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作起来,”布茨对他说,脸上还绑了块手帕,就像是外科医生用的大口罩一样,“勒鲁瓦医生也得了蔓延性卡列特,全校有四分之三的人都得了这个病,多得就像苍蝇掉地一样。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时疫!”
“有人死去吗?”乔治魂不附体地问。
“还没有,”布茨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有不少人昏迷过去了,军队已经派出了一个医疗队,校园被隔离起来了,甚至还设了路障。”
“可你跟他们说起过我没有?”乔治哼哼着问。
布茨点点头:“当然说了,可你排在名单上的第三百五十二位,别担心,我会留在这儿照顾你的,直到救你的人到来为止。”
乔治真是感恩不尽了,他摸索着床边柜上的纸和铅笔,说:“我一直在写我的遗嘱,”他声音嘶哑,显然是嗓子疼得要命的缘故,“麦尔维,我要把我的马格纳科股票赠给你,酬劳你对我的照顾。”他写了几行字,又颓然倒在枕头上。
“给我在头上盖一块凉湿布好吗?”他请求道,“我的热度准是高极了。”
布茨沾湿了一块抹布,小心地把它盖在这位室友的额头上。“我最好还是去写封信给我母亲,”他伤心地说,“万一我打你这里传染上了蔓延性卡列特,我希望能给她写下几句最后留念的话。”
“噢噢———”乔治呻吟着,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拿起那块湿布头,把它再盖盖好,白色的毛巾布上沾着大块的红斑。他盯着它看了一会,接着又用它在脸蛋上擦了擦,抹布被染得更红了。
“颜料,”乔治轻声说,接着嗓门变大了,“颜料———你耍了我!我要宰了你!”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操起一根板球棒就朝布茨扑去。
而布茨在这之前已经逃出房间,快溜出宿舍大楼了。
*〓〓〓〓〓*〓〓〓〓〓*
正在斯特金先生、布鲁诺和皮特涅穿过校园的当儿,布茨从他们身边奔了过去。
“你好,先生!”他气喘吁吁地打招呼。
不一会儿,只穿着睡衣的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气势汹汹地穷追而来,一边尖叫,一边挥舞着板球棒。
布鲁诺不敢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可在他们继续前进时,他隐约听见了斯特金先生的喃喃自语:“我希望他能逮住他。”
6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铤而走险
布鲁诺越等越着急了:埃尔默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呢。他怎样才能溜出去见布茨呢?他非见布茨不可,他想出来的那套策略让他们自己陷入了从未经历过的困境。
当然,布鲁诺得承认当时他是够开心的,可结果却是一团糟。
现在他躺在黑暗中,好像仍能听见斯特金先生的声音:“沃尔顿,再也不会有什么蚂蚁和臭鼬了———你再也没有外出权了。”布鲁诺在黑暗里咧嘴乐了:他已经习惯于自己来创造外出的机会了。
总算运气,过了半夜后埃尔默终于睡着了。该到时间啦,布鲁诺心想。
他推开窗溜进了空无一人的校园。他贴着黑糊糊的楼房投下的阴影摸到第一宿舍,轻轻地敲了敲布茨的窗。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回音。布鲁诺又敲了敲,声音在半夜的寂静中听起来很响。
最后布茨总算伸出头来了,还招手示意他进去。布鲁诺纵身爬进窗里。
“乔治在医务室里,他得了疲劳过度症。”布茨解释说,“可他好像没有每天绕着校园跑上十三圈。”
布鲁诺还在打量着这个房间:“哎呀!好阔气!瞧这些立体声喇叭,这台投影电视,还有———”
“还有电传打字机,”布茨打断了他,拉开壁橱门露出一架银光闪闪的机器,“我跟你说过的。”
“好家伙,”布鲁诺惊呼道,“我简直不敢相信!”
