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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姑娘让步以后,这位牧师最担心的事情又来了:索菲亚常常总是试图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宗教信条中找出合情合理的解释,而且叙说得果真头头是道。于是这位牧师由此看到了索菲亚思想上极其傲慢的征兆。不过,除了这一点算作索菲亚的缺点之外,他也不得不打心眼里承认他的学生是天资聪颖、智慧过人、学习上进的。他更感到:他的这个学生有着超常的记忆力,能够狼吞虎咽般地吸取人类一切的学问。
其实事情并不完全如此,在什切青城堡里的所有家庭教师中,音乐教师就对索菲亚大失所望。在其他家庭教师都异口同声称赞索菲亚聪明过人的时候,这位音乐教师也试图挖掘她身上的音乐天赋。然而她到底还是对音乐缺少必要的欣赏能力,即便是最受人欢迎的优美的旋律也引不起索菲亚多大的兴趣,常常捂起耳朵拒绝继续欣赏。这种令那位音乐教师十分恼火的变态反应几乎伴随了索菲亚的整整一生。后来她也公开承认:“在我的耳朵里,音乐只不过是一些噪音而已。”这话说得许多人目瞪口呆。 。。
童年厄运(3)
索菲亚并非是学习上的全才,只有当她与卡德尔小姐一起探求知识峰巅的时候,她才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学习以外的空余时间里,索菲亚不像其他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们那样喜欢玩布娃娃。她讨厌花花绿绿的布娃娃们的娇态。她对卡德尔承认,她没有那种一般小姑娘们所具有的假装小母亲坐在小摇篮边上的天性。她甚至也不喜欢稳重得像女孩儿似的男伙伴们。只有课余时间的打打闹闹、蹦蹦跳跳的活动才能真正引起她玩耍的兴趣。
这在当时看来,索菲亚是属于野性一类的姑娘。但她的双亲虽然身居亲王家族的地位,面对已渐渐长大了一些的女儿,还是允许她邀请当地富有人家的子女们到家里来玩的。于是在这座庄严的什切青城堡的院子里,经常会发出哄闹的叫喊声、游戏着的追赶声和打闹起来哭喊声。索菲亚还喜欢与小伙伴们一块儿打鸟。每当尽兴的时候,她就如同假小子一样呼叫着,奔跑着,经常跑得人仰马翻,甚至摔得头破血流。她或许天生就是个娃娃头,不仅如男孩们一般好动,而且办法也多,主意也妙。当孩子们召集起来时,她总是自告奋勇地充当着欢聚在她周围的那些天真孩子们的首领。而她的伙伴们也无一例外地乐意听从她出色的指挥。
比起与小伙伴们共同玩耍的幼稚的游戏,索菲亚更喜欢外出旅行。这一点要算是起因于她的母亲约翰娜。她母亲对社会活动是十分贪恋的,因而对什切青的城堡里的生活渐渐有了厌烦。所以,她母亲会经常寻找种种借口劝导丈夫与孩子们一起暂时离开什切青的城堡几天,花上不多的盘缠到外地去走走看看,享受一下外面世界的精彩。
须知,在德国,与她家有联姻关系的亲戚多如牛毛,以至于和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以及荷尔斯泰国…哥道普的大家族们都有密切来往。应该说索菲亚的母亲在对外交往上是出色的,人缘也不错,每年都能收到纷至沓来的许多请柬。这样便为她创造了外出旅行的理由和条件,她与丈夫一起领着孩子们周游了各地的许多城堡。
在采尔布斯特、汉堡、布伦瑞克、奥廷、基尔和柏林,她的一家人风光了一大圈。无论走到哪儿,所有亲戚们的住房、生活都给他们以无比的新鲜感。他们看到各处亲戚们的家庭生活丰厚、愉快、舒适,几乎无一例外地洋溢着一派喧腾的宫廷气氛。索菲亚跟随父母,在父母与亲戚们的闲谈中熟悉了几乎所有欧洲国王和亲王们的家谱,弄清了亲戚与亲戚之间的联姻关系。因此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广大的上流社会的大家庭之中,在那里寻找到了自豪和信心。
