔跑过去,脑中一片空白!
门边那身着素色锦袍的人儿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漂亮的丹凤眸子茫然回顾,丝缎般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扬,美丽的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幻影。
时间仿佛停止了般,江逸扬望着似乎远在天涯的爱人,恍惚之余,累极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
小鸾不忍地转过头闭上眼,身旁的道士仍在徒劳的试图用法术阻住那团狐火。
眼见那狐火球就要击中江遥,突然一个人影扑向他,竟是挡在了他的身前,因来不及扑到他,那狐火便生生地打在了那人的后背上,尽数没了进去。江遥下意识地搂住那人,向后仰了下去。
……
那人正是原本在艾叶身旁的徐翰之,方才艾叶用尽法力之时,也就放开了对他的摄魂术的束缚。
小鸾震惊地张开口,喃喃:“真没想到……”没想到,原来徐翰之是从最初就一直真心爱着那个十七岁的清雅少年。
江逸扬恍惚半晌后立刻冲过去,先是伸手探了探徐翰之的鼻息,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
小鸾扯着道士的袖子跟过去,担心道:“臭道士,你快过来看看。”
道士查看了下两人的伤势,叹道:“兰陵王倒是无大碍,至于这位大人,贫道还说不清楚,不过他的心脉已经极弱,贫道只能想想办法。”说罢便自顾自地念念有词去了。
小鸾犹豫了下,试探道,“逸扬,艾叶怎么办……”
江逸扬小心地扶起昏迷的江遥,看着昔日灵动的眸子紧闭着,心疼得直抽抽。
他阴沉着脸扫了眼晕倒的艾叶,冷声道:“再说。”
小鸾浑身一颤,挪到道士旁边,悄声道:“我我我从没见过逸扬这个样子。”
道士也后退几步,尽量离江逸扬远点,诧异小声道:“我我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笑容可掬的……”
小鸾指了指艾叶道:“先把这个解决了吧,逸扬就是只笑面虎……”
笑面虎一手搂过自家宝贝儿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他纤弱的身躯抱起,头也不回地平静道:“小鸾,去传太医。”
小鸾连忙应了声,却听道士答道:“这个……那是谁?”
门口立着一个轮廓清柔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略行了个礼道:“江公子,艾叶犯了大错,我这就带他回去好好教导。”
江逸扬转过身,笑意森然:“艾嵩,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完好无损的把你弟弟带回去吧?”
艾嵩默然,随后深深地行了个礼,低头道:“王爷,草民知道舍弟这回铸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只求让草民承担,放过舍弟吧,他只是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而已。”
小鸾不服的插口:“艾嵩公子,小女子素来敬佩你遇事公正,这回怎地如此偏私?艾叶身负异能,却以此伤人身心,难道不该受罚么?”
艾嵩看了小鸾一眼,沉默片刻道:“小鸾姑娘抬举了,只是若是犯事的是小鸾姑娘的弟弟,小鸾姑娘还会如是说吗?虽说世间凡事在个理字,但若遇到至亲,却是怎么都无法理智的。”
道士看不下去了,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道士说句话,艾叶确实罪孽深重,但也不至死,这位小公子也不用求情了,不如废掉艾叶的修为,打回原形好了。反正这小狐咪如今已入魔道,心智受损,还不如清清白白重新修炼一回。”
江逸扬冷哼一声,“若是日后义父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再好好算账。”
道士松了口气,打着哈哈道:“那贫道就厚着脸皮……”
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有人带着笑意唤道:“牛鼻道长,好久不见。”
第六十五章 情长欲何守(中)
那道士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惊恐地到处张望:“谁谁谁!”
小鸾被吓了一跳,恼得一跺脚道:“干嘛啊!还嫌不够乱啊?”
道士慌张地捡起脏兮兮的拂尘,瞬间就疾驰而去,没影了。
小鸾喃喃:“这是多么惊人的速度啊……刘翔也不过如此吧。”
一位仙风道骨的银发男子大步走进来,环顾四周后无奈道:“这小子又是这样,跑得真快。”
小鸾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银发男子看不出年岁,容貌标致美貌,一双眸子清清透透的,未语先笑,让人觉着如沐春风。
银发男子伸手掐了把小鸾的水嫩脸蛋儿,促狭一笑:“小姑娘,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会动心的。”
小鸾顿时清醒过来,啐道:“真不要脸,男女授受不亲。”
银发男子毫不在意:“说的什么话,小姑娘是何方的人?别告诉老头子你真信这个。”
小鸾心下警醒,蹙眉问道:“敢问您是?”