“等你看了洗澡间再说吧,”布茨说,示意要他进去,“走遍全国的药铺也找不到这么齐全的。”
布鲁诺吹了声口哨。“可我过去听你说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在吹牛呢。我还是认为埃尔默比他更傻,可乔治也真是个怪物!”他在乔治的床上坐下,“得,出了什么事啦?你先说。”
尽管布茨倒了霉,可他还是咧开嘴笑着,从乔治的高价邮票开始说起,一直讲到蔓延性卡列特的传播。要不是布茨给了他那份剪报看,布鲁诺简直没法相信,有人只因为几块色斑就会在床上躺一整天。
“干得漂亮。”
“非常漂亮,”布茨挖苦地附和道,“漂亮得我丢了三个月的外出权!这就是说,星期六我不能去斯克林麦杰女校跳舞了。”
“你怎么会认为他们还会让咱们去跳舞的呢?还记得咱们上次去干了什么啦?”
想起上次的舞会,布茨微笑了———斯克林麦杰女校的体育馆里挂着粉红色和银色的飘带,回荡着欢声笑语。在自助晚餐将要开始时,布鲁诺和布茨往混合甜饮料钵里倒了四十盎司苏格兰威士忌,结果这些玩意儿在斯克林麦杰小姐的脸上露了出来,她突然一把撕下了她那条臃肿的黑色礼服上的陪伴人①标志,将大吃一惊的斯特金先生拖下了舞池,开始像胆怯的小鸡一样跳起古怪的舞蹈来。这么一来,斯克林麦杰小姐成了舞会的皇后,年青的小姐们把仅存的那点拘谨一扫而光,舞会立刻成了一个拼命扭摆的狂欢节日。第二天她没法起床了,受了不少罪,人们猜测那是她的酒还没醒过来。
“三个月不准外出!”布鲁诺的嘲弄打断了布茨的回忆,“我是永远也出不去了!可我不在乎———反正黛安是不会跳舞的。”
“可凯茜要去。”布茨痛苦地说,“对了,说起黛安,上次你带着皮特涅干了什么啦?”
布鲁诺得意地微笑着,讲起了那些蚂蚁的两次历险。
“长话短说吧,”他收住话头,“消毒的人不得不又来一趟———由我掏钱。不过,我在第二宿舍可不是个倒霉蛋,埃尔默对我怕得要死,我一走进房间,他就要昏过去了。”
“但这么干的结果会是什么?”布茨追问道。
“你怎么样我不知道,”布鲁诺回答,“不过我的宿舍里正在传阅一份要求让我离开的请愿书,如果到了你那里,你签字就是。”
“可那帮不了我的忙,”布茨抱怨地说,“我再也不能、再也不愿在这个医院兼股票交易所里住下去了!”
布鲁诺耸耸肩,在乔治的床上摊开手脚。乔治要是知道了他的床沾上了别人的细菌,没准他会虚脱的。
“咱们非得让‘鱼儿’知道,乔治和埃尔默实际上有多么可恶。”布茨下了决心。
“这咱们怎么能办到?”布鲁诺表示异议,“他们只是对咱们来说才是可怕的。”
“那么,咱们就非得让他们显出可怕了。”布茨仍然不改主意,“星期天凌晨一点,你带上一些别人认得出是属于埃尔默?德里姆达尔的东西来,到古炮那里报到。我带一点乔治的东西去,要是咱们没法把他们栽进监狱里去,我就不叫麦尔维?P?奥尼尔!”说着他又补上一句,“现在嘛,这个P意味着‘最后一次行动’①”
7
① “最后一次行动”的原文为“Pushed around for the last time”,头一个字母是P。!
夜袭(1)
乔治小心翼翼地挂好他的小礼服,然后刷着那个天鹅绒翻领。“今晚真带劲儿!”他评论道,心里很清楚布茨曾是多么想去参加这个跳舞会,“年青的小姐们跳起舞来就像天使一样,舞厅装饰得漂亮极了。”
“那准是好得要命,”布茨挖苦地表示同意,“在篮球场的四周边线上跳华尔兹,那可再美也没有了!”
乔治回答他:“还有吃的哩———真是太奢侈了!”
