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惊慌失措的对君安说些什么,八成就是什么少夫人被杀了之类的话,我笑着脱下黄文瀚的衣服,打量了一番,还真是坏的不成样子了,还好黄文瀚想来出手阔绰,应该不会让我赔才是。换上平日的衣服,化了些淡妆挡住眼下的黑眼圈,又扯下刚才束发用的青丝带,再随意把头发挽起。
撩开帘子走出去的时候,我不由想到,要是把我家四哥被我吓的神经衰弱了怎么办?走出来的时候,四哥看着我愣了一下,又继续掉过头和君安说话。君安抿着唇轻笑着看我。
我走了过去,把手放在四哥眼前晃了晃:“四哥,你怎么不理我?”
“谁是你四哥?”他瞪了我一眼,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猛地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我。指着我:“你,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向我,脸上的神情像是见了鬼一般,刚才那官兵就对他说只有忘尘谷的人能解得开这种毒,而恰恰他又知道花影是忘尘谷花神医的徒弟。
我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辜,对他眨了眨眼。
“你,你是梓阳?”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见我点了点头,他像立刻石化了一样,僵硬住。隔了老半天,他才嘿嘿干笑两声:“梓阳,你扮女人扮的还真像……”说着说着,他的脸色突变:“你是女的?!”
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他的脸色顿时五光十色起来。突然向前跨出一步,作势要撕扯我的衣服:“我不信,我倒要瞧瞧你到底是男是女!”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连忙躲到君安身后,君安拦住他,脸色有些怪异:“成珏,她是我妻子,我可以证明她的确是女子,你就不必……亲自验证了。”
我探出头来,“就是啊,四哥,男女授受不亲。”
四哥依然瞪着我,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样子。隔了好久,他才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来:“我认定的二十多年的弟弟竟然是个妹妹。”
我试探性的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别难过了,四哥,你要想要弟弟,让四娘和爹再给你生一个。”
我一碰四哥他的身体又僵住了,我连忙讪讪的收回手,的确,要是四个现在告诉我他不是我哥哥而是姐姐,恐怕我也是这样想死的心都有。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少夫人,孙少爷靥着了,闹着要见少夫人您。”
我看了看站在房中的四哥,若是被人瞧见他可不好,于是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从婢女手中接过泪汪汪的嵘筝,便让她下去。
嵘筝抱着我的脖子,小脸靠在我的脸上撒娇的蹭了蹭:“娘~”
这一声,叫的四哥全身一抖,我看着好笑,立刻指着四哥对嵘筝道:“儿子,那个是四舅舅,跟四舅舅问好。”
嵘筝打量了一番四哥,听话的叫道:“四舅舅好。”
四哥又是一抖。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嵘筝打量了一下四哥,两只小手捂住我的耳朵对我说道:“娘,四舅舅怎么老是一抖一抖的,他是不是生病了?”
四哥的脸抽搐了一下,看了过来,嵘筝吓的立刻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君安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出言道:“行了娘子,别闹成珏了。”
直到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四哥还是动不动就看过来两眼,说道:“不可思议啊,匪夷所思……”
昨晚的事在第二日被闹得沸沸扬扬,经过市井上传来传去,最后可总结为凤五将军死而复生,在天牢里晃荡一圈又如天人一般飞走了。
隔壁桌上的一名大汉对另一人说道:“凤五爷没有死,我就知道将军他不会这么容易死,听说凤五爷把宫里的侍卫打得七零八落,就这么把神隐的那个人就走了,皇上都拿他没办法。”说着一脸得意,仿佛说的是他自己似的。
四哥十分鄙视的看了她一眼,说道:“笨女人,这种货色有什么好崇拜的,明明是个男人,还一副娘娘腔的样子。”四哥边说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真是小心眼,震惊过后就在记恨我骗他,话里话外的挤兑我。
“哪娘了!人家哪娘了!”我拍着桌子对他吼道,“你见过这么英明神武的男人吗?”
四哥冷哼一声,“男人……吗?”
早上君安对我说朝廷与四哥多次交手,虽然未确定他的身份,却隐隐隐隐约约的发现他与将军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锦尘这个办法也算是一石二鸟之计,只不过漏估了我而已。
我拉了拉四哥的袖子,小声道:“四哥,别那么小气,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是吧?”
“谁跟你自家兄弟?”他冷着脸挑了挑眉,见我撇下嘴,他又突然笑道,“咱是自己姐妹。”
“啊?”我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这人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捏着我的下巴晃了晃:“哎呀,真是想不到啊,我凤成珏竟然还有个妹妹,上次看你女装的样子怎么看这么一副狐媚相,现在看来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我看着她一双狐狸眼睛带笑的样子,不由哭笑不得。
四哥突然兴高采烈的抱住我,“都有弟弟有了二十多年来,突然多出来个妹妹也不错,呀,还真是个女人啊,抱起来软软的~啊!”
