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筑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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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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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丧命了,她还若无其事地置身事外。”
  
  “你住口!”卫韵斥道。
  
  梦华啜泣声越来越响。
  
  郑媱拨开被扯下来的盖住脸的乱发,白了眼梦华,镇定道:“你去高台瞭望,若看见炊烟四起,而他还不回来,你们就把我的头颅斩了,送进皇宫。陛下当初让他来接我入宫,不过是想试探他的忠心罢了。陛下今日若恼,也是恼他不忠。杀了我,则可以向陛下表明他的忠心,若在陛下跟前一番陈情,兴许能救府中人的性命。倘若,待我的头颅呈至陛下跟前之时,你们相爷不幸已经死了,那我也无能为力!本来我也不想苟活了,如此,大家都好。”
  
  “相爷今日要是回不来!我一定把你的心剜出来!”梦华咬牙切齿的说,匆匆推门登楼。
  
  “郑娘子莫跟梦华一般见识,她就是这种性子。”卫韵擦了擦眼,听见屋角漏声清响,不由压住胸脯:“相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发生什么事了?娘子的头发。。。。。。娘子眼圈泛红,是不是哭了。。。。。。”进来的春溪围着她问东问西,又上前小心地抚她脸上的红痕:“奴婢刚刚见吕夫人怒气冲冲地从娘子房里出来,是不是她?”
  
  郑媱捉住她的手,笑道:“没事,帮我梳个头好么?”
  
  “娘子的头发真好,黑韧滑腻。”

  郑媱端坐着,仔细端详着铜镜里的自己,春溪的声音又从头顶上传来:“小时候,我曾见过我娘给我姐姐梳头,却总是听见她不住叹息。”

  “叹息什么?”
  
  “我娘的家乡有个说法,若是在未出嫁的女儿发上放上一柄木梳,不管它,它能自动滑落,还不断发,那女儿日后一定有一段好姻缘,能够与她的郎君白头偕老。。。。。。我姐姐的头发不好,梳齿总是卡在发上一动不动。后来家败,我与姐姐都没为官奴,先后换了好多人家,我与姐姐失散了,现在也不知姐姐过得怎么样。”春溪说着,将木梳放在郑媱发上,木梳竟卡住了。春溪愣了下,重新拿起木梳换了个地方篦住,木梳这下自动滑落,咯噔落在地上,春溪高兴地捡起来:“娘子有好姻缘呢。”
  
  呈现在眼帘的镜像越来越模糊。

  “娘子想梳什么髻?”

  “你决定吧。”
  
  “梳好了,娘子觉得好看么?如果不欢喜,奴婢再为娘子重梳。”

  “好看。”估摸着时辰快到了,郑媱回头对春溪说:“扶我去庭中走走好么?”

  春溪看了眼窗外飘起的鹅毛大雪,蹙眉道:“还是别出去了吧,外边又下起了大雪,今早还有日光的,这天儿变得可真快,娘子肩伤未愈,还是呆在屋里的好。”

  郑媱执意要出门,春溪只好匆匆找来一把绢伞,小心翼翼地扶她下了玉阶入庭。
  
  团团降落的雪花连绵不断地蔽人视线,第一缕炊烟升起,北风中蜿蜒着扑向暗压压的天际。
  
  庭中小立了片刻,郑媱便遇上门外徘徊许久归来的卫韵。如同丢了魂儿般,卫韵垂头丧气地朝她走来,语气泠然地吩咐春溪:“你退下!”春溪战战兢兢地看了郑媱一眼,踌躇着退去。
  
  “快午时了,相爷怕是,回不来了。。。。。。”卫韵低泣道:“你快去收拾东西,待我遣散了府中下人,就带你走。”

  “走?去哪里?我可不想欠他。”郑媱一仰首,见四起的炊烟,越过卫韵往前走。
  “你去哪里?”卫韵连忙拉住她:“再等等看。”
  
  “等什么等!”
  
  卫韵转身,却见梦华执剑而立,目光成一线猎住郑媱:“姐姐,如今,我们只有杀了她才能救相爷。”

  卫韵急忙上前将郑媱护在身后。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想相爷因她而死?难不成要葬送整个相府里的人的性命?”梦华步步逼近,“姐姐现在可不能妇人之仁。”梦华英眉竖起,举起手中长剑,剑光射入她猩红的眼,她一转剑锋,竟将空中刚落的雪花劈得粉碎。
  
  卫韵抓住她握剑的手:“梦华不要,你若伤了她,相爷不会饶恕你的!”