“是呀,我知道,”布茨尖刻地说,“桑德学校的小伙子们做的饭菜能叫你把手指头都吞下去。”
“麦尔维,你不能去参加舞会真是遗憾,但如果你坚持不改这套野蛮人的做法———”
“快闭上嘴,睡你的觉去吧!”布茨厉声喝道。
乔治换上了睡衣,他仍然在拼命夸耀自己度过了一个多么迷人的夜晚。
“你知道不,我没去还有点高兴哩,”布茨若有所思地喃喃着,“你能想像得出来吗,一个人在那种场合会沾上多少细菌?”
乔治倒抽一口凉气,一句话也没说就钻进了被窝。
当这位室友呼呼大睡后,布茨开始了行动。
过了十五分钟,窗开了。他溜出窗外,身上带着一个刻有姓氏起首字母的钢钱夹,一把标明姓名的电传打字机钥匙,一枝金笔,一套铅笔。这些东西全是明明白白地属于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的。
*〓〓〓〓〓*〓〓〓〓〓*
埃尔默也没去参加舞会。“我不明白人们怎么能跟姑娘去跳舞,”他厌恶地说,“姑娘们真叫人腻味!布鲁诺,我很高兴你没去。除了我之外,在这个学校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有点头脑。”
“是呀,埃尔默,”布鲁诺叹了口气,准备等这位室友一睡着就开溜,可是埃尔默却用一个精巧的三角架支起了一架高倍望远镜。
布鲁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你不睡吗?”他问。
“在一个晴朗的晚上?”埃尔默回了一句,好像布鲁诺问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在一个晴朗的夜晚我可以把整个天空都观察一遍了。”
“你干那事到底是为什么?”
“我是个天文学家,”埃尔默解释说,“我的世界是天空,是宇宙,是无穷的星际空间……啊,请你原谅,我的望远镜焦点没怎么对准。”
“你的焦点也没怎么对准。”布鲁诺尖刻地说。
埃尔默眯起眼睛朝目镜里看,一边调整两边的旋钮一边说:“啊,现在清楚起来了,对,我看见它啦———马头星云!”
布鲁诺轻蔑地哼了几声。他没有去沉思什么宇宙问题,而是在拼命动脑筋,怎么才能在埃尔默死赖在这里的情况下钻出窗户去。
埃尔默还在滔滔不绝地大发议论:“瞧!真是它吗?对!蟹状星云!几百万年前由一颗星星爆发形成的!”
布鲁诺继续哼哼着,他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收集一些带有埃尔默色彩的东西———一个啮齿目动物的头首,一张多伦多园艺协会的成员证,一个塞着软木塞、标签上写着“德里姆达尔,试验3—A,9月 15/80”的试管。
布鲁诺想,我怎么才能溜出这儿呢?要是从大门走,我说什么也混不过舍监那一关。
埃尔默仍在如醉如痴地对着那个蟹状星云喃喃。当布鲁诺打开房门时,他甚至还动手画起草图来。“布鲁诺,这真是太妙了!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晴朗的夜晚!”
房门无声地关上了,布鲁诺随即敲响了205房间的房门。
“谁呀?”佩里?埃尔伯特问道。
“我,布鲁诺。”
“你!滚开,我不开门。”佩里呻吟着说。
“没事儿,”布鲁诺保证说,“不骗你,我不过是要借你的窗口用一用。”
佩里很不情愿地开门让他进去了。“你得赶紧钻出去。”他说。
“谢谢,佩里,你真够朋友,我过一个小时就回来。”布鲁诺的两条腿已经在窗台上晃悠了,接着他跳到了窗外的草地上。
布茨已经在那尊大炮旁边等着他了。“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他恨恨地问。
“说了你也不信,”布鲁诺说,“埃尔默还是个天文学家哩,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之外!今晚天气晴朗,蟹状星云看起来非常清楚———所以我只好另找一扇窗。得,咱们上哪去?”
“斯克林麦杰女校。”布茨在黑暗中咧嘴一乐,“埃尔默?德里姆达尔和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准备干一回下流勾当,去抢小姐们的衬裤。”
不一会他们已经穿过公路,翻过铁栅栏,来到了黛安?格兰特的窗下。
照例,几块石头扔过去后,一个熟悉的金发脑袋伸了出来。
“滚开,布鲁诺,”那姑娘抱怨地说,“我已经倒了一个月的霉了,你还没干够吗?”
