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远放下餐巾站起来,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薄呢大衣,随意地往身上一披,缓缓地走出会所包间:“皓轩,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皓轩急了:“再给你一点时间?天哪!四年的时间难道还不够给你准备吗?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你能够放下她,昨天下午就不会出现在机场,既然放不下,那就去追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做你的后盾。”
“可是她不在乎。”快到门边的席远顿了一下,回过头,那双如潭深邃的眼里流泻着极力掩藏的酸涩。
她不在乎,有再多的支持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的他又能用什么来赢得她的心?
他不需要怜悯和同情。
苏皓轩无奈地长叹,后悔不该在当年答应为他隐瞒。
·
先到西点屋的苏亦萱看到走过来的谭若言忙摇手,经过岁月的雕琢这个女人变得更加的妖娆动人了。
多年没有见面的两人不顾周围的目光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谭若言笑骂道:“坏蛋,既然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不就是想给你制造一个意外的惊喜嘛,若言,我好想你哦!”当年苏亦萱也以为只是短暂的回避,没有想到一去就是四年。
谭若言不信她:“别骗人了,如果真的想我怎么会走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
苏亦萱自知理亏,用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微卷短发,对赌气瞪着她的谭若言陪笑脸。
“我的好若言,别生气了成不?我回来不是第一个就过来见你了吗?给,送你一只可爱的泰迪熊,喏,笑一个。还有巧克力甜甜你的嘴。而且,我这次决定不走了。”
苏亦萱拿着泰迪熊做着各种可爱的动作,逗得谭若言瞧着泰迪熊憨态可掬的模样,再看看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的苏亦萱,随即“扑哧—”一声笑了。
“真的这次回来后就不回美国了?”
苏亦萱肯定的说:“真的不去了,再待下去,港城我都陌生了,最重要的是我想家了,想你了。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若言?”
谭若言说:“谁愿意生你的气啊,不过,这次说好了就不能反悔了,留下来吧,这儿有你的亲人和朋友。”
“嗯,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准备找一份工作,总是闷在家里我可不愿意。”
谭若言听苏亦萱说起工作觉得很奇怪:“你学的建筑设计去你哥哥的公司不是正好合适吗?”
苏亦萱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布丁:“我去美国后改专业了,是服装设计,而且就算专业对口,我也不愿意在我哥的公司里无所事事地混日子。”
哥哥曾笑言,公司设计总监的职务就是专门留给她的,上大学的那会儿的假期她都会去公司的设计部实习,但由于身份特殊的关系,她反而整日无所事事并没有学到什么。
其实又有谁注重她的真实设计水平呢?
渐渐地她也就不乐意去了,幸好哥哥后来也没有勉强。
“我想找一家规模和发展前景都不错的服侍公司,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啊?”
谭若言想了想说:“在港城最有名的就是至善集团旗下的尚品服饰,你看我今天这一身就是他们的最新款。”
苏亦萱打量谭若言身上的小套装,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继续用勺子挖着布丁。
谭若言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问:“亦萱,那你回来还找他吗?”
苏亦萱知道谭若言问的“他”是谁,笑着摇摇头:“若言,如果我说那只是不成熟时候的任性,仅仅是一时的迷恋,并非爱情。你相信吗?”
“我信。”
两个人不由地相视而笑。
接下来由谭若言做向导,带着苏亦萱深度游港城。
萧管家礼貌地示意席远跟他去餐厅:“远少爷,少爷让我带您先去餐厅用早餐,他一会就下来。”
“谢谢!”席远除了这声谢谢,之后一直没有吭声。
萧管家习惯了席远的话少,因为每次都很少能听见他说话,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倾听少爷的谈论。
可是他的沉默并不会让周围的人忽略他的存在,恰恰相反,他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一切,洞悉人心。
萧管家心里叹息,如果不是小姐的失忆,这位远少爷该是苏家的女婿了。
“萧伯伯,我想喝芝麻豆浆和周阿姨炸的油条。”悦耳的女声打破了萧管家的分神。
看到是苏亦萱,他笑得双眼都成了一条缝:“萱小姐醒了,我现在就去让他们给您现炸。”
萧管家在苏家几十年了,是看着苏家兄妹长大的,难得他们都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奢靡骄纵,待人接物都很有教养。
苏亦萱随意的到餐桌前坐下,洗漱后还是感到困倦,看来这时差还没完全给倒过来。
她边打着哈欠,边对坐在餐桌前的人打着招呼:“嗨!早安!”
“早安!”回应她的是一道显得低沉磁性的嗓音。
她继续打着哈欠,怎么听着这声音既不是爸爸的也不是哥哥的呢?
等苏亦萱看清了对面坐着的人时,猛地合上打哈欠的嘴巴。这人是谁啊?
她瞪大双眼问:“你……你是谁啊?”