作为一个德国的小公主,索菲亚终于明白,她的血缘关系不是更近于一个与她毗邻相居的德国平民,而是更近于一个陌生的但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瑞典亲王。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众多的亲朋们已经跨越了国与国的界限,延伸到欧洲广大地区。这些很使她鼓舞,她还隐约感觉到了自己时来运转的可能。但目前,在种种发迹的现实还没有出现之前,她必须做好准备,以便于将来能够胜任和驾驭种种发迹。她甚至认定自己将来会向统治人的人方面发展,开创自己没落亲王家族的辉煌未来。对此,她觉得有把握,她的远大抱负使她兴奋不已。
1739年的一天,索菲亚父母带她去基尔去参加了一个她母亲的表兄弟荷尔斯泰因…哥道普的阿多发·腓特烈举行的宴会。她母亲表兄弟的这个宴会足以表明,她母亲确实是出身于德国的一个最大的家族。在宴会上,母亲约翰娜确实高兴和自豪极了。在丈夫和孩子们面前,这个宴会为她增添了无限光彩,很大程度上满足了约翰娜业已膨胀起来的虚荣心。她母亲甚至当众看不起自己的丈夫,抱怨丈夫并不是与自己的大家族门当户对。而当她看到自己的女儿索菲亚同荷尔斯泰因的年轻的彼得·乌尔里希走到一起,拉起了手,亲切交谈起来的时候,约翰娜的心立刻激烈地跳动起来。因为约翰娜早就听说,这个年轻人可能就是瑞典或俄罗斯王位的继承人。至少,作为瑞典王位的继承人,属这年轻人已确信无疑。
彼得·乌尔里希比索菲亚年长一岁,未来辉煌的王位固然是美好的吸引,但眼下看起来却令人失望。他身材瘦小羸弱,长得还很畸形,倘若不考虑他出身的高贵和未来的前途,任何一个漂亮的姑娘都不会看中他的。彼得·乌尔里希不仅长相不受看,而且口才也不行,缺乏对长辈应有的礼貌,学习也不用功,几乎一本正经的书都没有读过。他唯独的爱好恐怕就是玩木偶兵了,整天把一堆木偶兵放在手边,当真事似的与它们对话、嬉闹,令人非常不解。人们也由此担心,将来某天由他来继承王位,他的天下能保多久?也有人为他兴奋,就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小伙子,毕竟不久将会是人上之人哩!要知道,彼得到底是彼得大帝的亲外孙,仅这一条血缘关系就足够了,落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身价百倍的。可不是么?你瞧那些有漂亮女儿待嫁的母亲们,哪一个不是恭敬而又贪婪地注视着他。索菲亚的母亲当然也不例外,甚至比别的母亲更显得巴结这个丑小伙子。
当索菲亚与彼得亲切交谈的时候,宴会上的那些贵妇人们在窃窃私语了。索菲亚对此感到吃惊。她们在小声议论着自己与彼得将来有一天要结合的可能性。也有人当场断言:彼得未来的妻子非索菲亚末属。这些议论索菲亚都听到了,她佯装着没有听见而暗暗沉醉于自己的梦想和估量之中。从荷尔斯泰因这个家族来看,他俩不正是三亲等的表兄妹吗?既是隔代不远,按照家规,她是不能同虽然*年少但贵族地位不高的任何一个青年缔结婚约的。
其实,她从没有考虑过与高贵地位以外的人结婚,她眼里只有地位的标准。可是再暗自盘算一下,她自己眼下毕竟是相貌平平,她自己坚持这样认为。加之自己的双亲虽属上流人家的后裔,但内里却家境贫寒,所有一切的虚势和外表都是双亲出于体面而刻意筹办的。他彼得表兄却不同了,不仅家庭高贵富有,本人还是王位继承人,尽管长得丑陋又不学无术,但仍然有条件对众多的求婚者不屑一顾。这么大的欧洲有多少美貌的公主小姐等待他的挑选呀!她自己又算哪一角呢?尽管潜心攻读而又极有灵气,但在如此广大的欧洲,那些既有知识情趣又天赋美貌的姑娘们比比皆是,凭什么就非要选到自己头上不可?