我一拳打在在我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的四哥,挑眉看着他,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凤五爷的豆腐你也敢吃!”
四哥捂着鼻子看着我,眼睛里金光灿灿,他对我嘿嘿一笑:“不适凤五爷,是凤五奶奶~”她说着端起酒,眼睛含笑的看着我,眼睛无意识瞟了眼楼下热闹非凡的街道,突然说道:“君安下朝了。”
我连忙看着过去,果然,高高骑在马背上,有着清冷的面容的俊秀男子可不就是君安,我看着她,啧啧叹了口气,说道:“我家相公可真好看。”
话没说完,就挨了四哥一记白眼。想了想,她又抬起头看我,“皇上昨儿知道你没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把整个京城反过来都要找到你。”
“怎么会,”我笑了笑,“锦尘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当初他还不是为了坐上皇位,义无反顾的娶了谢水彤,现在又怎么可能因为我弄得大臣们怒声载道?”
“那可不一定,”四哥笑道:“人心总是不知道满足的,他现在坐上了皇位,就会想讨回他所失去的东西,小妹,越是高的地方越是清冷的让人恐惧。”
原本是很有哲理的一句话,可是被他一声“小妹”弄得我鸡皮疙瘩爬了满身,我颤巍巍的看着他,口舌不利索道:“四哥,能不能,咱能不能不这么叫?”
四哥顿时嘻嘻笑了起来:“难得我也有个妹妹,不叫着过瘾过瘾怎么能行?”
箫韶九成凤来仪 第三十六章
于是离家出走没到五天的时间,我又拉着四哥跟我一起溜了回去。可是君安竟然一次都没有回过我们的房间。我终于坐不住了,管他呢,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君安不过来,我就去找他还不成吗?
君安在府里的时间,要不就是带着我随便乱逛,要不就在书房看书写字什么的,我进书房的时候,君安正低着头看书。
以他的灵敏程度,一定早就发现我了,可是他连头都不回,心里突然有一种塌陷的感觉,或许他说的厌倦什么的是真的。在门口站了好久,他还是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过去自取其辱!
我转头就走,却听见身后椅子的声音,和久违了的君安低沉的嗓音:“娘子。”
我站住,也不回头,说道:“君安,你休了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身后传来君安不满的声音和他的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既然相看两厌,还不如分开的好,你放心,我不会纠缠着你不放的。”我说着,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
感觉到一只大手包裹住我的手,那种温暖的感觉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紧接着我被君安从身后抱住,他叹了口气,温热而熟悉的气息喷洒到耳下的皮肤上,有一种被灼伤的疼痛感,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娘子,让你说一次软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把我转了过来,“你也太狠心了,怎么一闹别扭就说休不休你的问题?就这么想离开我吗?”他见我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便俯下身来,用手抬起我的头,看着我红红的眼眶,他眼中的心疼顿时毫无保留的泄露出来,“怎么哭了?”他说着一把抱起我,走回书桌前的椅子前坐了下来,连连在我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我拂开他因为不安,拨弄着我的头发的手,撇开脸,“不用你假情假意,既然都已经厌倦我了,何必这么假惺惺的。”明明充满愤怒的一句话,但由于我的声音不小心哽咽了下反而像是在跟他撒娇一般。
君安的眼神黯了黯,“娘子,那日是我不对,我怎么可以说那种话……”
我冷笑了一声,不看他,“一时无心说的话才是真心话不是吗?”
“娘子,”她的声音突然有些着急,用手扳过我的脸,“你相信我生气时说的话反而不相信我现在的话?”
看着我退却的气势,君安突然揽住我的腰,俯下身来,攫住我的唇。被他这么一吻,我反倒清醒过来,立刻推开他,狠狠的瞪着他,“你刚才说想要听我说软化,你就因为想要听我说软话就这么久不去找我?”
君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再次吻住我,不让我有丝毫退却的机会。我一口咬着他的唇,铁锈味立刻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我,反而吻得更深,咬了他一口后,我怎么也狠不下心咬第二口,只能随着他,渐渐的,这种熟悉的温柔让我不由自主的沉溺进去,我慢慢的闭上眼睛,试着回应他。
意乱情迷间,门突然被人推开,我慌忙推开君安看过去,只见站在门口的四哥也是一脸诧异,等他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阴阳怪气道:“哟,亲小嘴儿那?要不我退出去你们继续?”他嘴上说退下去,反而一点出去的意思都没有,眨着眼睛,煞有兴趣的看着我们。
花影流光 第37章
我可没有兴趣在别人面前秀接吻的癖好,立马有些尴尬的从君安怀里跳了出来。看着四哥略带嘲笑的眼神,我立刻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琴瑟和谐,高山流水,焚剑煮酒的?”