萧管家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听见了,不免感慨。
唉!萱小姐车祸后记得其他所有的人,为什么偏偏把远少爷给忘了呢?他悄然地退下,没有去打扰他们。
苏亦萱的眼睛眨都不带眨地继续打量餐桌对面的男人,尽力去搜刮着脑中所有的信息,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个男人是谁?
他明明优雅贵气,可透过来的却是不可忽略的淡漠气息,那双微微狭长的眼眸漆黑幽深,有着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味道。
他也正在看她,逐渐变得柔和的眼神像漩涡般席卷而来,似有随时吞噬人的力量。
苏亦萱猛地一惊,反弹似地从座椅上跳起来。
仿佛在记忆的深处也曾有人这么看她,这莫名的熟悉感使她脱口而出:“我认识你吗?”
☆、频频失态
问完苏亦萱就立即后悔,她为频频的失态羞愧不已:“不好意思,失陪了。”
也不等对方的回答,几乎是落荒而逃。
席远从苏亦萱随意套着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居家服,像个小精灵般出现的时候就开始迷失了。
她所有小动作在他的眼里都显得那么可爱,诱惑着他好想去亲那张因为懊恼皱成一团的脸。
可理智提醒他必须克制,以至握着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收起所有的情绪,把杯中的牛奶喝完。
苏皓轩约他过来商谈最近两家公司的一个合作项目,到现在还不露面,想必谈项目是假,为他制造机会才是真。
临走,席远让萧管家转告苏皓轩,合约到公司再谈。
走出苏家别墅,席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和明浩约过来接他的时间还没有到。
苏家别墅建在城郊的老宅地,这一带后来成了别墅的集中地,所以平常除了私家车很少能看见有出租车经过这里。
车祸的心结还在,席远至此之后一直没有再开过车,半年前他在美国看到苏亦萱把车开得飞快,他当时就在想有些事忘了或许也是好的。
席远也不急于联系明浩,他缓步走向前面路边专供行人休息的长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亦萱回房间猜想那人能随意在家里用早餐,看年龄不是哥哥的好友,就是嫂子家里的亲戚,她不好意思待在家里,找出驾驶证把嫂子的车开出门。
车开出大门不远,就看见路边那个在长椅上假寐的人。
还担心遇上会难堪,没想到他已经出来了。
车开了过去,苏亦萱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异样的情绪让她慢慢又把车给倒了回去。
席远听到汽车引擎声宛若未闻,继续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连那双假寐着的眼睛也没睁开。
苏亦萱降下车窗问:“嗨,你没开车过来吗?”
“愿意载我一程吗?”
席远说的很是随意,可阖着的眼睫在微微颤动着,泄露了他波动的情绪。
苏亦萱说:“当然可以。不过我刚回来,有些新造的路不熟悉。”
“我告诉你怎么走。”
等席远上车坐到了前面,苏亦萱陡然不自在起来。
她今早怎么总是不在状态?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之前怎么也算是个陌生人,她怎么就这么轻易让他上了车呢?
恰在这时,席远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席远,一席之地的席,永远的远。皓轩的朋友。”
苏亦萱一愣,眼神交汇,原来他已看出她的犹豫。
这样反倒让苏亦萱有些不好意思了:“苏亦萱。”
“亦萱。“席远很自然地直呼苏亦萱的名字,“我想今天之后,‘席远’这个简单的名字,你肯定能记住。”
“当然。”苏亦萱应着,总觉得他的话里有着某种不明意味。
管他呢,还是好好开车要紧,她洒脱地起步,很快汇入前方越来越密集的车流。
苏亦萱开车出来本来就没有目的地,席远让往哪边拐弯她就往哪边开。
当听到席远吩咐司机不用接他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呢?”
席远顿了一下,答非所问地说:“你的车开得不错。”
提到开车,苏亦萱不免有些得意:“那是当然,告诉你哦,我国内和国外的驾照都是一次性考通过的呢。”
“好厉害。”席远的声音里不掩赞赏。
“唉,如果真厉害,我也就不会出车祸了。”苏亦萱想到发生的车祸,右手离开方向盘触摸上额头。
“我曾经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
席远随即用奇怪的语气问:“有多严重?”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多严重,除了额头上留下了纪念,我甚至连自己怎么开的经过都不记得,因为我全忘了。”
苏亦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席远这些,毕竟他们还不熟。
席远变得沉默起来,车窗玻璃上他的投影显得隐晦不明。
苏亦萱为了打破沉默,开玩笑地说:“席远,幸好那时我们还不认识。”
“什么意思?”席远侧过头看着苏亦萱,声音绷得很紧。
苏亦萱呢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个你都不明白啊?我们不认识的话,你当时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搭我的顺风车了。你想想看,如果车祸那天你也在,会是什么情况?”
苏亦萱的话让席远的脸色骤然变得发白,他的薄唇抿得死死的,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不自然地紧紧握住。
车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苏亦萱收住脸上的笑,她不明白席远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难道是她哪里说错话了吗?