想虽是这么想,但索菲亚还是不甘心的。在她看来,向高贵的地位攀登既要有实力,又要有志气。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摘取那顶桂冠,获取她所急切向往的一切。她甚至想到了形体和容貌的问题,眼下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长相和形体的健美也是可以培养的。何况自己还没有到那个年龄,待到可以作为新娘子走进洞房的时候,她一定可以比现在长得美丽。于是,她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以后要努力使自己变得俏丽妩媚起来。
在离开那场宴会,离开彼得·乌尔里希的时候,她猛然觉得自己已经宛如再生一般了。回到什切青的城堡里来的时候,她有一样事情是明显增多了。这就是梳洗打扮,照镜子。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在镜子里一天天地发现自己变得动人起来。身段开始修短合度,虽然还没有完全发育,但面貌已显出秀丽和匀称。特别令她惊喜万状的是她那修细的弯弯的眉黛上配上一张平直纯洁的额。她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好像她在拟定着自己的结论。她那两只娇小的手空闲地垂着,一动也不动;她的脸在这时候表现出她脑筋是在内部活动着的,几丝满足的微笑渐渐浮上她的唇边。在镜子里面,她好似是一个优美与和谐的雕像,是一种不断憧憬未来的思想标志。她得意在她暗黑的、灰蓝的、始终信心十足的、什么也不放过的炯利的眼珠里,闪耀出同样如语言的思想的光彩。她惊喜于她的两道眉毛给她的眼睛以一种特殊的美,它们并非弧形得厉害,亚麻色的、毛茸茸的。在两道眉毛上面各有一条小小的皱纹,其中仿佛含有寓意,隐藏着思想。
对自己容貌的变化,她在自己后来的《*》中写道:“我以前的丑容一去不复返了。”13岁时,她正是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好似成熟的俏丽姑娘了。有一天她听到她父亲的管家在私下里议论萨克森…哥达的奥古斯达公主同威尔士王子的婚事。这位管家说:“好呀!其实奥古斯达公主同我们的公主索菲亚比较起来,教养和学识都差多了。况且这位公主长得并不漂亮,可是她倒有福成为英国的王后。谁晓得我们的公主将来会成为什么样子呢?”
还有一次,在不伦瑞克的一个享有亡夫遗产的公爵夫人家中,有个熟知手相术而又富有宗教幻想的议事司铎说,他看到索菲亚公主手中有三顶王冠。这个预言令索菲亚激动万分,她甚至由此相信手相术是有依据的,于是她还找到这方面的书籍,认真查阅寻找这种依据。索菲亚在后来果然发迹后写道:“那时尽管我还是个孩子,可是王后的称号使我听得很悦耳。此后,我周围的人都拿他(荷尔斯泰因年轻的彼得·乌尔里希)和我开玩笑,渐渐地,我也习惯于认为我是属于他的人了。”
索菲亚开始把自己同那个年轻的彼得联系在一起,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这个将会成为某个国家国王的身上。尽管彼得作为瑞典国王的继承人已经明确,但她更希望彼得有可能成为大俄罗斯的皇位继承人。那样的话,索菲亚便可以从一个德意志的小公国的公主,一跃而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俄罗斯的王后。索菲亚想:这一切不是没有把握。彼得·乌尔里希毕竟是远在俄罗斯的伊丽莎白·叶丽扎维塔女皇的亲外甥。从众多的家族交际中索菲亚与她的双亲们都已知道:伊丽莎白·叶丽扎维塔是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一世的亲生女儿。这个生于1709年的当初的小公主,于1741年顺应了近卫军的要求,着力恢复俄罗斯贵族地位,借助希望削弱德意志人在宫廷中地位的法国势力,在安娜女皇开始摄政的次年发动了宫廷政变,一跃而成为俄罗斯的又一个新女皇。
