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仔细打量了不弃的相貌、身量、衣着,皱眉轻道:〃就是个小厮吧……”
李东几乎跳起来:〃那我们为什么要赔礼道歉?那个病秧子……”
〃三弟慎言!咱们初初入京,须得处处小心,今日太子宴会,想必来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子李北疾声制止弟弟口出狂言,瞥了一眼病美人黑袍的质地,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贸然起冲突,说不定会引得太子不悦,咱们以礼待人,传到太子耳中,也是一桩美谈。”
〃那这帐咱们就先记下了?!〃其余两人一听,觉得在理,总算收了些许气焰,想着他人封侯拜相时,一定要弄死这没眼力的小厮和病秧子。
李北劝服完兄弟,心里开始盘算起如何以礼待人。
那边,没眼力的小厮和病秧子并排而立,一起听曲,十分河蟹。
湖湘三子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摇着折扇,假装沉醉在琴声中,摇头晃脑。为了不给可能来头很大的病美人留下谄媚的印象,决定先跟不弃答话。
〃小兄弟,刚才我大哥没吓着你吧?他呀就是那性子,直来直往,其实没恶意的。〃李北努力笑得亲热。
〃哦……〃其实不弃心里蛮高兴,若不是这三个子,哪里能遇到这样的型男。
〃还没来得及请教,不知你家公子尊姓大名?〃李北问道,努力做出一副亲民的形象。
〃你怎么知道我有大哥?〃不弃惊奇道,抬眼看见李北脸上的假笑和瞥向病美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原来把她当成那病美人的小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湖湘三子什么的,扶额细想,他们的狗腿子戏份好像还不少。
☆、折腾
别的女主角女扮男装上街,总会被眼尖的男主角识破,扯下女主的纶巾洒落一头乌黑的秀发。为什么自己换上小厮的服装,大家都很相信自己真的是小厮呢?我在高贵冷艳的听琴曲,围观群众为什么不能从这个细节推断出我出身官宦世家的真相呢?
不弃很想跟作者闹罢工,喂喂喂,弃妇也有人权的好吗?不求回眸一笑百媚生,总不能这么路人吧?
〃小兄弟?〃李北这样的大才子,向来不习惯与〃下等人〃打交道,说了这么几句,不弃还是说到重点上,他少有的耐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呃,我不知道。〃不弃还没从跟作者的战斗中走出来,声音也沉沉的。
李北哪会信她的话,他自降身价去跟个小厮打交道,没想到竟然被拒之千里,顿时气恼不已,站起身跟其余两子拂袖而去。
等他们走远,病美人忽然转过头道:〃看来这湖湘三子不值一提。”
才子名士什么的,就那么回事了,不弃干笑两声。
“小兄弟,你是第一回来西山吧?见你孤身一人,是不是迷了路,我正好要去山门,不如带你出去吧。”病美人这人,倒真是和蔼得紧。
不弃还没玩够,但也不想放过有美相随的大好机会,遂同行。这西山风光不错,地方也大,两人走了许久也没到什么,却撞上了一队人。当中是一个黄袍男子,不弃没有多想,傻乎乎地向前走,也没留意到病美人什么时候不见了。
“今日西山春日宴,群贤毕至,孤躬逢其盛,倍感荣幸。”黄袍男子说话温温的,透着一股书卷气,听起来像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弃刚想跟病美人说觉得黄袍男子很有文化、词汇量很丰富,才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正发着呆,听到有人咳嗽了几声,原来冯哥也站在那一堆人里头。冯哥慢慢走过来,一把将不弃拉到身后,道:〃多谢太子殿下相邀,西山春日宴名不虚传,今日不离家中还有些俗事,须得早日离开。〃不弃恨自己太没眼力劲儿,黄袍自然只有皇帝和太子能穿,赶紧低下头,做出一个小厮应有的模样。
〃不离,其实孤今日邀你赴宴,亦是为了化解六弟跟你们的恩怨。〃
“多谢太子费心。”冯不离道,“自从退了婚,我家小妹身体好、心情好、胃口好。”不弃狂汗,其实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也很好。
太子道:〃退婚一事,实在情非得已,孤身为兄长,代弟弟赔罪了。”
〃折煞草民了。〃冯不离躬身一礼,〃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草民先告退了,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办呢。”
〃哈哈,〃太子笑道,〃听说今日是云袖姑娘挂牌的日子,春日宴只能请引仙楼的姑娘来抚琴,实在可惜。”
〃微末小事,不足挂齿。〃冯不离拉着不弃转身离开。
不弃又想起挂牌夜那么激动人心的晚会,顿时走了神。
冯不离以为她是被触动了伤心事,便慈爱地揪了揪妹子的耳朵道:〃别愁眉苦脸的,你不是老让我陪你逛街吗?大哥带你好好逛一逛可好?”
