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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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血- 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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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兴三年,四月初三,送走了李士芳等人,四月初五,大军终于开始陆续拔营而起,兵戈林立,铠甲铮铮,浩浩荡荡往西南而来。

    到得汉水河畔,大军扎营,只一年多功夫,十五万秦军曾在这里渡河伐蜀,启了战端,却是至今未归,而数月之前,又有二十余万乱匪渡河而来,也是一去无还,将军百战死,沙场十年归,这浩浩汤汤之汉水,见证的又何止这些?

    汉水河畔,军情如火,赵石可没有大发感慨的时间,留李金花一部守住汉水两岸,也便是大军退路,以杜山虎部过汉水,直驱定军山,张嗣忠一部,则急行取天荡山,赵石则自领大军逼近阳平古关。

    阳平关古称白马,尽口,始建于西汉,自古便有西蜀门户之称,与天荡山,定军山互为犄角,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天下绝险之处,莫过于此,三国时,诸葛孔明据此以为伐魏之基,驻军曾长达十数年。

    而今阳平关却是两易其手,为乱匪所据,隔断东西,让汉中秦军无可奈何。

    “报,秦军数万已行至十里处。”

    关城之上,一个满脸凶狠,身材健壮的黑脸汉子挥了挥手,恨恨的骂了一句,让斥候再探,自己则扶着城垛,有些焦躁的望向远方。

    此人姓周,名成,别看名字普通,但神教中谁不知道青龙堂座下有四虎二门神,而此人正是二门神里面的黑面神,别看长了一副凶相,却是行事慎密,在青龙堂素有威望,不然青龙堂起事之后,堂主陆大年也不会让他守这阳平关。

    当然,这和周成的来历也不无关系,此人曾在秦人军中任过参军,要说此人还和赵石有些关系,这人正是当年庆阳府兵变的祸首李继祖的表侄,李继祖当年事败身死,他却是跟着神教一般兄弟逃了出来,现在也就成了青龙堂堂主陆大年手下第一等的心腹将领。

    而今青龙堂用兵十数万,由堂主陆大年率领,正猛攻汉中城,后路则由他率五万兵马据险而守,说起来,当方半儒等人率兵取金州时,也曾向青龙堂借兵,但堂主陆大年不为所动,只让其谨守关隘,并不出一兵一卒,这里面的意思,周成是懂的,当年刘焉阴谋割据蜀中,命大将张鲁出剑门取汉中。

    但张鲁怎么样?率兵取了汉中之后,却是自此割据一方,做起了汉中王,堂主那里恐怕也是动了这个心思,自然不会借兵给方半儒等人了。

    这些事情自有堂主决断,周成是不管这些的,但让他揪心的是,方半儒等废物领着二十多万人马取金州,竟然几乎将大军全部葬送在了金州,得此急报之时,就算他有心相助,也是大局已定,空呼奈何了。

    当年他也是秦军将领,对于秦军自也熟悉,但要说二十多万人,却被一万多的秦军所败,而且败的如此之惨,即便他曾在秦军中任职,对于此战他也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

    有败兵逃到阳平关,细问之下,周成大为惊凛,心中大骂方半儒等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竟然被秦军五千多骑兵冲的大溃,是的,他根本无法想象二十多万人被五千骑兵冲溃是怎样一个情景。

    他随即派人立即请堂主回兵,明摆着的,金州大败之后,秦军定然会重整旗鼓,挥军入蜀,而汉中这里更将是首当其冲,但堂主那里也让人回了信,若攻不下汉中城,必有两面受敌之险,叫他死守阳平关以及各处要隘,若阳平关等处失守,十余万大军后路被断,顿兵于汉中城下,插翼难飞,便有倾覆之祸。

    于是,他更不敢疏忽了,手中虽有五万人马,又有关城可守,但秦人趁大胜之威,顺势来攻,他这心里也有些没底。

    “报。”一名探子急急跑上城墙。

    “说。”