布鲁诺没理会她。“我带布茨一起来了,”他悄声说,“能让咱们进来吗?”
“你疯啦?”黛安嚷起来,“那我就完蛋啦!”
但是布鲁诺已经从落水管爬上了窗台,黛安和她的室友凯茜伸出手来把他拉进去,布茨紧跟着也上来了。
黛安吓唬他们说:“要是你们被抓住了———”
“别发傻了,”布鲁诺打断了她的话头,“我从来没给抓住过。你能给咱们撕下两条旧衬裤的裤腿吗?”说着他朝布茨转过身来,“头里走,该你露一手啦。”
“把姑娘们叫到一块,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布茨下令,“告诉她们把衬裤都带来———这是一次袭击!”
凯茜和黛安咧嘴乐了,二话没说就去召集她们的朋友。
接着姑娘们一个个溜进房间,把她们的旧衬裤放进布茨拿着的枕套里。她们看见有男生在场时并不显得惊讶,斯克林麦杰女校的年青小姐们总是乐意找点刺激的。
布茨清了清嗓子说:“姑娘们,这是一次衬裤夜袭行动,我们是袭击者,但这并不是我们,我们其实是埃尔默?德里姆达尔和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懂了吗?”
“你别哄人了!”一个姑娘不乐意了,“乔治?那个讨厌鬼吗?要不是为了钱,他决不会去袭击什么的,把衬裤还给我。”
“安静!安静!”眼看姑娘们就要尖声大笑了,凯茜赶紧制止,“你们想要老斯克林麦杰到这儿来,把她的灯笼裤扔进这个枕套吗?”
“另一个家伙是谁?”又有一个姑娘问,她笑得浑身抖动,“埃尔默?德里姆达尔吗?”
“是德里姆达尔,”布鲁诺答道,“你不会认识他的,他不喜欢姑娘———蚂蚁更合他的口味。”
夜袭(2)
布茨举起双手维持秩序,然后把乔治和埃尔默的东西给大家传看了一番,姑娘们不做声了。“好啦,我要你们干的是———”他解释道,“把这些玩意儿散扔在你们的房间里,再把抽屉弄它个乱七八糟,然后就等着。等我和布鲁诺在走廊里大叫起来的时候,我希望能听到几声尖叫,真正的尖叫———叫人吓得连血都凝结的尖叫。我希望有一场喧闹混乱———总而言之,我要的是一场骚乱———一场真正够格的骚乱,你们能办到吗?”
“当然能,”凯茜说,“这是咱们的拿手好戏。”
“好极啦,”布茨点点头,“各就各位,你们还有两分钟的准备时间。”
姑娘们走后,布鲁诺和布茨把尼龙袜缠在头上,轻手轻脚地进了走廊。
“伙计,要有一场乐子啦。”布鲁诺悄声说。
“但愿咱们能太太平平地开溜,”布茨说,“行啦,干吧!”
两人像野马似的在走廊里乱窜起来,一边尽可能地憋出粗哑的嗓门大喊,一边用拳头往墙上乱砸。
不迟不早,姑娘们开始尖叫起来,她们干得可真是内行———为了加强效果,还加上了嚎哭、尖叫和摔门的声音。
“哎哟!宿舍里有男人!”
“救命!他们在我屋里!”
“斯克林麦杰小姐!斯克林麦杰小姐!救命!”
骚乱进行得非常出色,布鲁诺和布茨满意地溜回了黛安和凯茜的房间,又从落水管爬了下去。就在他们快落地的时候,凯茜突然灵感大发,她冲进走廊,使劲拉响了火警杠杆,在震耳欲聋的火警声中,布鲁诺和布茨飞快地翻过斯克林麦杰女校的栅栏,穿过公路溜进了自己的校园。麦克唐纳男校里已经开始聚起了一群人。
布茨在后面抓住布鲁诺。“长统袜,你这白痴!你还裹着那双袜子!”他从布鲁诺头上拽下了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