不弃捂着耳朵,腹诽冯哥的凶残,连忙道:“大哥你说话算话,我想去坠花烟,你不许反悔。”
冯不离略一思忖,不弃天生小厮扮相,任谁也不会怀疑,坠花烟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不怕有人造次,便应下了。
京城的市集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市,冯不离势力在南市,以烟花事业带动了周边小吃、服饰、珠宝的发展,一派欣欣向荣、花红柳绿的大好风光。
不弃原以为,像大哥这样的恶霸地头蛇,自然跟商家们水火不容,没想到不少忙着吆五喝六的摊贩,见到他都热情的唤一声:〃大公子!”
模范市民们见到他们大公子身边带着不弃这么灰头土脸的小厮,纷纷露出嫌恶的目光,窃窃私语道,就这模样,居然能做大公子的亲随。
进冯府倒倒马桶、刷刷鞋底儿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大白天大摇大摆地跟着大公子上街?
不弃倒也平和,上辈子没少在微博上毒舌路人的长相,若是自己瞧见如今的尊容,只怕说出的话比他们还恶毒十倍。她自觉地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深受万民拥戴的大公子拉开了一段距离,趁着买冰糖葫芦的空儿,不弃拉过那大爷,问:〃你们怎么对冯不离这么热情?”
〃南市的保护费全城最低,大公子从不白吃白拿,地痞流氓都不敢滋事,便是官府过来,不敢不给冯青天面子。”
冯青天自然就是冯善仁,不弃想起冯善仁的满脸奸相,顿时黑线。
冯老爹从前做京兆,办了好几个大案子,譬如李恶少强夺人妻案、苏地主抢占良田案……这几个在朝中无人的真。土豪,被流放后家产被冯青天洗劫一空,给他奠定了良好的官声。如今入了吏部,走桃李满天下的路子,更是誉满天下。
〃你这个小厮怎么打听主子的事〃,卖糖葫芦的老汉忽然喝道,〃是不是想对冯青天一家不利?”
〃不不不,〃不弃吓得赶紧去追冯不离。
〃你跑哪儿去了〃,大哥狠狠敲了她的脑门子。
〃没事,没事。”
〃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又眯起了那对凤眼,两兄妹的眼睛都很小,但长在冯不离脸上叫凤眼,在不弃的脸上叫绿豆眼。
〃大哥,你好歹是京城恶少之一,怎么一点恶少的样子都没有呢。〃不弃终于忍不住嘟哝。
明明是京城四公子,怎么变成恶少了?冯不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你说,恶少是什么样子?”
不弃想起从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一本正经的回答:〃恶少嘛,自然是家有良田千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领着一群狗奴才上街,调戏调戏良家妇女,整治整治落魄青年。”
〃真不知你哪里学的花花肠子,为兄必须好好整治整治不可。〃大哥差点笑岔气,伸手揪住不弃的小辫子,两兄妹一路调笑,很快就到了一处站着一群莺莺燕燕的红楼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回家,更新晚了,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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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不要的大意的提出来吧。
☆、红衣
这是卫国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大约亦是全天下最热闹的地方。
三层飞檐回廊的小红楼,临街小楼的回廊上,四盏大红宫灯依次等距地高高挂起。或倚柱而立、或扶栏而立的娘子们,一个个浓妆淡抹、花红柳绿,或眼波流转,或搔首弄姿,迎来送往。
正所谓青楼艳艳门扉口,有情无钱莫进来,像坠花烟这样的地方,唯有巨商大贾、朝官士绅、纨绔子弟有缘出入。
不弃跟着大哥,绕过正门,从后院直上三楼,传说中的贵宾绿色通道。
掀开珠帘,身影聘婷地站着一个绝色,只见她一袭水蓝色玉簪花纹长裙,罩着一件月白色纱衣,轻轻道:〃大公子。”
远山作眉,深潭为瞳,白雪化肌,樱桃如唇……不弃看得痴了,这位姐姐的姿色和气质,完全是电视剧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名妓模板嘛。莫非她就是艳明远播的云袖?
大哥朝名妓略略点头,拉着不弃转进水墨远山的屏风后面,一张古檀小圆桌,
〃这是绮罗,坠花烟的老鸨。〃坐定之后,大哥抿了口茶,闲闲说道。
老鸨不弃一口喷出嘴中的茶水,她哪里老,哪里像鸨母,明明是一朵正值花期的娇艳牡丹。
〃大公子,她的模样,连在阁中做粗活都不行罢。〃妙龄老鸨施了一礼,摇着美人团扇掩了嘴,上下打量着不弃,峨眉轻蹙。
我、我、我……不弃再次严重内伤,火气高涨,正要让大哥好好教育一下手下的员工,却看见大哥因为忍笑而憋得通红的脸,这算什么兄长,在家里调笑就够了,还当着外人嘲笑!不弃手里一哆嗦,茶杯就飞了过去。
〃放肆。〃绮罗的手脚格外麻利,截住茶杯顺势扔回不弃脸上。
大哥这回没笑,大手一揽,将不弃抱在怀里。
现场一片寂静,莺莺燕燕们不知道自己的老板什么时候如此重口。
〃这是舍妹,不弃。〃大哥见她们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又重重地强调一句,〃亲妹子!”
