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芸有点不敢和温子然对视,她低下头,微略行礼,并刻意的加粗了声音:“拜见宸王。”
韩碧君拧眉质问道:“刚才不是还挺能跟我顶嘴的吗?怎么现在嗓子就哑了?”
苏灵芸有气发不出,她只能咬牙道:“小姐,刚才是我错了,还请小姐责罚。”
韩碧君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之后便拉着温子然坐了下来,这时,正当有下人端着茶走来。
韩碧君瞧见了:“你们别动,让雪儿奉茶吧。”
苏灵芸瞪了趾高气扬的韩碧君一眼,明明知道她有一双叮当猫的爪子,还要强人所难?!
好啊,奉茶是吧,那老娘就奉给你喝!
苏灵芸唯唯诺诺地回了一句是,便用双手捧起茶杯,在递给韩碧君的时候,双手一放,这热茶正好洒在了韩碧君的裙子上。
韩碧君像是踩了猫尾巴一样,立刻起身弄着被打湿的裙角,可再怎么弄,这湿了就是湿了,而且这湿了的位置还相当的尴尬。
“对不起,小姐,我的手实在是不方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苏灵芸违心地连连道歉。
这裙子成了这幅样子,韩碧君也来不及骂苏灵芸了,连忙喊着几个下人,回房间换衣服。
苏灵芸见韩碧君狼狈的样子,顿时就捂着肚子哈哈笑了一顿,暗想着,哼,小样,还想跟我斗。
许是太投入了,她没有注意到温子然的目光尽数投在了她的身上。
等到回眸时,才不经意间撞上了他的视线,苏灵芸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失态了,连忙道歉:“惊着您了吧?刚才都怪我不小心,对不起。”
明明是很熟悉的人,现在只因为一张人皮面具,换了一副容貌,苏灵芸就要小心翼翼的,谨慎异常,连说话言语间都陌生了起来。
她心里直打鼓,温子然这人心思缜密,不知刚才,他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183 亲密接触
温子然将注视于苏灵芸身上的目光蓦然收回,之后淡淡道:“没有,雪儿姑娘大可不必在意我。”
苏灵芸暗自低下头,偷偷吐了吐舌头,这丫鬟和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好像应该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待在一起只剩下尴尬了,还是趁温子然没有发现之前,脚底抹油溜走的好。
“奴婢不小心把小姐的裙子弄湿了,我还是去看看,否则小姐就又要说奴婢了,宸王随意,奴婢告退。”
苏灵芸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礼,便要走,可温子然却抬眸道:“你的手,怎么了?”
“啊?”苏灵芸一顿,这宸王问话不回不礼貌,她只能侧过身子,将两只叮当猫的手藏在身后,干笑道:“没什么,就是……就是这大冬天的水太凉,所以起了点冻疮而已。”
温子然的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怜悯,他轻叹一声,示意道:“雪儿姑娘,可看过大夫了?”
“嗯嗯,看过了,你看他把我的手包成这样,过上几日便可痊愈了。”苏灵芸为了让温子然放心,学着叮当猫的动作,冲温子然挥了挥手。
本以为,他总该放她走了吧?可,温子然缓缓起身,伸手就钳制住了苏灵芸的雪白爪子,将她硬是拉着坐到了他的面前。
苏灵芸有点不知所措:“宸王,奴婢……”
温子然不急不缓地从衣袖中拿出一药瓶,低眸就解开覆在苏灵芸手上的白布,等看到这红通通的双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冻疮,他眸子骤缩,凝眉问道:“雪儿姑娘,你这……”
这到底是接触了多少的冷水,在大冬天干了多少的活,才会把手变成了这副模样。
“没有,宸王,你不要误会小姐,我是新进来的丫鬟,做那些本来就是应该的。”
要是搁在以前,苏灵芸打死也不会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番为韩碧君辩解的话,可后来她明白了,她并非是为韩碧君说好话,而是不想看到温子然那抹怜悯透着些许的心疼的眼神。
温子然望了她一眼,之后便不再询问,小心翼翼地将药瓶中的药粉洒在了苏灵芸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虽然在药粉接触伤口的刹那,有点微疼,但还好苏灵芸是女汉子,咬咬牙就过去了。
苏灵芸低眉看着温子然专注的目光,忽的就有一阵错觉,好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当初,在若水山庄中,他也是如此温柔体贴地给她敷药,胸口的梅花还在,他也在,但是她却换了另一幅面孔……
蓦然,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宸王,我只是丫鬟,你为何对奴婢这么好?”
温子然撒药的手一顿,之后,他敛起眸中的微光,缓缓道:“许是看到姑娘当才的样子,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像是姑娘一样,大大咧咧,喜欢捉弄别人。”
原来温子然早就看出,她当才是故意洒了韩碧君一裙子的热茶。
苏灵芸心里明白,他说的这位故人是谁,她忍住笑意,故意装出一幅好奇的样子:“宸王,可是思念那位故人了?”