  “滚开!”梦华伸足一勾,轻而易举将卫韵绊倒在地,坦然从卫韵身上跨过,目光一凛,手腕疾转。
  
  郑媱只觉面上一阵凌厉的寒风扑来,迫得她睁不开眼,踉跄后退两步,待睁眼时,梦华的长剑已抵在自己咽喉。


8、悬心(已修)

“不要——”卫韵失声吼道。

  剑尖刚刚抵来,还未入肉,郑媱喉处的肌肤已经裂出一条细口,血粒子缓缓沁出。
  
  梦华勾了唇角,眼中浮光般的杀机跃起,稳稳握住剑柄,此刻她可掌握着她的生死。原以为郑媱会吓得腿软颤抖,不想她竟不畏惧,也不躲,反而闭上了眼睛,轻蔑地昂起了下颚,她竟甘愿受死,梦华目光一炽,咬牙道:“如此傲慢,你不过是仗着相爷喜欢你!我杀了你,拿你的头颅献给皇帝!”
  
  “梦华!”
  
  梦华无视卫韵,一咬牙,再次将手腕往前送了一分,血水顺着郑媱的脖颈蔓延,沿着梦华的剑刃蔓延,一滴滴溅入雪地。
  
  疼痛再次沉沉地袭来,郑媱将呻|吟缄在口中,凛然伫立不动。
  
  梦华气极,倾尽手腕的力量,闭了双目,孤注一掷地将利剑往前送去。
  
  卫韵从地上扑起,迅速推开郑媱,全力将那利剑从梦华手中夺了下去。
  
  梦华睁眼,倾身去夺:“姐姐何必护着她?来不及了!”

  卫韵不给。推搡间,背后一个沉沉的嗓音响起:“争什么争?”

  卫韵与梦华纷纷回头。
  
  郑媱也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头发花白,身披粗陋的麻衣,看上去年过半百。

  黎一鸣走近,锐利的目光锁住郑媱,对卫韵梦华二人道:“宫中刚刚下了旨,让殿前都指挥使徐令简来相府搜人!徐令简很快就要带着搜捕的人来了,你二人还在这里拉拉扯扯!”
  
  “黎伯,相爷如何?”二人不约而同上前询问。
  “暂—安——”黎一鸣一字一顿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锐利的目光始终不曾从郑媱身上移开。
  郑媱心中亦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脖颈处流血的伤口,尚不深。对上那黎伯的目光,郑媱的心莫名一怵。
  
  “搜人?”卫韵和梦华也随黎一鸣的目光向郑媱看来。

  面对三人不约而同注视的目光,郑媱浑身竟不由自主地打起寒噤,此时,她听见卫韵嗓音颤颤地问:“那黎伯说说,该如何安置郑娘子?”
  
  。。。。。。
  
  半个时辰后
  
  曲伯尧安然无恙地回府,同行的,是殿前都指挥使徐令简和其身后浩浩荡荡的三千禁卫军。
  
  “右相大人,得罪了。”徐令简按剑朝曲伯尧微微欠身后,拔剑朝天一指:“搜!”

  三千禁卫军即分三路,两路各向左右包抄右相府,一路向府内长驱直入。徐令简则与曲伯尧二人最后并肩步入府门。
  
  “右相大人真是克勤克俭,是因为郑崇枢的前车之鉴么?”徐令简站在庭中,四下环顾:“在偌大的贵府里,竟见不到几个下人,布置也极为简单。”
  
  “为官者自当两袖清风。”他答,视线定在迎面走来的卫韵脸上。
  
  “相爷!”

  徐令简循那激动的女音望去,那女子腮边挂着两朵彤云,不知从哪里飞奔而来,一下子扑进曲伯尧的怀里,情绪激动得狠。对面另一姿态端庄的女子也款步走来,两丸秋水盈盈注视着曲伯尧。
  
  “真是一日不见,如三日兮,”徐令简低头一笑,看向曲伯尧道:“看来,外界传言果然不虚,右相大人夫妻恩爱,妻妾和睦,难怪不欲再纳妾。”
  
  曲伯尧面浮笑意,掰开挂在身上的梦华,向卫韵走去。
  
  卫韵避开他注视的目光,瞥了徐令简一眼,佯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低着头,音声怯怯地问:“相爷,发生什么事了?府里为何突然多了这么些人?他们在搜什么?”

