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等她戴上后,还没张口,就听她母后喜不自胜地道,“就像个小花仙,你们说是不是?”
“辰安就是随了您,长得天真可人。”开王妃眨了下眼,脸上一点色也未变。
蓁公主老练,微笑着摸了下公主的头发,帮她理了下花环的位置,就已表达出了她善意,含笑的欣悦眼神已经透露出了她的欣赏。
“辰安哪都乖。”兰公主确是真心感慨,就这么看着冷冰冰不世一世的长公主,却任由她母后摆弄,皇后要给她戴化,她站在那就是一动不动。
明明就不是那么喜爱花的闺女儿。
见她母后带起了一股虚夸热潮,可怜的章夫人一头挤尽脑汁也想入乡随俗夸一夸的样子,她那着急想夸又想不出说什么的样子看得辰安心里叹了口气,嘴里却是淡道,“多谢皇婶姑姑们的夸了,先到旁边坐着歇一会,喝口水吧。”
她身后站了几个提着篮子的宫女,她回头朝她们点头,指了指山坡上的一角,“找块干净的地儿摆上。”
“是。”宫女们一手提着篮,一手提着裙,脚步加快往山坡上寻地摆吃食去了。
“母后,上头景致好。”
“好,那就上去。”
辰安“嗯”了一声,细心地弯下腰,把她母后刚放到脚边的花篮小锄头提起,放到了梨云手中,又朝开王妃道,“皇婶也把篮子这些给宫女们提着罢。”
蓁公主她们不等说,已有宫女上前去接了。
辰安扫了一眼忙不迭把手中等物交给来接的宫女的章夫人,也没多看,扶了皇后往上走。
柳贞吉这还没过足提篮拿锄的瘾就被缴除了工具,一路不忘跟辰安公主争取自己的权益,“你父皇说我可以玩一上午的,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挖,你父皇说挖到的好看的花儿,可以帮我养到御花园去,我这还没挖两株呢。”
刚才光顾着扯草去了。
娘娘又道,“我还要挖野菜给你父皇尝鲜呢。”
辰安无奈,“没让你不挖。”
还好她母后也就这点出息,就养个花撒个娇,得空了唠叨几句,要不然,她要是有点劳财伤民的爱好,可能她那英明的父皇就英明不起来了。
难怪他父皇老跟太子哥哥说,他们母后用不着太聪明,太能干了,就这样就够他们烦了。
“那我休息好了就再去,弟妹皇姐姐你们等会也陪我。”皇后得了女儿应允又笑弯了眼,一下子就高兴不已了。
与辰安公主一左一右挽着她手的开王妃也是乐,抿着嘴笑了好几下,道,“皇嫂,你来走几步还得皇上说话啊?”
“那可不是,”皇后一听,马上诉苦,“昨晚跟皇帝说了半宿他才答应我出来呢,他烦我得不行才答应的,我要是不烦他,他准还得把我往药泉里赶,弟妹你闻闻,你闻着我是不是一股儿药味?我现在都不像个皇后像个药人了,倍儿可怜了。”
还倍儿可怜?开王妃乐得嘴角往上翘,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对着另一边就笑。
“说真的呢,没说玩笑话。”皇后见她笑得肩都抖,连沉稳的蓁公主也垂下首,拿帕抵了嘴在忍笑,兰公主也是别过头不看她,躲着她的那面都不知道笑成了什么样,她也无奈得很,“你们不知道我这一趟出来有多不容易。”
她这一说,开王妃甚至笑出了声。
辰安没笑,摇了摇头就不说什么了。
“皇上这也是为您好……”开王妃狠狠笑过几声后,赶紧回神,扭过头没有什么诚意地安慰了她皇嫂一句。
“他什么时候都是为我好。”皇后娘娘撇撇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让别人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罔顾她的皇后尊严这样的事太让她伤心了。