温子然眸光一暗,将最后一点药粉上完,与其说是思念,倒不如说是后悔了,他狠心将她囚禁在那深山老林里,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是待不住,肯定是要想尽千万的办法,从那里逃出来,以前他还能纵容她,可现在为了保全她的性命, 他 再不容许她陷于危险。
见温子然不说话,苏灵芸也知道自己是问多了,便乖乖闭上嘴巴:“宸王,对不起,是奴婢多嘴了。”
温子然瞥了她一眼,起身道:“姑娘的伤三日之后便好,在这之前不要再碰水了。”
苏灵芸起身,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她顺着小道越走越远,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温子然立于亭间,目光远眺,好像是在看些什么?
苏灵芸刚才都有一种念头,想着干脆就相认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玩什么扮演游戏,可转念间,她又将话咽了下去,若是现在相认,恐怕依照温子然的性子,非得拽着她的衣领,再扔到小黑屋里去,到那时,恐怕城南和城北都会倒霉。
为了以后的大义,还是就这样在远处看着她无事便好。
苏灵芸因为手伤的缘故,府上那些平时欺负她的丫鬟,总算是有点良心,没有派给她重活。
到了晚上,苏灵芸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了韩碧君的闺房之中,她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手腕上搭着毛巾,恭敬道:“小姐,您该洗漱睡觉了。”
韩碧君此刻正坐在床榻上,垂头看着一卷满是女德的书,张若云苦口婆心地将这一落女德书,放在她怀里,嘱咐她要想嫁过去,就必须把这些书看完,并且全都都背过,韩碧君自小就习武,也就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看书对于她来说,别说是陌生,恐怕连这个意识都不存在。
她将书扔在床上,起身挽袖,正要洗脸,可手在碰到水面的刹那,她突然就收回了手,蹙眉上下打量着苏灵芸。
苏灵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可摸了摸,什么也没有,那她这副目光盯着自己,是干什么?
“小姐……”
韩碧君抬手打断她,而后背着手,像是私塾里的先生,质问道:“苏雪儿,你行啊,今天趁我不在,就跟子然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来,告诉我,你们说什么了?”
苏灵芸眉头一挑,这个女人,竟然派人盯着自己?!
“小姐,你误会了,我和宸王……什么也没有说。”
“是吗?”韩碧君尾音上挑,低眸望了一眼原来包裹丑不拉几的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精致了?
“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手是怎么回事啊?”
苏灵芸下意识地将手藏在身后,而后干笑道:“没……没有。”
“没有?我的人亲眼看见,子然为你上药包扎,好啊,苏雪儿,进府没有多久,你就想着麻雀变凤凰了,胆子不小嘛,可是你也不看看,你勾引的是谁的夫君?!”
韩碧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毫无准备的苏灵芸一身冷汗。
“小姐,宸王……我们只是……”苏灵芸发现自己根本就无从下嘴,像是这种事情,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啊。
韩碧君冷哼了几声:“像是你们这种丫鬟,我见多了,不过,我倒是很纳闷,苏雪儿,你到底是怀着什么目的来我身边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要破坏你和宸王的感情。”
“当年白芷也是这么说的,可后来,她还不是抢了我的未婚夫婿,苏雪儿,这件事先搁在一边,我问你,今日你去医馆看病,为何会和一个打扮奇特的人站在一起,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
这个,她怎么也知道?
苏灵芸脸色一变:“小姐,你竟然派人跟踪我?”
韩碧君倒是觉得天经地义:“我作为小姐的,还不能考查一下我身边的贴身丫鬟了吗?说吧,苏雪儿,你到底来丞相府是什么目的?那打扮奇特,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是谁?你要是说好了,我一高兴,说不定还能放你出府,要是不说,那我的挥神鞭可不是好应付的。”
苏灵芸长叹一声,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
若是说出了毕摩的身份,恐怕她真实的身份也就保不住了,要是不说,那……挥神鞭连温子然都扛不住,别说是她这个弱女子了。
权益之下,苏灵芸往前一步,蓦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韩碧君的面前,抱着她的大腿,挤出了两滴眼泪,哀求着:“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日我去医馆看病,我出来就想偷个懒,可谁知道,一出门就碰上一个自称是会算命的人,她见我是从丞相府出来的,就过来跟我套近乎,说是想要我在小姐面前说点好话,让她好进丞相府谋个差事做。”
苏灵芸声泪俱下,说的好像是真事一样,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摆在韩碧君的面前:“这是她贿赂奴婢的银子,奴婢一时见钱眼开,就……就答应了,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联合外人来欺骗小姐,小姐,你打死我吧,像是我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不配活在世上,小姐,我已经准备好了,您十八般武艺都用在我身上吧!”
苏灵芸紧紧抱着韩碧君的大腿,让韩碧君摆脱了好一阵子,才将自己的腿从苏灵芸的怀里,拔了出来。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盯着趴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的苏灵芸,她脸色一阵为难,连忙道:“你起来吧,别哭了。”
苏灵芸哪里听韩碧君的,蓦然把哭声拔高了一调,索性还在地上打起了滚:“小姐,奴婢罪该万死啊,奴婢不配得到小姐的原谅,小姐就打死奴婢吧!”