〃问大小姐好。〃作为领班的绮罗首先反应过来,亲热地拉过不弃的手,〃到坠花烟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跟我说。”
不弃利索地把手抽回来,谢谢,谁要把青楼当家啊,不过是来见识见识,她看着桌上菜品色香味俱全,拿起筷子专心吃菜。
大哥一挥手,闲杂人等都退下了,屋里就剩下他、不弃和绮罗。
〃今夜之事如何?〃他仰面躺在太师椅上,双腿搁在桌子上,害得不弃没法继续吃菜。
〃一切都按惯例安排妥当了。〃绮罗赶忙坐到他旁边,替他捶腿,这会儿确是一副封建社会地主恶少的散漫形象,“不知公子想让何人拔得头筹?”
“你不必多问,价高者得。”大哥淡淡吩咐绮罗:〃最近都不要有什么动作,好好做生意就行。”
两人三言两语的说完正事,不弃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大哥,我看坠花烟张灯结彩,莫非有什么喜事。”
〃大小姐真是聪慧,今日是咱们坠花烟头牌美人云袖的挂牌夜,晚上要好好热闹一番呢。〃绮罗终于逮到了机会,好好奉承了不弃一番,修补关系。
不弃完全没留意到她的小心思,心中感慨,只一个鸨母已经是这般绝色,头牌美人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京城名妓的挂牌夜啊,四方豪杰、各路诸侯都会到场,到时候必定一掷千金、大打出手!这不比什么首映式、颁奖盛典、红地毯还精彩么!
不弃眨巴着眼睛:〃大哥,咱们不回家,留在这里参加挂牌夜好不好?”
这小眼神看得冯哥心中一紧,目光避开不弃那张拧成一团儿、带着渴望和期盼的脸,赶紧应道:〃好,好,赶在爹回家之前回去就好。绮罗,今晚的挂牌提前一个时辰办。”
〃大哥,我还想先出去参观参观。〃难得出门,不弃不想放弃猎奇的机会。
冯哥一愣,随即挥挥手:〃去罢。”
不弃今日正好穿着小厮的衣饰,应该无妨。退一万步讲,哪怕她穿着女装,在着花红柳绿的坠花烟,也没人会注意到她,正如绮罗所言,这坠花烟中做粗活的丫头姿色都比不弃强!冯不离心中狂汗,虽然刻薄了点,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他温言嘱咐了几句,便由着不弃出去了。
这坠花烟各处泾渭分明,东面的小楼是正规的歌舞坊,门面是也;北面倚栏而立的小娘子们个个人比花娇;西面小楼多的是俊俏小郎君,顾客嘛,你懂的;南面的小楼便是冯不离和绮罗所在的中枢管理区。不弃逛了一圈,发现绮罗所言不虚,不但坠花烟的小娘子,连跑堂的小厮亦是眉清目秀。
有这么大的家族企业,难怪老爹不想让兄长步入仕途。
不弃溜达了许久,正想回去找大哥,忽然鼓乐大作,传来绮罗热情洋溢的声音:〃今天晚上是我们坠花烟的云袖姑娘挂牌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贵宾的捧场!〃周围发出一阵欢呼声,这就开始了?不弃赶紧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很快发现,一楼应该都是炮灰,二楼和三楼的雅间里的人才是目标客户。
瑶琴的清音响起,只见一个四方的台子从正中间的空地升起,一袭天青色锦衣的云袖正坐在中间垂首抚琴,又一阵赞叹之声响起,当然也不乏污言秽语。
不弃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袖,只见她杏目秀眉,面色沉静,未施粉黛,只在额上描了一个花钿,咋看之下不如绮罗娇艳,却更胜在清水芙蓉之姿。
就外貌和琴艺来说,云袖比那什么引仙楼的强多了。楼上楼下掌声雷动,云袖徐徐走下台子。
〃接下来,云袖姑娘为诸位贵宾献上花落翩跹舞。”
花落翩跹舞?不弃想到云袖的姿态,不知这舞蹈是何等风雅。
又是一阵清音,云袖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缓缓飘落到舞台中央,那纱衣上绣着三朵桃花,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敏感部位,曲子一个急转,云袖动作撩人,热辣奔放,同方才抚琴之韵迥然不同。
不弃看得血脉贲张,原来云袖的卖点在于,可攻可守,要温婉可温婉,要奔放可奔放,拥有了一个云袖,相当于拥有了各种类型的美人。
〃诸位贵宾,〃绮罗笑吟吟用披风将云袖围得严严实实,直奔主题,〃现在开始竞价!〃她的媚眼睥睨众人,见他们都跃跃欲试,微笑着提高嗓音道:〃起价一千两!”
〃一千零一两!〃不知道谁先喊了第一声。
〃一千零一两二钱!〃不弃差点笑岔气。
……
叫喊声此起彼伏,着实热闹,但是快半个时辰了,还没有突破两千。这些人啊,看热闹得多,诚心求美的少。
〃五千两。〃三楼的雅间中飘出来一个慢悠悠的的声音。
坠花烟“嗡”的一声炸了锅,许多原本存了侥幸心理的恩客像霜打的茄子,不弃却一阵好笑,这分明就是大哥的声音,敢情在这儿当托儿呢!喊得这么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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