  梦华也跟着问:“对呀,他们在搜什么?”
  
  “无事。”曲伯尧抚了抚卫韵鬓边歪了的华胜,缩了缩瞳孔,目光仍然专注于她的眼,卫韵看出他目光里的疑惑,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有名禁卫到了徐令简跟前道:“徐统领,未在府内发现可疑之人。”
  
  徐令简满脸狐疑,视线落在曲伯尧脸上。

  曲伯尧一笑回之,镇定自若道:“徐统领可要留在敝府用午膳?”

  徐令简勾唇一哂,旋即移开视线。
  
  扫雪声入耳,徐令简移目望去,快步走向那拿着长帚扫雪的老伯跟前道:“且慢。”

  黎一鸣扫雪的动作顿住,仿佛不经意地,抬首时与徐令简对视了一眼。
  
  徐令简近前两步,蹲下身来,勾了一团嫣色的雪,眉心拧成一团,再于指尖细细地碾碎,舒展眉目,按剑起身,一路循着雪地里即将被落雪掩埋的嫣色前行。
  
  卫韵低下眼帘。
  
  曲伯尧目中一明,匆匆踱去黎一鸣跟前,看了黎一鸣一眼,复又低头,见地上斑斑血迹,心跳如雷,猛然回头瞪视卫韵与梦华。梦华毫不畏惧,卫韵则始终低着眼帘。
  
  循着一路斑斑血迹,曲伯尧阔步去追已快不见人影的徐令简。
  
  血迹一直延伸去了马厩。厩内马匹惊蹿,剑刺干茅的霍霍声不绝入耳。曲伯尧立在马厩外,脑中一片茫然,拔腿就往马厩里冲去。
  
  徐令简正手执利剑,接二连三地辗转穿刺着马厩里堆积的干茅。
  
  “徐统领!”

  徐令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脸来,笑问:“右相大人为何如此惊慌?莫不是真将人藏在了马厩里?”
  
  “徐统领说笑了,”曲伯尧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堆堆干茅:“本相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窝藏陛下要的人。只是,这马厩里脏,徐统领这般的贵客头一回来敝府,本相只是怕怠慢了徐统领。而且,这马厩里圈养的马有一些是新从西域买来的汗血马,这两日才陆续迁来马厩的,还未请盛都的牧马使驯过,极易受惊,本相担心这些畜生受惊之下不识好歹伤了徐统领。”曲伯尧顿了下,走去一匹马前摸了摸马的脖颈,伸过手去给徐令简看:“徐统领也知道,汗血马奔跑时脖颈部位流出的汗鲜红似血,徐大人刚刚所循的血迹只是这种畜生流出的汗而已,敝府今日又新到了一匹。徐统领不会将这畜生的汗当成了人血吧!”
  
  “哦?”徐令简闻言笑,“既是汗血宝马,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了,右相大人不介意吧。”他手中的剑锋不停抖动着,慢慢转身的同时,目光则敏锐地在一堆堆寂静的干茅中搜寻,忽然定在某处。
  
  曲伯尧心跳如鼓。
  
  徐令简并不继续转身,目光锁住那堆干茅,笑道:“陛下今日下旨的时候,大人也在场,陛下说,若在府内找到任何可疑之人,杀—无—赦——”话落,以兔起鹘落之势劈剑刺去。
  
  “住手——”

  铛——

  徐令简缓缓从干茅中抽出剑来,剑锋依旧银亮如电。“原来没有藏人啊。”他一面说着,一面转身打趣曲伯尧:“右相大人也太吝啬了,不就是一堆干茅,何必如此在乎。”
  
  曲伯尧悬起的心稍落,额角已渗出细汗,不料,趁其不备,徐令简再次转身,对准那干茅,反反复复地穿刺起来。
  
  拔剑时,剑刃依旧未红。徐令简转顾曲伯尧,收剑入鞘,轻快笑道:“磨磨剑。。。。。。磨磨剑。。。。。。”
  