    “张头领让小人禀报将军,秦人已派兵去取定军山。”

    周成冷哼了一声,守定军山的乃是张建勇,这个时候让人来报,恐怕不是想禀报军情,而是怕了,想从他口中听到退守两个字吧,“回去告诉张建勇,一万兵他要是再守不住寨子,他还有脸见谁?就算我不宰了他,刑堂那里也放不过他,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等那人仓皇而去,周成望向定军山方向,心里更增忧虑,秦人来者不善啊,领兵的好像就是那个在金州将方半儒等人杀个落花流水的大秦鹰扬将军赵石,此人可不太好惹,也不知教主是怎么布置的,竟然留了这么个人在金州,怎不派教中高手将此人除去,不然情势也不会如现在般凶险了。

    回想当年姨夫苦心孤诣经营那许多年,却一招事败,连命都丢了,最后更是抄家灭族,子嗣断绝,周成咬了咬牙,秦人,哼,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让秦人的血将阳平关染个遍。

    正想着,脚步声响,一群人已经鱼贯上了城墙,这些人却要比方半儒手下的乱匪看上去强的多了,一个个背刀挎剑,神情彪悍,这些人都是周成这些年一手秦军练兵之法带出来的,有数百之众,以这几人为首领,更算是他的亲军。

    “都布置妥当了吗?”

    当先一人立即一个军礼下去,“禀报将军,都已经布置好了。”

    随即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一人道:“将军,方才看见的那人是张建勇身边的人吧?不好好守着寨子,怎么跑这儿来了?难道出什么事了不成?”

    周成嘿嘿一笑,“张建勇听说有数千秦军去取定军山,估计是心怯了,钱独眼。”

    “在呢。”一条大汉应了一声,这人脸上一道疤痕穿过眼睛,直到下颚,一只眼睛明显是废了,白茫茫的看不见黑眼仁,脸上的横肉估计比别人身上的肌肉都要瓷实那里,配着他那厚厚的身板,活脱脱一个暴徒形象,这时他满不在乎的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就好像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

    “你带五千人去定军山,张建勇可能守不住,到时候你帮他一把。”

    大汉呵呵笑了起来,憨厚之中透着一股残忍的味道,“龟儿子的,一万人还守不住个寨子,秦人去了多少人?”

    另一人却皱着眉头道:“多少人张建勇也未必能守得住,但将军,咱们这里也缺人手,何必去管张建勇那王八蛋的死活?这人倚仗着张建武,从没将咱们放在眼里,这次守定军山也是他自己说要去的,怎么?这个时候怂了……这样的王八蛋,死一个少一个。”

    “混账话,定军山丢了,阳平关也守不住,钱独眼,赶紧带兵走……还是怪我,本来以为秦人那点兵马,怎么还会分兵?不想那秦人狗官到是好胆子。”

    “许老三,你来打头阵,赵葫芦,你在后面带人等着,一旦秦人有人登城,立即给我堵上去,李大刀,你带一个百人队,但有想逃命的,给我宰了,还有,你家那悍婆娘嘴皮子好使,让她跟大伙儿说,咱们退也是死,不如在这里跟秦人拼了,其他人跟我在后面压阵。”

    阳平关上人影晃动,终于忙碌了起来。

    秦军到得关前之时,已是傍晚,看见一队队秦军整齐的排着军阵缓缓来到关前,虽还离着挺远,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还是让关上许多人心中一紧。

    秦军在两里之外布下军阵,但只有万多人在那里戒备,其余人等却是在自顾自的扎起了营盘,关上立即有人请战,想趁秦人立足未稳前去冲杀一阵,胆子到是不小,但周成不为所动,他十分清楚眼前秦军军旅和自己手下所率兵卒的差距,虽然这几万人马让他带的有模有样,但和当年庆阳府的镇军比起来,还是有天壤之别,心里也唯有叹一口气,还是时日短了些啊,不然只要再给他半年,别说秦人的团练,禁军,就是镇军他也敢面对面碰上一碰。