四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不得了了,梓阳,跟君安呆一起时间久了都变的有文化了。”
我挑挑眉:“凤五爷我本来就是文化人。”
“小妹,又说错了,是凤五奶奶。”
我又是一个哆嗦,四哥明知道我听着他叫“小妹”渗得慌,他还每天在我耳边“小妹”长“小妹”短的。
君安只是安静的听着我们俩斗嘴,见我们俩停了下来,问四哥道:“成珏有事要说吗?”
“没有!”四哥挑挑眉,面无愧色的说道。
我瞪着他,脱口而出道:“那你来做什么?没事冒出来破坏人家好事!”刚说完,就感觉到直直射过来的两道锐利的目光,我离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愧疚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君安看着臊的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去的我,又看四哥张了张嘴,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准备用话埋汰我,立刻笑盈盈的说道:“的确如此。”
四哥一口气噎住,原本想说出来赌我的话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憋了好半天,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见你,在前厅候着。”外面传来高凡的声音。
君安看了看我,说道:“我先去看看。”
我对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去,脸又耷拉了下来。四哥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怎么了,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刚才还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又是一副怨妇相?”
“你才怨妇呢。”我看着他无精打采的说道。
四哥突然一笑,“还在因为他的那句话不舒服?果然是女人啊,真是小心眼,生气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就你这张嘴,生气的时候恐怕说的比这更过分的都有吧?人家君安有跟你计较过吗?”
我斜睨了他一眼,不高兴道:“有家室的人的烦恼,你这种没成过亲的人是不会懂的。”我不真不假的说了一句,又小声嘀咕道:“君安以前再生气都没有这么久不来找我过。”
四哥走过来重重的推了推我的脑袋,“你呀,就是太闲了才会故思乱想,你家相公怕你真的因为要救家里人,跑去投靠旧情人,用尽一切办法帮你周旋,利用朝内的力量逼得皇上不得不同意放人,人家是真的忙得没时间回房间,这才刚闲下来而已,你还有脸抱怨。”
我一愣,继而面露喜色:“我说锦尘同意放爹娘他们出来了?”
四哥笑着点了点头,我高兴的抱着他肩膀晃他:“你说真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四哥被我晃的头晕目眩,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废话,今早刚出来的消息,你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怎么会知道?”
他冷笑了一声:“你四哥岂是池中之物,一点点小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你英明神武的四哥?”
因为心情好,连带着听四哥的自吹自擂都无比的顺耳,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四哥你真是文韬武略,智勇兼备。”
安静去了不一会,便回来了,清冷的面容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一进来便对我说道:“太后娘娘让你去陪陪将军夫人。”
我愣住,姨母怎么会突然指明要我去陪娘?
君安看着我慌张的神情,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太后娘娘应该是没看出什么,可能是听别人说了你是花神医的弟子,想让你照看一下……岳母大人。”看着他说岳母大人的时候满眼的笑意,我顿时想笑,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调侃我,看着他只是叫了声“岳母大人”就这般开心的模样,我顿时觉得先前对他的怀疑未免太不可理喻,心里一阵愧疚感。
君安看在眼里,却以为我因为要进宫觉得紧张,低声道:“我陪你一起进宫,不用担心。”
以前见姨母从未觉得紧张,这次竟然难得的感觉到有些紧张,座上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而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大臣家的女眷而已。
“你就是花影?”层层轻纱帐幔里传来姨母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我微微欠身,按照路上君安一路嘱咐我的话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妇是。”刚说完,我自己撇了撇嘴,民妇这个词一出来,我就感觉自己老了很多,君安一路上都与我说,以前我有个金贵的身份做光环,再无礼也没关系,但现在今非昔比,太后娘娘就是太后娘娘,不是我的姨母,所以我必须要谨言慎行。
君安向来话不多,但今天却像是怕我忘了一般,左一遍右一遍的嘱咐着,知道他是怕我得罪了人,受苦头,于是我笑眯眯的连连点头说是,不过君安还真是太小看我了,好歹我也是在官场纵横捭阖了好多年的人,见人眼色行事这点道理岂能不懂。只不过我这样与四哥说的时候,换来的只是四哥一声不屑的冷哼。
姨母好像是对身边的宫女嘱咐了什么,两个宫女莲步轻移,走到外面,伸出一双素手,挑开层层帐帘,我连忙低下头,耳边响起姨母清冷的声音:“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依言抬起头,目光垂下,不敢直视姨母。上面的人沉默了良久,声音中略显不悦,“来见哀家还带着面纱,大理寺卿夫人这是在瞧不起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