  曲伯尧瞪直的双目这才转动了下,沉暗的面色却未有丝毫的缓和,快步挡在徐令简跟前,神情肃穆道:“敝府都快被徐统领翻了个底朝天了,而徐统领却什么也没搜到,徐统领是不是,该歇一歇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瑟瑟的响动。曲伯尧仓促回头,眼下那堆干茅止不住抖动着,殷红顺着枯萎的茅管流淌。
  
  “今日,我若是在贵府中搜出了什么来呢?”徐令简不动声色地笑,当啷抽剑,挑眉看向曲伯尧。剑锋徐徐对准那颤动得最厉害的地方,眼中一厉,突然狠狠捅去。。。。。。
  
  鲜血沿着剑锋汩汩淌下,泉涌般溅落在茅草中,马厩内突然静谧,鲜血溅落声盖过萧萧马嘶。
  
  “何苦。。。。。。”徐令简盯着以手握住剑刃的曲伯尧,松了握剑的手,转身之前只道了一句:“好自为之。。。。。。”

  一出马厩即率禁卫军撤离。
  
  曲伯尧扔了剑,慌乱跪地去拨那一堆干茅,染血的干茅被扒开,渐渐露出女人的头发来,那女人正僵硬地一动不动,被利剑斩过的头发凌乱不堪,垂得垂、断得断,她咬紧了唇目光滞滞地望着他,脸上全是血,他的血。蓬卷扑动的两睫下泛着湛湛的水光,倏尔有颗晶莹的珠子滑出,混合着睫上的鲜血,扑簌簌掉落下来。她抱膝孤零零地蜷缩着,像只受了惊吓的雏鸟儿。下颚搁在染血的膝上,却抬着两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那只刚刚握过剑刃的手。
  
  他小心地伸手过来拉扯她,先扯她的胳膊,又去查看她的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后才发现刚刚那顺着茅管流淌的血是从她脖颈处的伤口流出来的,幸好,伤口不深。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掀开衣袂,从里面的中衣上撕下一块布帛,替她处理了脖颈上的伤口,完了又开始包扎自己受伤的手,最后用牙齿和另一只手帮自己打了个结。这时,他仿佛听见她在喉咙里压抑地呜呜咽咽,遂抬目专注盯着她看。
  
  她也正盯着他打量,面颊一痒,她抬手抹泪,却不约而同地与他伸过来的手相触,而后被他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了。他温热的掌心生了一层茧,不停地摩挲着她掌心里的柔软。
 

9、悸动
  
眼波心事俱无定

那力道不轻不重,不疾不缓地摩挲着她掌心里的柔软。他突然抽了手向她面上伸了过来,细锦绣得一双云雁栩栩如生,似要从那广阔的袖口展翅双双夺出,带着春阳的暖意,修长的手指点起了她的下颚,触了触她颈处的伤痕,抚了抚她失了血色的枯唇,将她的乱发轻轻拨到秀耳后,拇指也按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侧脸,他的脸逐渐向她靠近。。。。。。
  
  厩内受惊了的马儿嘚嘚踏着马蹄,甩着一身鬃毛萧萧鸣叫着蹿跑,一片混乱和嘈杂中,还是能分外清晰地听见彼此交织的心跳。恍如那年:暮雨打着新生的小荷钱,一人手握着手,一人手握着笔,腹背相贴,暖温相递,徽州八百里快马新供的宣纸上写下美好的‘媱’字,握笔的人不经意地转首,猝不及防地,擦上身后人唇上的温度,暮雨入池如鼓瑟。小轩外,一树榴花滴着新承的雨水、彤彤如少女面颊欲燃。。。。。。
  
  即将触及那片柔软的一刻,她白了他一眼,脖子一扭把脸转到了一边,他停驻,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吁出一口气,热呼呼地向她扑面而来,他却莫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若是我逼死了你父亲,你岂不是要恨我一辈子。那场宫乱,你父死之前,我也在场,即便我很恨他,但因为你而不想看着他死,所以给了他一条活路。。。。。。可是他不选。。。。。。”
  
  郑媱一听忽然扑上来揪住他的衣襟瞪着他吼道:“你能给他什么活路?我父亲尚崇忠义礼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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