    秦军扎好营盘,天已经黑了下来,秦军大营中灯火亮起,人喊马嘶之声隐隐传来,关上不敢松懈,轮流值守,其实这还是关上乱匪和秦人头一次照面,之前太过顺利,一个个也没将秦人当回事儿,但到了如今,心惊胆战者实不在少数,有那被强拉来的,别说逃命的心思,腿儿都软了的。

    羊群终究是羊群,即便他有狮子带领,也会在各个地方表现出身为绵羊的懦弱和胆怯……

    秦军中军大帐。

    刚立起来的大帐还有些皮革的阴湿味道,但帐内的气氛却是火辣的很……

    “一伍十人团练兵,扎营之时惊了驮马,践踏营帐三座,伤十数人……”

    “一个十军棍,让其他人小心些。”

    “数名禁军军卒扎营时起了争执,于营中殴斗。”

    “队正,斩,旅帅杖十五,殴斗兵卒,斩,问其上官,用不用我亲自去教他带兵。”

    “禁军校尉程奇擅自率人出营打猎。”

    “皆斩。”

    几个斩字蓦然便让大帐内变得冷森森了起来,尤其是几个几乎被夺了军权的禁军将领,脸色都分外难金州时这位大帅可是未曾杀过一人,不想刚刚到了前敌,就挥起了刀子,团练那里伤了十多个人,只得十军棍,禁军这里呢,全都是从重处置,治军如此偏颇,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等到程奇的名字出现,有人再也坐不住了,一人高声道:“大帅,程奇不过是去查探敌军虚实,请大帅明鉴。”

    赵石转眼看去,嘴角微翘,说话的正是禁军偏将,奋武将军迟殿虎,对方虽说是四品下的将军,与他之前品级相同,但并不放在他的眼里,和羽林军差不多,禁军军官的品级一般都比镇军要高上一些。

    但和羽林军不同的是,禁军中的很多领兵官都出身镇军,比如说你在潼关立了功,只要主将不是死抓住不放,那么升转调任于西边禁军之中就差不多定下来了,而在西北立下功劳,同之,到河中禁军去也是顺理成章。

    这是朝廷这么多年下来有意无意的规矩,这样一来,不但保证了禁军的战力,还能一定程度上压制边将,让其不敢肆意妄为,很简单,也很有效。

    而这个迟殿虎不但名字威风,人也威风的紧,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健壮,声音恢弘,很有一股气势在的。

    其实赵石并非对他们心存恶感,这才将他们兵权收回来,只是因为禁军初到,又不能慢慢琢磨,为指挥便利,这才将几个禁军大将留在了中军压上一压,也许会让禁军的战力消弱几分,但事急从权,他这里宁肯牺牲些战力,也不会让一支军队处于自己控制之外,这是性格决定的,非是其他。

    这时听到迟殿虎说话,赵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是迟将军派他出去的?”

    迟殿虎噎了一下,眼睛微缩,从眼前这位大帅的眸子中,他感到了几许杀气,行军法立威,这个无可厚非,尤其是此时众军混杂,更需主将雷厉风行,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但这个程奇却是死不得的。

    而另一个禁军偏将见迟殿虎被一句话僵住,赶紧道:“大帅明察,程奇虽说不遵军法,理应严处,但此人在禁军中向有勇名,更曾任过殿前司禁军副都指挥使王大人的亲随侍卫,还请大帅面,允他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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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千里江山入战图第五百五十章 天荡

    第七卷千里江山入战图第五百五十章天荡

    赵石一听就明白了,这人竟然还有个不小的靠山,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别说只是个亲随侍卫,即便是皇帝身边的人,犯在他手里,也要先杀了再说。

    但统领大军这些日子,体验了各种为将之艰难,他的心智却是更加成熟了几分,微一沉吟,便即笑道:“好,那我先问问两位将军,王大将军的一个小小的亲随衙兵就敢犯我军法,我又不能处置了他,今后若见到王大将军,你说他是谢我呢?还是瞧不起我?”