银发男子还未开口,他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轻轻柔柔的嗓音:“外公,你又在逗别人了。”
安静许久的艾嵩站出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师父,公子,你们回来了。”
身着深紫织锦外袍的美艳少年走进来,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的动人,笑道:“小鸾姑娘,好久不见。”
小鸾揉揉眼睛,诧异道:“紫苏?外公?……原来是老头儿啊。”
银发男子颇有些自得:“看来老夫依旧风流动人如当年啊……”
紫苏叹气:“拜托,外公……”他转向艾嵩,神情立刻冰冷起来,淡淡道,“艾嵩,看来你没管好你的弟弟呢。”
艾嵩垂下头,“公子息怒,我今后一定严加管教。”
小鸾不安的插嘴道:“小紫苏,前辈,王爷和逸扬还在里屋呢……”
紫苏微微一笑,也不甚担心道:“外公,徐大人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兰陵王如何了。”言罢便向房间内走去。
那银发男子——也就是紫苏外公,紫轩摇头叹道:“艾叶啊艾叶,原是多么老实的孩子啊,如今却……”他手心一翻,一朵萤蓝的火焰缓缓地印进艾叶的胸口,圆脸少年立刻恢复成了红色小狐咪的原形,紫轩凝视片刻,将小狐咪放进了口袋中。
外面闹成一团,江逸扬根本无暇理会,只是凝视着昏睡中的江遥,滑顺的青丝铺在床上。江逸扬不禁嘴角上扬,手指轻抚过那最为妖孽的漂亮眼睛。
如今妖孽双眼紧闭,淡淡的光晕投在他眼睑之下,竟显难得的乖巧和顺,可他若是醒着,那细长诱人的丹凤眼必是水波流转,带着魅惑众生的笑意,一颦一笑,必是摄人心魄,逗得人心神不宁,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狡黠得那样可恶。
江逸扬将江遥偏长的额发轻轻撩到一旁,喃喃道:“义父,虽说我盼望你如此乖顺已经很久了,可是真到这时候,怎么我还是想着你原本的样子。”他苦笑一下,点了点妖孽挺翘的鼻尖,“如今怎么总这样生分,从前那段日子,我们有多久没过了?”
紫苏默默地站在门口,这时轻叹一声,开口道:“逸扬,别这样说,王爷必定不会有事。”
江逸扬听得是紫苏的声音,也不甚惊讶,站起身回头微笑道:“小紫苏,你终于玩回来了。”
紫苏摆手笑道:“逸扬说笑什么呢,罢了,我这点儿事随后再讲,现下先容我看看王爷情况如何。”
江逸扬侧身让他,立在一旁看着紫苏把脉,半晌才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们前几年是不是大约这个时候认识的?”
紫苏头也不抬,随口应道:“还要早些呢,问这个干吗?”
江逸扬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只不过是过了几年而已,似乎大家都变了许多。”
紫苏叹了口气道:“王爷并无大碍,只是方才脑部受到震荡,才晕了过去。”他将缎被往上拉了拉,盖到江遥的下巴处,这才转身道:“唉,原是我管教不严,原以为艾叶心思不正,但也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谁知道……”
江逸扬低头看着江遥,英俊冷漠的脸上泛出一丝温柔,“我只是没想到,义父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害他,是我没有护好他,不过此生也断不会再如此了。”
昏沉的醒来后,徐翰之勉强眯开眼,模模糊糊地瞅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身边,费力摸了摸身下是柔软的床单,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咬了咬牙,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被温和但坚决的按住,有人轻声道:“别动,你需要休息。”
徐翰之只得躺下,喘着气张了张口,声音低哑道:“谢谢,不知尊下是?”
紫轩打量了下徐翰之,笑得猥琐:“徐大人眉目疏朗,温和敦厚,怨不得兰陵王爱你爱得发疯呢。”
徐翰之心里颇不是滋味,勉强低声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前辈何必这么说?”
紫轩伸手掐了把他的脸蛋,啧啧叹息:“哟,干嘛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他不喜欢你了,难道你就一辈子自哀自怜吗?年轻人,不好好珍惜身边人,总想着过去过吗?”
徐翰之默然,偏过头闭上眼,心里一抽一抽的痛。他又何尝不知道继续苦苦的纠缠下去,只会毫不留情的抹杀掉停留在两人心中从前的那段美好时光。只是,爱了他这么久,懊悔了这么久,岂是说忘就能忘的?至少在这几年里,他实在是,无法放下他。
紫轩自顾自道:“你想过没,说不定你爱的只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兰陵王,时过境迁,现在的他究竟是不是你从前爱慕的那样,你知道吗?”他嘎嘎一笑,俯身小声道,“说不定他现在变得既猥琐又下流呢?”
听得此话,徐翰之气急攻心,猛地撑起身,却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紫轩大惊,连忙去探他的额头,一脸惊讶地喃喃道:“呃,这真不是我想看到的……”
“什么是你不想看到的,前辈?一直害人的妖精伏法了,少爷跟逸扬又能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而且,明显徐大人也想开了,生活是多么美好啊。”小鸾递过一瓣柑橘,笑道,“要吗天师?”