车停在至善集团的大门边,苏亦萱冲下车的席远挥了挥手,很快就把车开走了。
席远看着急速驶离的车尾,心里默然:萱萱,其实那天我在。只是你都忘了。
好气派的大厦啊!苏亦萱觉得席远上班的地方挺高大上的。
“咦!至善集团?”苏亦萱后知后觉地念出声来。
这不就是谭若言提到那个至善集团嘛。
她回去还上网搜索了这家集团的情况,旗下的尚品服饰确实在服装界非常有名,有意思的是,她的衣帽间里很多出国前的衣服都是这个牌子的。
席远没走多远,就听苏亦萱清脆地唤他的名字:“嗨!席远——”
席远怀疑是幻听了。
苏亦萱把车围着席远潇洒地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半弧。
她笑嘻嘻地从车窗内探出头来:“你在这里面工作?”
“嗯。”席远没想到确实是苏亦萱,凝视俏生生的脸,眼里都是笑意。
至善集团的办公楼群霸气内敛的磅礴气势让苏亦萱心动,这一刻她做了决定:“向你打听一件事,你们公司最近招人吗?”
席远说:“每年至善在新年后都会有一场招聘会。”
“哦?那就是二个月左右的样子喽?”苏亦萱算算时间,想问席远职务,又觉得不礼貌,他既然是哥的朋友,看着气质品味都不俗,对了还有专职的司机接送,那肯定职位不低。
如果能够招聘成功,他做她的上司也不错,不愿意去哥哥的公司无所事事,但工作的地方有认识的熟人也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苏亦萱心里盘算着,眼睛扫到不远的几个保安都在看着他们这边。呀,原来她的车堵在人家公司的门口了。
“席远,那拜托你件事,有招聘的具体时间记得告诉我。如果我能应聘成功,记得到时候多多关照哦!你看,我车堵你公司门口了,就不多说了,下次再谢你。”
看着摆着手,把车开走的苏亦萱,席远脸上的浅笑久久不散。
·
苏家喜欢过西式的节日,每年圣诞节都会有聚会。
今年苏亦萱回来了,当然办的更为隆重。
别墅内外粉饰一新,彩灯灼灼闪烁流光,欧式大厅内早已是香衣靓影、贵宾满堂。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一侧的舞池内,有几对男女正在翩翩起舞。
苏亦萱站在别墅的门前不停地看看手上的表,再抬头看路尽头驶过来的车,心想谭若言这个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冷飕飕的北风呼啸着,一阵阵直往领口袖口里灌,礼服外面虽然披了大衣,但也把苏亦萱冷得牙齿打颤身体直打哆嗦。
她想到家里的大露台,那里不仅视野正好能够看见往别墅过来的车辆,而且能避风,于是拢紧大衣急匆匆往露台小跑。
“砰——”呼!好痛!苏亦萱揉着鼻子,只顾拢衣领低着头小跑,撞上人了。
只是这人的身体好硬,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
她抬起了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眸相对。
“亦萱,好巧。”是席远。
他稳住了手上拿的酒杯,愣是没有洒出一滴酒来。
“嗨!”苏亦萱愣怔了几秒,甚至忘了鼻子还隐隐地发痛。
席远竟穿着白色套装。连打的领结、脚上的皮鞋也都是白色的。
苏亦萱很少能看见有人把整套白这么穿,不得不承认席远和这身衣饰在气质上非常契合。
哇!该怎么形容他的帅呢?苏亦萱一时想不到任何的词语来形容,总之就是帅的能让她移不开眼睛。
苏亦萱就这么瞪大眼睛愣怔怔地看着席远,直到对方的面容变得凝重,眸底的笑意被复杂的情绪给代替。
像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一股看不见的情愫和伤痛若有若无流淌在他们四周。
“我怎么感觉我们认识已经很久很久了?”
苏亦萱说完猛地意识到又说错话了。
“不好意思,席远,我——”苏亦萱放弃了进露台的打算,“我去看看我的朋友有没有过来。”
席远因苏亦萱的话恍惚起来。
心仿佛被一层层细细密密的网束缚着,缠绕着。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被束缚的心既微微疼痛又满怀期待。
这是不是表示在她的潜在意识里还有他残留的存在?
☆、似曾相识
苏亦萱纳闷怎么会在席远面前这么失态呢?
不过他真的好帅啊,刚刚她都能感觉到心砰砰跳动的特别厉害。难不成对他一见钟情了?所以会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呸呸呸,都在胡乱瞎想什么呀,估计她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胡思乱想中谭若言坐着出租车已经到了。
“若言,你总算到了,咦?怎么没有开车过来呢?”
“昨天把车送去保养,刚才去拿车,竟然说还没有好,所以没办法只能打车过来了。”谭若言想到她那辆车显得有些无奈。
“那你也不早说,我好让司机去接你呀。”苏亦萱啧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