这哭声从屋里传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韩碧君又在屋里责打下人呢?
要是传到温子然的耳朵里,那她好不容易竖起的淑女端庄形象不就又毁了?
184 差点露馅
这因小失大,那她韩碧君岂不是亏惨了?
苏灵芸的哭闹声越来越大,前来围观看热闹的下人都蹲在窗户底下,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韩碧君见苏灵芸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她算是没有半点办法了,她只能放下主子的架子,当才强硬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好了,苏雪儿,你别哭了,你先起来好不好?”
苏灵芸见火候还不到,只能继续撒泼打滚:“是奴婢做了错事,小姐尽管打骂,奴婢是断断不会还手的!”
韩碧君现在的确是有用挥神鞭打她的冲动,可一旦动了手,这悍妇的头衔落在头上,这一辈子都摘不掉了。
她轻抚苏灵芸的后背,安抚道:“雪儿,这件事我不怪你了,也怪我不好,既然娘亲把你派来做我的贴身丫鬟,我就应该相信你才是啊,雪儿,好了,别哭了,你看哭的眼睛都肿了,我看了,该心疼了。”
这几句软话,倒是说的颇合苏灵芸的心意,她的哭声减弱,抽泣了几声,睁着无辜的眼睛问道:“小姐,真的愿意原谅奴婢吗?”
韩碧君这个时候是骑虎难下,要是不愿意,她在哭闹下去,再把爹娘招来,那就直接吃不了兜着走了。
“原谅,原谅,来,我扶你起来吧。”
韩碧君伸手将趴在地上的苏灵芸拉了起来,还贴心地不忘整理了一下苏灵芸的衣服:“雪儿啊,以后这种事,你说出来就没事了,我韩碧君也不是不讲理的主,下次你别再这样了,省的府里其他人听见了,还以为我韩碧君是个虐待下人的悍妇呢。”
苏灵芸装作很是诚恳地点点头:“嗯,奴婢记住了。”
哈哈,韩碧君,原来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在你面前撒娇打诨啊,这下我苏灵芸可抓住你的把柄了。
自从这一闹,韩碧君为了安抚苏灵芸受伤的小心灵,故意给她安排了一个舒适的单人房间,终于告别了又冷又简陋的柴房,苏灵芸在床榻上滚了几下,便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了。
苏灵芸倒是睡的香了,可是苦了远在深山老林的城北,午夜三更,她正守在树底下,微眯着眼睛,忽的只听得耳边狂起一阵清风,她蓦然睁开眼睛,温子然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她面前。
城北想到温子然回来,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她连忙上前抱拳道:“公子。”
温子然瞥了一眼城北,之后便将视线投注于树上的房屋,房屋的烛光微弱,这么晚了,芸儿还没有睡着吗?
温子然施展轻功便轻而易举地落到了房门前,城北仰头一望,忙也跟了上去。
透过窗户的一角,可以看到床榻上有一衾被裹出的人形,看着像是苏灵芸侧身睡着了。
屋内的烛光很弱,光线暗淡,这样看,的确是没有问题,可温子然若是要进去,那就纸包不住火了。
城北正想着如何阻止公子,可蓦然耳边就传来温子然的声音:“芸儿,这几日在这里待得可还习惯?”
“禀公子,一开始苏姑娘很不安分,想尽了各种办法要逃出去,可都被我和城南拦住了,她闹了几天几夜,今日想必是折腾累了,才睡下。”
城北很是镇定地说出了这一番谎言。
温子然凝眉望着那床榻上的背影,本来想进去看看她的心情,在听到城北说才睡下后,就打消了念头,还是不进去打扰她了,省的她醒了,更不好解释。
温子然背过身去,远眺着满空的繁星,目光深邃:“城南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只要不问苏灵芸,城北就松了一口气,她如实回道:“一切顺利,明日或许就有消息传到韩太后的耳朵里了。”
温子然点点头,随后嘱咐了一番:“照顾好她。”
“是,公子还请放心。”
城北望着温子然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当中,心里也泛起一阵心酸,她从来没有骗过公子,只有在这一件事情,她说了谎,可她不后悔,只盼苏灵芸能真正帮上公子,让公子早日脱离苦海,夺回帝位。
陈国的公主嫁到唐国已有五日之久,唐国在三国当中是劣势地位,本来以为唐国的世子会娶的是丞相的千金,可没想到,如今却娶的了高高在上的公主,唐国皇室一片欣喜,大婚上,唐国也是极尽奢华,给陈国公主一个豪华的婚礼。
本来一切都无恙,可偏偏在新婚之夜,床笫之上,本应该是春宵苦短,颠鸾倒凤之际,可唐国的世子却在陈国公主的面 前,丢了面子。
唐国世子在男女欢爱这方面一直是有障碍的,无论是多么漂亮的女子,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都提不起兴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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