    两个人顿时满脸通红,谁也说不出话来了,这话说的直白的让人无法回应,殿前司禁军副都指挥使王佩也是大秦多年宿将,一直高居其位,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军中素有威名,说上一句王大将军确实也不为过。

    而今赵石统领大军,在位置上已不比此人差了,差的还在品级上,但赵石才多大岁数,年方十七就已有赫赫威名,此时更是挥兵入蜀,手握四州生杀大权,而现在那位殿前司的王大将军还在京兆呆着发霉呢。

    两个人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不该提什么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是啊,眼前这位大帅真没说错,这要是轻轻放过,传了出去,连人家的一个亲随衙兵都敢在你面前放肆,以后还怎么统领大军?

    这两位自己都觉着,若是眼前这位大帅不把程奇给宰了,都有些说不过去,但那位王大将军别看没上过几次战阵,但在禁军之中威严素重,让人不敢轻犯。

    两人此时心中都是暗骂,这程奇刚放出来没几年,就撒了欢的闹腾,在京兆也没少犯下事情,若不是自家妹子给了王大人的小儿子做妾,只一个亲随衙兵,却也不会如此无法无天,到了军前,竟然还敢胡来,真真是找死。

    但他们毕竟身在禁军,是王佩治下,加上来的时候,王大人那里也没什么要紧话交代,只让他们听统兵大帅调度就是,旁的可就没什么了。

    所以这个时候不说话是不成的,迟殿虎稍一迟疑,便肃然道:“大帅还请开恩,禁军刚离京兆繁华所在,军纪难免有些松弛,到叫大帅见笑了,回去之后,定让他们谨遵军规,不能再犯,至于程奇,不若赶他回去,交禁军严处就是了。”

    赵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刀子般的眼神盯着迟殿虎,一直到对方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才开口道:“迟将军想代本帅处置军务?”

    “末将不敢。”迟殿虎后背开始冒起了凉气,他旁边那位也不说话了,这话可是说的有些重了,迟殿虎这里都以为赵石想要拿他的脑袋立威了。

    赵石冷笑了一声,“谅你也不敢,我行军法最是公平,团练兵惊马伤人,乃无心之失,且是扎营之时,我可以体谅。

    禁军纵兵殴斗,火气上头,若是平日,打些军棍也就是了,但这是在军前,队正旅帅都是干什么吃的?所以我要重罚。

    嘿嘿,程奇是什么?我大军也许明日便要与敌厮杀,他却敢带兵出去游猎,让乱匪逮住了,乱我军心不说,还要供出许多军情,军法松懈?这是以为我不敢杀他吧?你二人身为禁军大将,竟然还敢在本帅面前求情?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这里越说越是阴森,几个禁军将领脸上变色,都坐不住了,以迟殿虎为首,当即跪倒一片。

    赵石也不再瞅他们一眼,厉声道:“出营者,皆斩,程奇首级,传视各军,叫诸军以此为戒,若有再犯者,也不用报于我知,杀了就是。”

    “都起来吧。”赵石转过脸色,“这次也就算了,若有再犯,都小心项上人头,你们都乃军中的栋梁,在我麾下效力,只要记得两条我这里军法严厉,在京师时就是如此,虽然少有行军法的时候,但犯在我手里的,不死也要脱层皮下来,二,在我这里不要存什么禁军,团练,镇军或是羽林军的念头,你们可以看不起团练,看不起镇军,甚至看不起羽林军,这我都不管,只要有军功在身,能带兵打仗,我允你放肆一些,但若有人存着连接同党,以为援引,犯了事情,就给这个说情,那个说理的,禁军站在禁军一边,团练站在团练一边,不像个军人,到像是朝中文臣,存了这样心思的,我劝他赶快战死的好,不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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