“皇嫂,你看,辰安找的地方还真是对头,这么一看下去,下面的景致还真是漂亮得很……”这时候她们已走到山坡腰,开王妃扭头往下指着花海笑道,把话题扯开了。
“是,好看得很。”底下的花海这时候随着轻风在蓝天白云下飘荡,柳贞吉也是看傻了眼,等到这一阵轻风过后才收回眼,往铺了布巾的山坡走去,“御花园好是好,可哪儿有这儿宽阔。”
开王妃想了想,道,“是,宽阔。”
皇宫的御花园很大,但过于精致了,确实没这野外的大地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母后……”这时候他们快走到了地方,辰安放下她的手,朝她叫了一声,就快步上前几步,去摆弄皇后要坐的位置去了。
蓁公主上前替了辰安的位置扶了她,嘴里道,“辰安可真是一心为着您。”
“唉,”柳贞吉点头笑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怀孕,皇上也看得紧,打理宫务也是力不从心,那时候也只能让她帮我,我那会儿想着等生完皇子我就接手回来,可是,你也看到了,早不知不觉间我的公主殿下就能独当一面,照顾我了,还好生了她,要不然哪有我现在的安逸日子过。”
“生女儿就是贴心。”兰公主在她边上附和,可惜她生的女儿们大的早嫁了,小的那个年前也是嫁去了婆家,要不然,还能带到东央围场来转转。
蓁公主也是点头,她只有一个女儿,早嫁好几年了,只是她那女儿运气不好,那时候她这个当公主娘的不得宠,也没为她找到太好的婆家,嫁了人已有了定数,现在也只能不好不坏地过。
“母后……”那厢辰安已经摆好软垫,扶了她母后坐下,又替她整理了裙摆,接过了梨云姑姑倒过来的参茶,“还烫,慢点喝。”
皇后娘娘这才感慨完女儿的孝心,就又讨价还价了,“我想喝茶。”
“父皇不准。”
皇后娘娘瞪圆了眼。
开王妃笑着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茶,亲亲热热地挤了挤皇后的肩,“皇嫂你就喝吧,茶是凉的,您身子现在还不能喝。”
皇后无奈地垂下肩膀,被打击坏了的人摇摇头干脆不说话了。
那皇上实在是看得太紧了。
还没人管得住他,只能让他横了。
见她接过杯子,辰安又在暖壶里倒了另一杯泡好的参茶,递到了让镜花带到她身边坐下的章夫人面前,淡道,“章夫人也喝一杯罢。”
章席氏一路看着她们的欢笑嬉闹已然傻眼,连话都忘了说,这时候公主把冒着淡香味的参茶往她前面一伸,她更是傻了,完全呆愣地看着长公主。
不远处跟一群等候吩咐的宫女呆着的章家的一个婆子一个丫环,看他们夫人傻傻的样子,急得心口乱跳,眼睛都红了。
“章夫人?”辰安公主又不急不慢地淡叫了一句。
“啊,啊……”傻了好一会的章夫人在辰安公主平静的视线里终于回过神,但也只“啊”了两声。
“喝茶。”辰安见她不动,朝她颔了下首,拉过她的手,把茶杯放到了她手中,随即松开手,转过头去跟她母后皇婶等人慢悠悠地说话去了。
开王妃等刚才也是自顾地说话喝茶用点心,眼睛都没往失态的章夫人这边多看一眼,等章夫人回过神来,鼓起勇气看她们,得了王妃公主们回视过来的几个淡笑,见她们什么也没说,这不安的心好歹出跳出胸口来。
在皇后跟王妃她们说话谈笑间,章夫人看向了辰安拿着筷子不断给皇后娘娘夹点心的手……
小公主人那么冷,手却那么暖,她想。
☆、 第269章
这一上午;还真让皇后娘娘连根带叶挖了不少野花;还装满了一篮子的野草;到了傍晚皇帝回来的膳桌上;皇帝打的兔子山鸡被带来的御厨烤得很香;而娘娘拣的那一篮子野菜,也被他们炒了一盘上来,不过里面至少有一大半盘不是娘娘亲手拣的。
御厨很给面子;他们自个儿动手给娘娘凑了一盘野菜出来。
娘娘看了几眼,尝了尝味就明白了,估计她那一篮子没几样能吃的,因为这盘能吃的菜她就扯了几根,根本不够一盘的份量……