紫轩接过柑橘时,暧昧地捏了捏小鸾的手指,笑容可掬道:“哎哟别这么客气,跟着紫苏一样叫我外公嘛。”伸出狼爪去捏小鸾粉嫩的脸蛋,眨眨眼,“来嘛,叫声来听听。”
小鸾一闪躲开他,若有所思道:“前辈,不知道臭道士知道你到处调戏人会怎么样?”
紫轩讪讪地揉了下她的脑袋,缩回手很是不满:“啧,小姑娘真不乖。不过……”他瞅了瞅小鸾的脸色,“说起来,本天师犯了个小小的错误。”
第六十六章 情长欲何守(下)
“外公……”紫苏很无奈,“你就不能细心点吗?”
紫轩悻悻地瞪了他一眼:“死孩子,敢教训你老子的老子,活腻了吧?”
紫苏只得噤声,扭过头对小鸾比了个口型,老头子恼羞成怒了。
紫轩假装没看到,转过身装模作样的查探徐翰之的情况,叹气道:“肯定是这孩子自己身体太差,一般人哪会这么容易就晕过去。”
紫苏跟着叹气,“艾叶的血嗜法术虽不成熟,但是也不是外公你说的‘一般人’能承受的好吧?要不是道士爷爷之前下的结界,徐大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鸾随手将柑橘皮丢在桌上,吮了吮手上的汁水,蹙眉道:“前辈,别避重就轻好吗?”
“我就知道外公你隐瞒了什么!”紫苏笑得很是耍夤永炊及饷赐菩对鹑危安蝗缢党隼捶窒硪幌拢俊�
紫轩瞥了他的神情一眼,吓了一跳后悻悻道:“死孩子,越来越像你妈了。我不就是……”
紫苏打断:“快说!”小鸾偷瞄了他一眼,忍笑着扭过头,给徐翰之拉了拉被子。
紫轩目光闪烁:“艾叶所施的法术对这位大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虽然有结界相护,但是血噬本身造成的气血倒流和郁结会造成些后果,身体比较虚弱,心神不定,还有可能不会醒过来了。”
紫苏:“……”
小鸾后知后觉地暴躁了:“……拜托!你说的前面那堆身体虚弱什么的有什么用啊!”
紫轩打着哈哈:“这不是要面面俱到嘛哈哈。”
小鸾喃喃道:“这怎么办,少爷肯定无法接受的……”
紫苏补充道:“尤其是王爷还知道,徐大人是因为护住他才这样的。”
紫轩难得表情严肃起来:“这位大人的状况确实很不理想,虽说他的身体只是虚弱而已,并没有大的问题,但他的神智却处于沉睡中,似乎他自己也放弃了,也许。”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是说也许啊,也许是被我后面说的话刺激到了……”
紫苏挑无奈道:“外公,我不记得你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啊,你……”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起眼角,“哦,我说呢,外公,你是把心思都放在道士爷爷身上了吧?”
紫轩脸色一放:“坏孩子,瞎说什么。”他装模作样地望了望窗外,“我去,呃,有点事,你们继续,嗯。”
小鸾扑哧笑了,马上恢复到面无表情道:“好的,前辈您慢走。”
紫轩恨恨地趁机摸了把小鸾的脸,转身出门了,却看到道士缩在墙角探头探脑。
见紫轩走出来,道士吓了一跳,毛手毛脚地爬起来准备跑,却撞到了花坛。
紫轩嗤笑了一声,瞬间移动到他面前,拎小鸡似的提起道士的衣领,“躲什么躲?我有这么可怕吗?”
道士梗着脖子嚷道:“放开我,会法术了不起吗?移来移去的。”
紫轩一手捂住耳朵,皱眉道:“别吵,跟我回桃源。”
道士瞪眼:“谁要跟你回去,你个老不死的色鬼。”
紫轩惊愕:“什么?你敢骂我?”
道士缩了缩头,不服气地嘟囔道:“本来就是,动不动就摸人家小姑娘的脸,死色鬼。”
紫轩顺手揩了把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吹了口气,奸笑道:“怎么这么酸?”
道士火烧火燎的崩开,横眉竖眼的嚷道:“你你你你脑子进水了吧,谁酸了?谁酸了?!”
紫轩面不改色地直起身,闲闲笑道:“啧,真不乖,吵到兰陵王的话小王爷会饶过你才怪。”
果不其然,江逸扬铁着脸走出来,冷冷道:“两位前辈有什么争执的话,不知小王能否帮忙一二。”
道士赔笑道:“呵呵,就不麻烦王爷了,只是些,只是些……”
紫轩接口道:“家务事而已。”
……
道士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笑得很是勉强:“说的是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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