此后,她不仅恢复了俄罗斯贵族的原先享有的权利,而且又赋予了他们更多的新特权。其中包括:贵族有权得到农民居住的土地;贵族犯罪免受笞刑;在圣彼得堡成立贵族银行向贵族们提供低息贷款;农奴主有权不经审问就把农奴逐赶到西伯利亚,而且每放逐一人可抵兵役一名等。这些措施的出台受到了贵族们的热烈欢迎,从而加强了叶丽扎维塔的统治地位。因而,在俄罗斯,这位女皇的权利是至高无上的。只要她有意选定自己的外甥作为继承人,事情准能成功。况且,在叶丽扎维塔那里,除了外甥彼得可以享有这个地位,其他人都难以办到。于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对俄罗斯的期盼和思念日益牵动着索菲亚和她母亲的心。
母女俩在这一点上是不谋而合的,而且有充分根据的。还有一层不可忽视的关系是:彼得大帝的次女——现在的俄国女皇伊丽莎白曾与约翰娜的哥哥定亲,如不是后来的意外,女皇本应是约翰娜的亲嫂嫂,是索菲亚的亲舅母。索菲亚的舅舅可不同于那个是伊丽莎白女皇外甥的彼得。他就是荷尔斯泰因…哥道普的查理·奥古斯特,一个长得很有魅力的小伙子。与伊丽莎白定亲以后不久,他不幸被一场天花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他去世后,据说伊丽莎白对未婚夫的暴卒悲痛万分,哭得死去活来,好长一段时间走不出这个阴影。后来又有消息传来,自未婚夫暴卒后,身为女皇的伊丽莎白便沉溺于声色之娱,以*著称,人们称她是“罗曼诺夫王朝最*的一个女皇。这个女皇宠臣不计其数,什么人都可以胜任这一职务。以法国大使舍塔尔迪到士官学校的学员无一例外。女皇最喜爱的宠臣竟是一位来自乌克兰的歌手。挥霍无度的女皇在位期间曾把10万农奴赐给宠臣,还将许多爵位和俄罗斯的大量财富赐予情夫拉祖莫夫斯基。宫廷中的显贵要人和亲信宠臣也都从女皇手中分得数量不等的动产和不动产。为了感谢禁卫军兵团对她登上皇位所作的支持,叶丽扎维塔竟用14万名男奴犒赏积极参加政变的一个禁卫军连队,许多禁卫军军官们也得以升官晋爵,获得大笔赏赐。
对于这些传言,索菲亚全家人都表示了谅解。在他们看来,这位女皇是因为失去了未婚夫而悲痛,不得已才以自我麻醉的方式来打发自己的时光。有一点可以作证:这位女皇自从失去未婚夫后一直没有结婚,并且也一直与死者的家庭保持着亲密的联系,不断地给他们以表示心意的支持。
1741年12月6日,饱受心灵创伤难以愈合的奥古斯特的未婚妻通过一场俄罗斯司空见惯的宫廷政变,结束了不伦瑞克的小伊凡的统治和由他母亲的摄政。彼得大帝的女儿、伊丽莎白一世登上了女皇的宝座。约翰娜以陶醉的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太可惜了,如果不是哥哥的不幸暴卒,她便是俄罗斯最高统治者的小姑子了。然而她还是给女皇寄去了亲笔写下的贺信,表示对哥哥去世的悲哀和对女皇一如既往的忠诚。女皇果然很看重她已卒未婚夫的亲戚,很快回了一封读起来感情很真挚的书信。
在收到这封回信的第二个月,约翰娜又得到一个盼望已久的消息:这位女皇亲戚把她的外甥彼得·乌尔里希从远在外国的那个基尔的小城接到圣彼得堡去了,并把他立为皇储。
这天大的喜事同约翰娜全家预料的一样,为索菲亚的未来实现了重要的一步。约翰娜全家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如同过年一样,许多天洋溢在喜庆的气氛之中。他们觉得,俄罗斯与什切青之间一下子缩短了距离,好像那女皇的宫殿就在身边。索菲亚的双亲连同索菲亚本人与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