不过一般能揭穿自己;直面鲜血淋漓真相的人都是英雄,娘娘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当个弱女子,浑身上下哪都找不出一点英雄气概来,所以很是心安理得地受着了这份好,向皇帝推销自己为他摘的野菜,彰显自己的功劳,“皇上你赶紧尝尝,我为你摘的呢。”
皇帝就着她的筷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挺好。”
皇后娘娘笑得眼睛又弯了。
皇帝也为她割了块肉,帮她给切碎了,与她道,“过两天往深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打到好的皮子,让你做件衣裳。”
“那深山危险不?”皇后忙问。
“还好。”
不过皇后还是忧虑了起来,可能这三来年在京没怎么动荡过了,对有危险的事情她下意识就觉得不安。
“不比打仗危险。”见她一脸纠结,皇帝又说了一句。
皇后摇摇头,“哪有这样比的,你现在又不打仗了,你现在身后一堆孩子还有我靠着你呢。”
承武皇被她说得发笑,夹起切好的肉沾了点酱料塞她嘴里,道,“朕心里有数。”
“你知道就好。”柳贞吉觉得提个醒,让话在他心里生个根,有所顾忌才好,“可别让我担心,我可怕你受伤了。”
皇帝笑了起来。
“今天章延息他夫人也跟着你去挖菜了?”皇后膳间爱说几句,皇帝以前是不爱说的,长久下来,也还是染了皇后这坏毛病,有话的时候还是会说几句。
“是呢。”柳贞吉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点头道,“章夫人性情还是很不错的,我觉得她跟辰安也很合得来。”
“是吗?”
“就是!”
“怎么跟朕听到的不一样?”周容浚夹了一筷子她为他摘的野菜放到嘴里,吃罢见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接道,“她不是很怕你跟辰安?”
“哪的事……”柳贞吉笑道,“她何时怕过我?”
“嗯,那么就是辰安?”
“不是怕不怕,今天她们就处得不错,”柳贞吉想了想,道,“之前可能还是爱儿心切,有些事有所坚持吧,要不然她何必表现得那么得罪人?”
换个人,可能再怎么阿谀奉承都觉得不为过,而不是胆小害怕。
“那就是行事有差?”
连个表面功夫都不会做的人,也当得了他女儿的婆母?
怎么挑他都能挑出毛病来,柳贞吉啼笑皆非。
“皇上,你就不能稍稍宽容些?”柳贞吉见皇帝挑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摇着头道,“你就随辰安吧。”
皇帝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又吃了口野菜,随后把筷子随意放下,淡淡道,“你倒是一直很喜欢章家人,觉得他们家的人长得好,才华出众……”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皇后娘娘都呆了。
她不过是夸过章阁老长得好,章延息才华好,心胸品性好。
不过说了那么一两次,皇帝这是打算要记一辈子?
皇后娘娘苦了脸,拿筷子去戳皇帝碗里的饭,“你赶紧吃吧,再说下去,你又要说我偏心别人,独独不喜欢你了。”
皇帝听了没忍住,哼了一声。
皇后娘娘庆幸这顿饭辰安没一块儿,要是被辰安知道了她以为英明神武的父皇这么幼稚可笑,指不定回去要为她心里高山的倒下抱着被子哭。
柳贞吉不打处理他了,打算食不言,皇帝又哼了一声也没理会。
但这时候承武皇却不打算放过她了,“你不是也觉章小郎心胸宽广,能海纳百川?”
柳贞吉算是彻底服了他了,皇帝这是一醋要醋万年吧?“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好,好,好,就是我曾经有那么点意思,不过就是章阁老是你看重的臣子,我身为你的皇后,他的主母,我夸臣下两句怎么了?不是看你面子上把话说得好听点,至于章延息跟他那小儿子,一个还不是看在你看重的份上,一个还不是辰安喜欢,都是因着你们我才夸的,怎么到头来怪到我头上来了?皇帝你心眼要是再小点,小点都要比你小儿子的豆豆眼还小了……”
皇后拿着拇指掐着食指顶上的那一点点,满脸气唬唬。
“小皇子眼睛不小,像你一样大。”皇帝又皱眉。
重点不在这好吧……
皇后娘娘闭闭眼,无力了,拍着胸咽着口水给自己顺气道,“哎呀,这么些年我到底是怎么跟你过去下的啊?我是有多喜欢你,多蔽明塞聪,才觉得这日子天天过得有滋有味的啊?就你这样的脾气,但凡来得有点心气儿的,都得被你气坏了不可。”
说着又拿杯子喝水顺气。
今个儿在旁伺候的镜花连忙拿起杯子喂她温水,拍着她后背,轻声安抚,“娘娘你小心点喝啊,小心点儿……”
柳贞吉红着眼睛看着她,“还是你们这些老人可心,从不气我。”
皇帝皱眉。
镜花见不对,这夫妻两人又要吵上了,见她喝了两口,赶紧拿了杯子,招呼侍候的往后退。
那厢内侍也是有条不紊地退到了门边。
“行了,别说了,用你的饭。”周容浚见她还红眼,心里也不舒服,只是皱眉着说出来的口气很不好。
皇后娘娘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去理解他,听了又拍了下胸口,鼻子都酸楚了,“还凶我。”
还好,她这一委屈,这一可怜,周容浚的不忍占了上风,伸过手去把她的凳子拉得离自己更近了点,掏出她袖中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无奈道,“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会儿话?”
“是你不好好跟我说。”柳贞吉指责。
周容浚顿了顿……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
便转过这话跟她说,“我是不太喜欢你提章家人那口气……”
见她还要反驳,他不耐烦打断,“你就不能多说说我吗?”
柳贞吉这下更哭笑不得了,缓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天天在一块儿,我睁眼闭眼就是你,再说你,你不得烦死?”
想想确是如此,但又不尽然,周容浚摇摇头否决了她的说法,“我不烦,你尽管说就是。”
听他的才是有鬼了。
不过,她也不能再跟他对下去,柳贞吉换了个方式道,“知道了,以后我多说说你……”
想起他忙起来,她一天也不过见他一眼,柳贞吉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你别生气,我就是多看别人两眼多说别人两句,也是为的你们。”
她之前说的一堆,真小心眼的皇帝也不觉得怎么,但独独这句话让他刚才还有些不悦不快的心一下子就又沉稳了下来。
他知道在他们之间一直是她在为他们的关系退步示弱,他不是不心疼她的,只是他长久养成的性子可以在臣子下将面前敛去所有情绪,不被人看穿,但他在她面前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有时候刻意刁难,不过也是知道她会退步而已。
就如此刻,有持无恐。
“我知道,”他摸摸她的眼角,把帕子收到袖下,给她喂了口菜,“你别气了。”
柳贞吉就又笑了起来。
笑完觉得自己高兴得太轻易,自嘲道,“被你养这么多年都养傻了,几句话就能被你哄开心。”
说完,傻呵呵地笑了两声,也不管了,提起筷子就吃饭,不忘给他多夹几块青菜,“野菜就吃个新鲜,回头你还是得多吃青菜,别光只吃肉,你就是太爱吃肉了,血脂高,这才容易爱生气,现在你身体棒,什么事都打不倒你,可等年纪大了就不好了,哎呀,你别嫌我噜嗦,多吃菜。”
说着又往他碗里夹菜,心里也还挺忧愁。
没她管着,伺候着,时刻关注着,按皇帝他说一别人就不能说二的性子,就是政务上顺心,这身体他自个儿也能把自个儿糟蹋坏了。
她定要长命百岁,走在他后面的好。
自打嫁给他后,她太顺着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